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世界誕生之前

 

在「紙上世界」誕生之前，先有的是習慣。所謂習慣，意味著不是只做一次，而是經常、幾乎每天。當然習慣會改變，有些習慣從以前維持到今天，有些因著時空的改變而存在從前，但現在回想，這些幾乎都是在「我還未成為一個寫作者」之前就養成了，有些習慣可追溯至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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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Sketch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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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etch，速寫、素描、草圖。大學時候我有很多本Sketch Book，上設計概論課時我習慣簡單記錄自己的想法或草圖。一開始我很羨慕學長的Sketch ，他的圖都畫得很漂亮，但當我日復一日在自己的Sketch 上畫圖跟寫字，我發現更有趣的是想法變化的過程──本來草圖長這樣， 後來又轉變成另一個樣子；有些點子不一定能走到最後，五個想法可能只有一個被生出來，它們沒有全部變成作品，但我對這種原本只存在腦袋裡的東西被看見的過程，感覺到極其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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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很喜歡記錄下自己的想法，因此不論是課堂作業還是平日生活，包括看電影看展覽、看書，或是旅行時的雜感，我都習慣隨身帶上Sketch Book。我不是一次擁有許多本，而是畫完寫完一本，再一本，當我留意到的時候，Sketch Book已經一個箱子裝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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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靈感關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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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成為文字工作者，畫畫的時間少了，寫的時候變多。寫點東西，不意味著一定要發表，它可能成為被印在紙上的字，也可能只存留在我的本子裡。這個時期我的本子不再是圖畫紙質的Sketch Book，而是小小一本，方便攜帶，但不變的是我仍舊想到就寫。我記得第一首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寫的詩，是在做抬腿運動做到一半時，突然「想到了什麼」，我馬上爬起來，抓起桌上的本子，咻咻咻的寫了幾句話，然後稍作排列、修改，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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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詩多半能在當下完成，但也有想法出現的時候不剛好有足夠的時間，或是想說的太多，這時我會寫下關鍵字，捉住當下流過腦袋的某句話，記住最重要的幾個字，之後留待有餘裕的時候，將它以它適合的樣子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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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有餘裕，但也不要一直放，久了感覺會變淡，記憶會變薄。最好是能在當天或隔天，騰出時間把它寫下。如果騰不出時間，代表這件事對自己來說可能不是最重要的，讓它飄走也無所謂。如果夠重要，你就會為它騰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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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自由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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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雖然有關鍵字，卻無法順利把想說的妥貼地寫出來，彷彿找不到適合的句子，這時我會自由書寫，由關鍵字引頭，試著不設限的把腦袋裡的東西都先丟出來，先看見自己思考的軌跡，看看腦袋裡有哪些東西，彷彿將置物箱裡的東西都先倒出來──原來有這個那個，再一一整理，哪些東西要留下，哪些不要，留下來的要如何排列，可以讓別人讀懂與貼近自己。但如果沒有打算「給別人看」，也不一定要整理。劈哩啪啦倒出來是一件事，整理是另一件事，兩件事有不同的功能──前者是看見與抒發，讓自己看見自己；後者是進一步的歸納與連結，將紛雜的想法整理成易讀的文字，讓自己更理解自己，或是讓別人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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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固定的寫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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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的寫作時間對我來說很有用，特別是長篇。第一次寫長篇時，我想著怎麼可能一口氣完成八、九萬字啊？後來知道不一定要一口氣寫完，而是每天寫一點。每天固定時間寫個一千多字，就算當天狀況不好寫不太出來，也讓自己在筆電前坐上一個小時，坐久了就會習慣，打開筆電自然就會從前一天的尾巴繼續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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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首先得先有個想寫的東西，不是什麼都沒有在那邊坐。那麼想寫的東西在哪裡呢？我前面提到的那些，可能是Sketch上的想法、靈感關鍵字、自由書寫，這些從日常生活中自然累積的材料，就等你為它騰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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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時間能否固定，也看個人特質與生活型態。若性格特質喜歡規律，生活作息也規律，那麼固定的寫作時間就容易養成。但若有家庭小孩，或是工作型態很難抽出固定時間寫作，也不用勉強。寫作時間不論規律與否都有令人敬佩的作家，村上春樹每日晨寫，瑞蒙卡佛在工作與顧家之間每天擠出一兩個小時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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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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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部落格抽屜，放了2010年至今的所有圖文，在這之前還有無名小站，可惜沒有備份所以消失了。但明日報新聞台竟然還在，那上頭有著2005年之前的畫與文字。這個習慣從2005到2026，至今21年（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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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曾發表過的文字，更多的是腦袋與感受的碎片。這些碎片在收進部落格抽屜後，有時隔了好多年才再次翻出來，翻到時我讀著自己的文字，「原來那時是這樣想啊……當時的感覺是這樣……」這個抽屜就像是記憶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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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抽屜算是整齊，我總是想要將祂們分類收納好，但有些難以分類（笑）。而自從有臉書之後，更多時候是先貼在臉書上，而後再將自己覺得重要的存到部落格去，這時部落格更像是抽屜了。但有時臉文來不及一一轉存，就會有一種哎呀東西好亂都來不及整理的感覺，這時就會提醒自己今日事今日畢，當天寫的臉文要當天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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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抽屜幾乎只有我在用在看，極少數的RSS訂閱者，但因此更為自由。有時有一些東西不想貼臉書，就會寫在部落格上。至今我還是有一個能自由亂說、不為了什麼而寫，只為自己而寫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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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寫作者後，難免會在意起一些從前不會在意的東西──比如自己是否寫得夠好、比如評價、比如書籍銷量。但當我看著部落格抽屜裡的那些，就會讓我記起在紙上世界誕生之前，那些東西已經存在了，那個寫作的我已經存在了，不論最後是否被看見，都是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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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世界誕生之前〉，刊載於台北市立圖書館，線上書刊第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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