2015年9月7日 星期一

人活著呀,就是活在某個地方,住在某個地方;有時候有些人可以選,有時候某些人無法選。



(Migu來我們家,第二個禮拜洗澡時拍的照片)


回到鹿野,Migu已經長大了。趴下來的時候,擋住門的位置變得更大。Migu很興奮,衝衝衝,撲撲撲;然後,我跟老斌進進出出搬東西的時候,Migu就先安靜了乖乖趴著把頭貼在地上了。

「為什麼我們會有一隻這麼棒的小狗啊?」我說。

Migu是自己來的,自己留下的小狗。我們去南部一個禮拜,也沒綁他,請朋友每天來家裡餵。Migu沒有被綁,可以到處跑。也有心理預備搞不好回到鹿野的家時,Migu已經去別的地方了;但Migu好像是一隻很喜歡家的小狗。

幫Migu量體重,9.5公斤。剛來的時候可能5公斤不到,一個禮拜後變成7公斤,三個禮拜變成9.5公斤,照這樣下去好像會長成一隻很大的狗耶!

Migu會變成一隻什麼樣的狗呢?

回到高雄家的那幾天,老斌一直睡不好,說太熱,很吵。我也覺得熱,也覺得吵,不過我說,我是在這個房間長大的喔。

想想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一直到高中畢業上大學之前,我就是在那個房子裡長大的。十二層樓的集合住宅,我家在五樓。大樓已經三十年了,雖然還不到到開始有人要提都更的年齡,但這幾次回家,不是六樓在整修,就是九樓,一整修就是兩、三個月。我媽說很吵,我說集合住宅就是這樣啊,更老的時候,可能會更吵。

我住的那個房間,面對十字路口,即使在五樓,還是很吵。因為十字的另外三個角,一個是7-11,一個是從中午賣到宵夜的小吃攤,另一個是高雄知名的咖啡蛋糕店,也一樣賣到宵夜。和平路很直,半夜有時會有飛車飛過。房間西曬,西邊的太陽拖著長長的熱曬進我的房間曬進客廳,在水泥大廈上留下可以留到夜晚的溫度。

回到鹿野,覺得好安靜好涼快,我們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

我覺得呀,住真不是容易的事。不容易是,這又吵又西曬的房子,是我媽很努力存到錢才買下的房子。三十年前大概是一百五十萬,實際數字我不太確定,但是以我爸一個月三萬我媽一個月兩萬的收入,我媽竟然能在她大概三十出頭,小孩一個讀小學一個讀幼稚園的時候買下這間房子,怎麼想都很不可思議。

當時那棟大樓已經預售得差不多了,剩下幾間樣品屋,連著簡單的家具好像可以便宜賣的樣子。這大概是我媽當時能找到的最好選擇了,小孩不用搬家換學區,她跟我爸上班的地方也都在附近;什麼很吵啊會西曬啊,集合大樓住久了會有房子要整修的問題……,那些我想可能都不是他們當時會考慮的事。

當時我媽的考慮應該是,如何在有限的預算中,能夠貸款買下一間能讓家人安心住著的房子。

我不住在家裡的時間,已經比小時候住家裡的時間還要長了。有時候我回家經常也睡不慣,但睡著睡著也還是睡著了。雖然有時候精神總是不太好,但怎麼說呢,我是在那個房子裡長大的,我爸媽到現在也都還住在那個房子裡。

有時候想,人活著呀,就是活在某個地方,住在某個地方;有時候有些人可以選,有時候某些人無法選。

我們搬到鹿野,這個住下來之後我很喜歡的地方。但老實說以後會到哪裡去呢?我們沒有把握也不敢確定。鹿野的地一直漲,買地買房子的事我們幾乎是不敢想;但以後會不會連要找個能租能安身的房子都很困難呢?這實在是說不準的事。

然後,關於住這件事,明明就是一個人活著最基本的所需;只要是活著的人都要住,死了我倒不想那麼多。為什麼想要好好住在一個喜歡的地方,或覺得舒服的地方那麼不容易?為什麼城市裡的人就要住在鴿子籠裡?而且是只要有鴿子籠可以住就要開心?

從Migu寫到這裡,好像有點莫名其妙。可能是因為住在鹿野才會有Migu吧。Migu如果活在城市會是什麼樣子?

城市的狗無法自己選擇,城市的人也無法自己選擇。

那麼住在鹿野的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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