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 星期一

只要有早起,當天就是100分


八月是很認真跑的一個月,過得又快又慢。慢是覺得這個月做了好多事,時間拉得好長。快是天啊我只剩下兩個月就要去跑全馬了,而且最後一個月要減量,我真的可以完賽嗎?但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地「儘量」把預定課表完成,接下來就是當天能跑多少是多少。

原本八月給自己的課表是一、二、四、六,一週跑四天。一是刺激心肺和肌力的節奏跑,二是ZONE 2輕鬆跑,四是馬拉松配速跑,六是長距離,然後每週依照這樣的規劃往上加里程數,但隨著連續三週都要外出北上,就亂掉了,不過仍舊維持至少一週三天的跑量,然後視天氣和身體感來做距離的調整。坦白說到最後真的是有跑就好,或者是說抓一個大方向,月底的長距離至少要能跑21K。總之在一種好像很忙但還是要跑步然後又常常下雨奇怪的時間感中,八月結束了。
八月還有個很特別的體感──從這個月開始,我把原本傍晚跑步的習慣,改成凌晨。真的可以說是凌晨,都天還沒亮就起床了。一開始信廷以為我會賴床,我也以為自己會,沒想到不會,而且是鬧鐘響起的瞬間就按掉,四點耶,我瘋了嗎?有一天我一邊起床一邊覺得好奇怪,我真的起床了耶,為什麼我會為了跑步這種事情早起?當然其中一個原因是,當我發現早起相較於其他時間跑步,那個氣溫和身體感都太舒服了,我就回不去了,就變成既然要跑步那當然就是早起啊。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原因讓我早起跑步呢?跑步真的有那麼重要大過於睡覺嗎?是基於責任感嗎?但我要對誰負責?是因為喜歡嗎?好像也說不出這麼濫情的話。那到底是因為什麼?我想不出來,但身體已經起床了。
學Strava的月跑量統計,手工做了個表。這種統計方式真是一目了然,一週跑幾天、單次距離、週跑量。八月來到144K,原本希望可以破150的,但八月最後兩天都在下雨。不過我已經對自己很滿意了。
有次看朋友臉文,問如果下禮拜生命就會結束,目前為止的人生給自己幾分?幾個創作的給60、70,一個做社會運動的給85,一個每天跑步的給95。朋友結論是大家要常常跑步。
嗯,我是預定跑步的那天,只要有早起,當天就是100分。


2026年8月30日 星期日

Al 文真的看得好膩

Al 文真的看得好膩。特別是寫個心情體悟也用AI寫,該不會以後連抱怨都懶得自己寫了?

到底為什麼?是為了看起來「言之有物」?為了省時間?還是因為不信任自己?

我今天認真地思考了,我對AI寫作的想法。坦白說在經歷台積電青年文學獎事件後,我對這件事想了許多,也認為AI時代真的改變了一些人與創作的關係,所以對於AI,我並不是單純的覺得可以或不可以,喜歡或討厭。

我發現我討厭的是:一種大家都這樣所以我也......但你真的確定這是你要的嗎?當然當一種新工具出現時,會抱著觸碰、好奇的心態去使用它很正常。但是當你把它當作「一種呈現」,我就會去想,你為何要使用這種呈現。

比如說現在有許多粉專,會使用AI將自己想要傳達的資訊,整理成簡單易讀好入口的文章,這我倒沒有覺得不行,但只要資訊正確即可。但一些「應該」是個人的,你想傳達的不就是你個人性的感受、想法?當你選擇用AI將你的內在整理成「某種樣子」時,你真的確定這是你要的嗎?

當然很有可能我不喜歡的那篇,作者就是想要那個樣子,那我沒話說。但你知道那種樣子的文章其實越來越沒有辨別度了嗎?變成誰寫都是一樣,好像在看同一個人寫的文章,然後一定都要帶著目的,一種某種看似思辨的句型,真的看得好膩。



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幸運

剛剛壁虎大便
掉落在我正在滑的手機


霧裡仍有路:走進街友與精神障礙者的世界,社工伴侶意外看見自己的人生選擇

 

下雨天來讀,《霧裡仍有路》。近期折角最多的書,讀到後來發現這樣不行,幾乎整本都折,跟沒折一樣。最後索性不折,因此前多後少。但在這麼多折角中,有個我最想分享的,一個讓我回顧並反思,從前的「失敗」究竟是為什麼。

《霧裡仍有路》有兩位作者,他們是社工,同時也是伴侶。陳宗仁曾是街友社工,他為街友的自立尋找友善雇主,當他將帶有月薪以及住宿的全職工作帶回平安站,有人抱怨地點遠,有人擔心一旦搬進宿舍將失去原本公園的人際網絡,有人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現場一片冷漠。

「我曾經天真地相信,只要能讓街友就業,他們就會有收入,就可能脫離貧窮。只要街友還有『心』,必然天下無難事。」

而戴雅君曾是精障者庇護工場的社工,庇護工場以「能工作、能賺錢、能自立」作為康復的重要指標。學員進到工場內先以手工業來職能復健,以恢復專注力與日常作息,來作為未來重返職場的準備。學員的勞動不能以一般的產值來看,因此當他們認真了一個月後,卻只能領到微薄的「薪水」。

「那一刻空氣裡瀰漫的,不是喜悅與成就感,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沉悶與無望。」

我曾經有過類似的境遇和心情。

大學時候曾經看著一個團契朋友,因精神疾患反覆發病急診入院,出院後生活功能與作息皆須重新調整,呈現一種進一步退兩步的狀態。她因家中親人無法給予協助與支撐,穩定的住宿與經濟都成問題。當時我天真的以為,只要先解決她的經濟問題,再找到能夠協助她恢復生活與工作能力的空間,隨著她的精神狀況漸漸穩定,有待時日就能自食其力。於是我與朋友一起寫計畫向教會募款,以一年為期,住宿點跟庇護工場都找好了,甚至生活費,連「預期成果」都寫在計畫中(我真是太天真)。教會朋友也很願意幫忙,募款順利達成。

開始之後才發現,一切都跟我想像的不一樣。

朋友早上經常起不來,「上班」會遲到,會抱怨為什麼工作一個月才領幾百塊的錢。當時我將那歸因於她不夠努力且看不清現實狀況,「你現在是在做職能復健,不是上班。」「人家還要帶你教你,你怎麼會期待領一般正職薪水?」心裡有著那些話,但是說不出口。除此之外她還有著一些自找麻煩的行為,我簡直像她的監護人疲於奔命。與朋友關係越來越差,我感覺她越來越怕我,我也越來越不喜歡她。

一年過後朋友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進展」。坦白說或許還是有一點點,但現在的我忘了。我只記得當時感到很挫敗,好像自己做的事都沒有用,有一種「我都做了那麼多為什麼你還是那樣」的心情。直到多年以後,我讀到魏明毅的《受苦的倒影》,才發現我將生病指向個人,認為只要努力就可以康復;而「康復」也不是以當事人為主體,而是以這個社會對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去判斷。我並未將朋友視為真正的主體。

而當我又讀到宗仁和雅君的書,再一次意識到「改變」沒有那麼簡單,也發現身為社工的他們也曾經感到很無力。當宗仁累積越來越多挫折後曾說出:「他們沒救了。除非他們發自內心想要改變,才值得我們來幫助他們。」而身為伴侶的雅君聽了之後說:「哪裡怪怪的。」

於是宗仁開始思考,「是什麼讓靠近無法發生?是什麼讓我把『無法改變』簡化為『不願改變』?」他們是不想?還是沒有條件?還是卡在什麼地方?

過去的我沒有真正去理解朋友卡在哪裡,我簡單地想著只要條件俱足,人就有自立的能力。而雅君說:「若不刻意為理解留出空間,只會離他們越來越遠。」

但人在沒有餘裕的時候,很難留出空間,會變成知道但是做不到。我回顧從前的我,一方面是因為立基點不同,沒能去理解。可假如我有意願去理解,真的做得到嗎?當時的我能夠有餘裕去理解嗎?

讀他們的書有個感覺,很接地氣。他們不會只分享成功的案例,更多是挫敗的經歷(?)但那個挫敗反而會讓人覺得,好真實。包括在體制內的矛盾,想做的事與體制要求背道而馳,這時自己究竟該如何思考,怎麼選擇?

除了接地氣之外,文章中常出現非常精準的金句。我發現他們不只是說故事,更會去「理」,而這個理不是為了表現自己很會分析,而是他們必須從經驗中理出觀點,不管是成功與失敗。這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難。經驗是一種糊成一團的東西,有時必須拉開時間與距離,才能從中理出脈絡。

這也或許是他們這本書寫了十年的原因。

而站在同為寫作者的角度,其實也好奇他們成書的經過。兩個作者各寫各的篇章,但內容意外地能夠彼此呼應,而且文字風格很接近,簡要、樸實、清楚,很好奇這個部分有特別做什麼討論與調整嗎?

另外是金句。兩位都是下金句的高手嗎?這種金句風格是從何而來?我隨手摘一句:

「如果一個人活著,卻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社會工作能為他做什麼?」

「計畫強調可量化的目標與可預期的成果,而以關係為核心的工作,則需要容納不確定、反覆與等待。」

摘錄後發現,這兩句不僅能擺在社會工作中,其他領域也適合,比如教育。所以這根本就是一本跨領域的書?

最後還是想回到人身上。讀雅君與宗仁的書,真是一邊讀一邊覺得,他們怎麼有辦法,那種困境究竟是要如何走下去?但就如同書名《霧裡仍有路》,只是看不見,但是有路。也有可能本來沒路,是人走出來的。看著他們互相扶持,互相吵架(吵架好好看?)(這不是吃瓜,而是只要能走過,辛苦就成了珍貴的經歷)。是一本其實可以咻咻咻讀完的書,但總是讀到一半停下來思考的書。


2026年8月20日 星期四

對改編的想像是什麼?

 

想一下,要從哪裡開始講呢?如果這是正式提案,就不能讓我我這麼多廢話。昨天是「金典文學改編媒合會──影視場」,我只有十分鐘,要讓台下的影視業者知道《小廖與阿美的沖印歲月,還有攝影家三叔公》是個什麼樣的故事,書名好長,講完都快十秒。我要在十分鐘內感性地說完故事,故事要有骨,也要有血肉,還要理性地分析影視化優勢、目標觀眾、對標作品,天啊真是超難的!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倒數兩分鐘會響鈴的提案,根本就是跨越我的舒適圈!

終於知道,為何提案前台灣文學館還要幫大家安排工作坊,我記得第一次在工作坊試講時根本狀況外,一開始還跟大家聊天(想說緩和自己的緊張),結果才講三張簡報就響鈴了!還在蛤蛤蛤還有三分之二沒講!所以我在工作坊真是學到超多,不只是影視業界講師給的分析建議,還有來自其他提案者的回饋(感謝他們),以及跟遠流編輯和行銷的討論。我意識到要在短時間內演講(對根本就是演講了,演講跟分享真的不一樣!)就是要把所有的內容濃縮內化,內化到幾乎背起來但又不是在背稿,像是在跟大家說故事,但所有的點每一張簡報要說什麼都是先想好的。想說的很多,要會取捨,為何選擇說這個故事而不是另一個,台下的影視業者需要的是什麼?要提供什麼樣的內容讓他們能夠想像改編的方向?這次提案根本就是一個凝鍊又有血肉的學習,收穫超多!

昨天正式提案,台下坐了一百多位來賓,上台前我感覺自己的心臟怦怦怦怦。開始,說話,開始說話後就沒事了,我進入到一種,就是把故事好好分享出去的狀態。

「為什麼想要改編?」「對改編的想像是什麼?」會後與許多影視業者交流,大家交換彼此的想法。對我來說,起心動念就是──那是一個無法復返的年代,而且幾乎還沒有以沖印產業作為背景的故事IP吧,如果要做美術場景設定會是一大挑戰,卻也是最吸引人的事,光是用想像的就非常令人期待。

當然核心還是,那個屬於小人物的故事,小廖阿美的沖印歲月,那連帶的家庭故事。以及以沖印店為中心延伸出去的,那些來洗照片的人的故事。背景是產業,但故事的核心還是「人」。

改編媒合的路很長,但這是一個開始。很開心小廖與阿美與攝影家三叔公,走到這裡。

而提到改編,界址創作將改編《滌這個不正常的人》,去年向國藝會申請到劇本改編補助,目前正在進行中。前陣子我看了界址創作的戲《死人大哥大》,非常喜歡導演重田對舞台的想法,以及他的選角。幾次跟他聊到對於改編的想法,覺得跨域改編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提案的前一天先上台北,參加在台灣文學糧倉舉辦的「跨域改編:文學的各種化身可能」,那是世界咖啡館的討論形式。改編可能是舞台劇、電影或是影集,不同的媒介對於文字轉譯的方式,會有很不同的處理方式和想像。非常喜歡最後分組討論後,其中一組給的結語──

「改編是在框架中,找到驚喜與差異性。」

我也很喜歡李劭婕那天在工作坊說,不論改編的是經典還是當代,讓我們不斷長出新的東西。重田說,為何要文學改編,是出自於愛。

天啊劇場人都好熱血。

最後要謝謝台灣文學館跟文策院,還有現流冊店,這種媒合真的是需要有人推動,而要推動就是需要錢,大家知道我在說什麼吧!文化部加油,小野加油,文化人加油!

(現場照片:國立台灣文學館提供)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五叔公的情書



因為寫小廖阿美和三叔公的緣故,才與遠親有了一些聯繫,這當中連繫最多的,是五叔公的女兒,我要叫她姑姑。五叔公過世後,才知道他生前有大量的日記和書信,但許多都是日文,姑姑花了許多時間整理、請朋友幫忙翻譯。上個禮拜,她跟我分享了一篇五叔公在他妻子過世五週年時,寫給共同友人的書信,他透過書信寄託對妻子的思念,這也是一種情書吧。
我讀著五叔公的信,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那個年代的情感,那樣小心翼翼的將書信收在一個漆器盒子裡,一收就是幾十年。
姑姑很懷念他的父親,分享他的書信是一種紀念他的方式,於是我也取得姑姑同意,在這分享五叔公廖名雁的書信,在情人節前夕,跟大家分享那個年代美好且深厚的愛情。
原文是日文,以下為姑姑的朋友協助翻譯。
戀雲桑:
進入八月後每天都飽受酷暑煎熬,妳近況好嗎?前幾天聽說您白內障手術後恢復得很好,請您注意不要過度閱讀,我知道妳一直在努力創作短歌和川柳,這是一個很棒的愛好。請多多努力,也期待能看到妳的作品。
舊曆7月9日(今年的國曆8月9日)是素月的五週年忌日,俗話說「時光飛逝」轉眼間五年就過去了。我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回顧過往,要向前邁進,但在這個忌日,我還是忍不住想起過去的往事。我雖知這些事本應是藏在內心深處,不該與人分享。但妳是素月唯一的摯友,我很猶豫是否要把這份思念,這封信寄給妳,深怕這冒昧的舉動會給妳添麻煩。若妳能理解我對素月的思念,我將不勝感激。
事情就此展開。
我和素月生前住過的宿舍雖然經歷過火災和水災,也搬了幾次家,但素月卻一直珍藏著一個漆器木盒,木製盒蓋有精美的浮雕。我知道它的存在,也隱約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我從未要求看過,素月也從未要讓我看。素月過世後,我無數次拿起那個信箱,想要打開它,卻心生恐懼。在她逝世五週年之際,我還是必須整理她的遺物,懷著與浦島太郎打開八寶箱時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不出所料,裏面都是我婚前寫給素月的信,是用毛筆寫在普通的信紙,按著時間順序整齊排列。還有一本畢業紀念簿,和我寫的書法作品,另有一本我早已遺忘的筆記本,這不是我送給素月的,所以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其中寫著一些關於理想和未來希望的雜記,和幾篇是對她的愛慕和思念的短文,這些信我並未寄給她,但不知她如何拿到手還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來。讀著這些文字,那些難忘的往事,如同走馬燈般浮現心頭,我一時無法抑制胸口翻騰的情緒,最終沉入了情感的深淵。我想這是人之常情吧。
妳大概也知道我和素月之間發生過的往事,讓我來回述,我並不認為我們的相遇完全是命運的安排。戰後素月如果沒有從台北師範學校的女子部,跟著其他近十位低年級的學生轉學來到男子部,我們或許就不會相遇。
學校在被接收前,從十月開始,留用幾位等待遣返的日本老師授課。我不知何故一直滯留大溪老家,直到十二月底才開始上學。十二月接收後,我們成了最高年級的學生,所以和女生們並排坐在同一個教室裡,開始學習當時完全聽不懂的國語。我天生寡言,又初次和女學生們交流。素月雖是高年級的女生,卻很謙遜,並不咄咄逼人,所以一開始並沒有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然而,到民國35 年 5 月我們畢業時,男女同學經常聚會,我也漸漸和大家熟絡起來。
我看到了前所未見的素月的真實一面,她並非絕頂美人,卻是一位用心、溫柔、賢淑的人。現在想來或許有些滑稽,我們都是出生於1926年(大正十五年),只是素月出生於二月,而我出生於十月。從那時起,我不知不覺地開始稱呼她為「姊姊」。我在筆記本的片段也是寫著,若不是我深深敬重的人,我不會稱呼素月為姊姊,似乎就在那時,素月開始注意到我,並對我產生了情愫。
還是換個話題吧。
民國35年5月畢業後,我回大溪的母校,而素月去了太平國小就職。在那個電話並不普及的年代,想說的話都只能依靠書信的往返。放在那個漆器木盒裏的信,有我回到家鄉後寄出的第一封信。我很好奇她為什麼會費心保存這種普通的感謝信,信裏是報告近況,分享聊天的愉快經歷和受她幫忙,很禮貌的書信而已。大多數人是讀完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素月卻把它們珍藏起來。現在我也沒辦法問她本人,但我確信素月在心裡一直把我當成愛她的人,而不僅僅是弟弟。而我則是抱著想見姊姊,想和她聊聊天的心情,在休假日去台北時,也ㄧ定會繞去她家。
上學的時候,同年級裏有一個人也是追著素月,很關心她想辦法要接近她(素月特別討厭那個人,當時我並不知道她的心意,還想說為同學和學姊從中牽線)。進入暑假,民國35年8月1日(這次讀信後我才意識到是那天),趁著我去台北時,我們四個人(雖然我是第三者)聚在一起,進行了一次坦誠的談話,素月斷然拒絕。
從此以後,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我們和好友也分道揚鑣,這件事也就此結束。我至今仍清楚記得,當時我很佩服素月的果斷和決心。我回來後的第二天,素月就給我寫信說:「要能勇於認錯,知錯要能改。」從那時起,直到我離開故鄉到太平國小任教為止,我們一直保有通信,假期也會在台北見面,我們相互吸引越走越近。
九月,新學年的第一學期開始,這時剛好從郭秋麟先生處得知校長正在招聘一位擁有師範學歷的正式教師,而且還附有宿舍。他邀請我是否來到台北,而不是留在農村。我也正好思考此事,也很期待若去了台北,就能更接近素月。所以就很積極地向校長和督學提出請求。幸運的是,督學正是恩師,幾經波折後終於獲準辭職。並於民國35年12月來太平國小任教。
和素月成了同事後,兩人每天都見面。她約我去看電影,一起去郊外遊玩,走在月光下的三線道馬路,散步在堤防邊,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大約就在此時,愛意開始慢慢萌芽,兩人自然而然地發展成了彼此相愛的關係。然而,一個意想不到的障礙出現了。二二八事件後,鄰近憲兵隊裏的憲兵開始肆無忌憚的闖入課堂上,並在校園裡走動。其中一人開始對素月虎視眈眈。他竟厚顏無恥,來到素月家中坐下,等她下班回來。這不僅給她很大的麻煩,還讓她的父母非常擔心。
如妳所知,素月無法忍受這樣的騷擾所以就辭職。5月12日(這也是讀了信之後才意識到是那天),她去妳五結的家中避難。大約十天後她因學校事務回家一次,5月31日又再度打擾貴處。6月14日,我去妳家拜訪,妳和玄德(妳的弟弟)前來相迎,第二天我和素月一起返回台北。之後,素月和她的父母談及此事,也得到了他們的理解。我們從交往,訂婚一直到結婚,回想起來,我不得不說,這是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
7月8日,我的母親因病住進台大醫院。應我的請求,素月經常前來探病,母親也很喜歡她,還對我說:「我去世後,只有妻子才能照顧你,素月雖然年輕但是個好女孩,你應該娶她。」母親於8月22日去世,這些話成了她留給我的遺言。憲兵隊的騷亂似乎有所平息,但她的父母仍然憂心忡忡,想盡快把女兒嫁出去。而我當時還年輕,覺得結婚是兩三年後的事,所以拿不定主意,很困惑。我向哥哥請教,他建議我,既然你們是以結婚做為前提彼此相愛,雖然22歲結婚確實有點早,但也無妨。他建議我遵循古禮,在母親過世的百日內結婚。於是,我們遵照素月父母的意願,加上我母親的遺囑,以及兄長們的祝福,於民國36年10月29日(我的生日)透過媒人與素月訂婚,並於1947年11月18日結婚。
從那時起,直到素月於2003年去世,我們攜手走過了漫長的56年。在這漫長的人生中,我們和許多人一樣,經歷了人生境遇的變遷,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喜怒哀樂。我們也和大家一樣,有時因為惰性疏於溝通,互生悶氣,雖不至於爭吵,也是時有任性爭執。但是素月都隱忍下來,對我來說是一位好妻子。她不分老少,待人和善溫柔,責任感強,個性自信。另一方面,她也很固執,只要她覺得是對的,就會堅持己見,甚而造成判斷失誤。因爲她的體貼和同情心被誤導,晚年因他人之故而想不到背負了債務。素月一生都在努力,不讓我為任何事操心,這點我很清楚。
當她歷經艱難痛苦時,本應向我尋求幫助,但我卻一無所知。她默默地把一切都藏在心裡,獨自承受。她覺得我不知道是對我最好的,所以自己承擔一切。當債務變得無法掩蓋時,我感受到素月的愧疚和自責,所以我沒有責怪她,我什麼話都沒說。現在回想,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做的,以表達我對素月的體貼和關懷。
我不想回述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幸福和艱難的時光,但我深感羞愧,懇求素月的原諒。我虧欠她太多,給的愛太少,不及她給我的十分之一。在素月過世後我所寫的那封反省文(我有給妳副本)中,有寫到她住院期間,有時會想起過去的快樂回憶,常想和我閒聊過往。但我都沒回應,我一直以為病人因為虛弱,安靜對她比較好。素月很感到失望也就不再說話,我並未察覺到那已是生命的末期。我深感後悔當時沒有溫暖的和她一起共敘往事,這份遺憾至今仍常留我心。對於和我共度一生,深情照顧我的素月,一言以畢之,就是無盡的感謝。
五週年忌日,2008年8月。
名雁記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北捷飲食解鎖!

又是台北鹿野當天來回。傍晚提案工作坊結束後,肚子餓到吃掉一整碗雞肉飯便當,不是雞肉絲那種,是像海南雞那種,肉好嫩,加一點辣。配菜是水煮蛋跟油豆腐,都是蛋白質,讚讚。還有高麗菜。本來便當飯我都吃不完,結果全部嗑光光。

搭捷運去台鐵,一邊走一邊想著提案要怎麼修改,走到一半想說時間還有,而且感覺沒吃飽,就停在走道邊,拿出剛剛在巷子買的蔥油餅,吃到一半,突然有位先生靠近我:

「小姐,捷運站內不能吃東西喔!」

喔幹!對!我還在捷運站內,板南線往台鐵那個長長的走道,我還沒出站!天啊捷運內飲食解鎖,還好沒被罰錢!

是不是有那麼餓!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唯心所現

唯心所現
說的是如何去理解世界
比如,如何去理解世界的苦難
說的是人在這個世界上
如何去看待無常
而非「只要我希望,世界就是我想要的樣子」
不是願望清單


2026年8月6日 星期四

如廁帖

 

昨天晚上在火車上肚子好餓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廢文:「完蛋了好像吃泡麵……」JJ留言:「像蛹忍住蝶。」這種廢文竟然也可以引來一句詩?!後來JJ說那是嘉義詩人陳依文的詩啦。

​我說我都沒在讀詩不知道,但那句好想讓我造樣造句,可是不好意思寫出來。不過剛剛讀到潘家欣的《如廁帖》,衛生紙、馬桶什麼都寫了,這樣想想,那句話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寫出來。

​「像屁眼忍住屁。」

​其實我本來想的是「像屁眼忍住屎」,後來想,「像屁眼忍住屁」好像更難?但到底哪一個比較難?讓各位去感覺,但前者忍不住可能會比較慘。

​還沒拿到《如廁帖》之前,就先讀過它的前言──

​「海明威的小說〈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將未打烊的都市咖啡店,描述為空虛心靈的救贖地,近於聖域。而入了中年的我,則深感詩歌與如廁根本一體之兩面──都是不得不吐露之真實,無論濃淡、無論多寡,都是只有自己排泄的屎尿才香。」

​真的耶,各位寫詩的人是否都這樣感覺自己的屎尿?

​「那麼,讀著別人的詩(屎尿),又是為了什麼?」

​括號中的屎尿是我自己加的,潘家欣的前言沒這樣說別人的詩,我只是覺得難道不是嗎?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讀呢?

​因為他人的屎尿,會喚起我的屎尿;看到別人大便,就會很想大便。

​潘家欣的這本《如廁帖》,我直接翻讀〈衛生紙〉和〈馬桶〉。請看看她寫的衛生紙:

​「待肉身被揉成一朵褶襞千崖
峰迴又路轉的白薔薇
再不復復自傲的平整
那一刻,我才知道
被用過了

​德布希紛紛墜落的毛屑
不再調和與頂真,苶苶然
壓擠胸腹,極度疼痛極度噁心的血漬
才知道,被用過了

​……​

但沒有關係,那都不重要
衛生紙的心很蓬鬆,充滿空隙
當我澄然,懵懵投入清澈尿水漩渦之中
柔軟都已淋溼
頸項俱已頹駝
……」

​她用好美的句子和一些我看不懂但可以體會的字,寫好真實的日常,我忍不住回想用過的衛生紙,每一張都是如此潔白所以我才用它。髒的不用,因為是要拿來擦髒的?潔淨與髒之間只有幾秒鐘的距離,而有時尿水並不清澈,還參雜著屎。是的潘家欣就是在寫這些平常我們根本不會去看的,馬桶蓋蓋上沖掉(或不蓋上馬桶蓋)。

​說到馬桶,她寫:

「馬桶對我不具意義,但很重要
馬桶刷對我不具意義
但很重要」

​本想整首詩都貼,但想想不要好了,想繼續讀的人請去買潘家欣《如廁帖》。

​不過,如廁與如蜜雙生,一次兩本,掌心可入手,也可帶進廁所(會不會被家欣打?)。

​好,我其實是在吃早餐的時候讀如廁,讀到一半就有便意,忍不住去上廁所。如廁有兩種,一種只能自己享受,另一種可以跟別人分享。讀家欣的如廁帖,讓我也忍不住看看自己的小腹,啊,是不是該寫寫自己的小腹啊,那一圈脂肪,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哪裡的啊?小腹、腰內肉、手臂舉起來揮手就會搖動的脂肪,眼袋周圍的皺紋,這些是不是也都很值得為他們寫詩啊?




2026年8月5日 星期三

台北鹿野當天來回



台北鹿野當天來回
神奇的時間感
好像沒有去到台北
只是到了一個叫做台北的地方上課

(所以我喝了一杯手搖)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今天是我第三次早起跑步

今天是我第三次早起跑步。以往都是傍晚跑,但夏天真的是太熱了,動輒三十度的氣溫真是很難長跑,如果拖太晚才開始跑晚餐又會弄到很晚才吃,於是決定早起。

​前兩次鬧鐘一響就起床了,本來怕今天不行,會想賴床,沒想到鬧鐘一響我還是起床了。我真是太棒了。剛醒來天還是黑的,真的是。起床後先沖澡,熱身,喝點黑糖水讓身子暖起來。快五點時天空有了紅色,我看手錶的日出時間是5:24,我比太陽還早起床。

​5:30做足暖身,開跑。呼,空氣是涼的。

​早起真的超棒,但也是因為今天的太陽一直都在雲後面。記得第一次早起,那天比較晚開始跑,6:00起跑,太陽已經高掛在天空了,反射到水田的光曬得臉好熱。但今天就是全程陰天,氣溫26度,天啊才差個四度就差很多,舒舒服服跑12K,不像前陣子跑個5K就氣喘吁吁。

​但後來也才明白前陣子容易喘跟身體有關。帶狀皰疹剛好的時候去跑,真的是隨便跑隨便累,一度以為是自己太久沒跑要從零開始,隨著體力逐漸恢復,才確認「身體很誠實,不行的時候就是不行」。後來又能漸漸跑起來才放心,有些歷程就是要體會過才能確認。

​七月前半都沒跑,後半跑十天。剛開始無法跑多只能5K 5K的跑,累計64公里。七月底身體已經進入可以正常跑的狀態了,我要開始認真備賽了 🙂

​七月入手Novablast 6(感謝信廷),比GT 2000 Q彈,有推進力,一不小心會變快,節奏跑超順。但目前還在感受長距離的腳感,跑慢的時候會有種晃動感,也可能是還在適應。還在感覺到時候跑全馬要穿Nova還是GT




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水煮蛋


敲破時就感覺不對,整顆蛋晃晃的,太軟了,從裂縫可以知道蛋白還未完全凝固,裡面就不用說了。可是蛋已經敲破,得吃。我開始剝蛋,儘管沖過冷水但殼還是沾黏,因為還未熟透啊。蛋被我剝得不成蛋形,索性整顆對半分開,稀哩呼嚕用吸的。

一邊吸一邊想,怎麼會這樣?「這次蒸也是跟上次一樣的時間啊……」啊,可能是蛋退冰得不夠,從冰箱裡拿出就直接蒸了,我偷懶,想省幾分鐘的時間。看著剩下的那些蛋,這下得再來一次。

重煮要煮多久呢?上次剛剛好超完美是蒸十五分鐘,跳起來悶一分鐘,蛋白完好熟透蛋黃七分熟還透著一點膏狀。「現在已經半熟,再蒸個五分鐘應該就足夠吧……」我再來一次。電鍋跳起來後,我自信滿滿地將蛋沖水,再敲一顆蛋。

欸,怎麼還是搖晃晃的?

所以說,時間不是這樣計算的?不是前面已經蒸過十五分鐘,就可以直接略過前面的那些直達內裡?每次都得重新從表面進去是嗎?好像是這樣。我停下來,查了熱傳導的原理。明明國高中應該學過的東西,沒落實到生活中就像沒用的知識一樣。

外部快速升溫,可是蛋心還沒有被加熱到,溫度還沒有傳到蛋心那邊,熱還沒有傳到蛋心那邊。要先從蛋殼表面,然後蛋白,然後蛋心。溫度不是線性的,越靠近中心,升溫越慢。

我讀著熱傳導,彷彿感受著愛傳導。不是外邊的水咕嚕咕嚕,心也跟著咕嚕咕嚕。最裡面的東西很慢,要慢慢透進去。就算進去了還是不能馬上打開,要保護溫度,讓溫度慢慢滲入,讓流來流去的心,漸漸成形,漸漸穩定。

有殼的時候,沒有那麼容易進到心裡喔。要有時間,要等時間。

──2026-07-28 刊登於〈聯合副刊〉
https://reading.udn.com/read/story/7048/9653930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煮飯很開心



魚煎得恰恰
飯炒得鬆鬆
鬆鬆就很開心

秋葵茄子冰冰涼涼
辣椒蒜頭
香菇丸子番茄蛋花湯
野生小蕃茄無敵萬歲
湯應該要盛兩碗

食物很簡單
煮得很簡單
很簡單但是很開心
煮飯很開心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金愛爛看見人們習以為常、卻從未察覺的霧──讀《你的夏天還好嗎?》

要如何形容一本書好看?就是在一堆待讀的書中一旦翻開,自動就讓它插隊了。被插隊後每日期待,一邊開心地讀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害怕把它讀完。我不是那種會追劇的人,喜歡每天讀一點讀一點,拉長與它相處的時光,拉長浸泡其中的感覺。金愛爛的《你的夏天還好嗎?》就是這樣的一本小說。

這是一本短篇小說集,讀完後我忍不住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我把書闔上,封面是一個在陽光樹蔭下的女孩背影,穿著黃色的長袖格子上衣,整個畫面亮亮的。我對伴侶說:「封面這麼無害,讀起來卻好恐怖。」伴侶瞄了封面一眼:「看起來很亮,卻看不見臉,感覺就暗喻了什麼。」

對耶,書封是女孩的背影,看不見正面,你不知道她的表情。我說的恐怖就是這個感覺。不是指故事很恐怖,裡面有什麼鬼怪之類的,而是金愛爛把藏在人心深處的茫然,寫得好細好深。茫然跟痛不一樣,痛是扎實的,茫然是飄浮的;痛是可見的、具體的事件,而茫然不是令人痛苦的事件本身,而是不知道該走到哪裡去。

金愛爛生於韓國仁川,1980年生,作者介紹欄寫著「最擅長寫痛的天才小說家」。但整本小說讀下來,我感覺到更多的是茫然,她抓得太精準了。茫然不見得是很深很重的東西,而是像一團霧,將自己團團罩住。

與書同名的短篇〈你的夏天還好嗎?〉,故事中一個胖胖的女孩美英,某天接到學長的電話,說想見個面。美英本來不想去,不想被學長看見比大學時期還胖的自己,但是被學長拜託最後還是去了,因為學長是「發現我不在的那個人」。

當年,美英在大一的迎新會上,悄悄離開跑到外面的草地,「我希望在我消失之後,有人會發現我曾經在那裡。」而那個人就是學長。

因為被看見了,因為被記住了,這樣渺小又不起眼的自己。可是卻又被自己喜歡的人背叛了。

學長在有線電視台的節目擔任執行製作,臨時需要找一個素人來賓,他找了美英。美英原本以為自己只要擔當類似活動背景的角色,沒想到卻被要求穿著緊身摔角選手衣,腋下和肚子肉完全表露無遺,跟一個身材苗條的女生大胃王比賽吃熱狗堡。

讀到這裡我抖了一下。

學長怎麼會這樣呢?學長不是那個貼心的學長嗎?但學長畢業後為了找工作也漸漸變成不像自己了。好不容易進入電視台的學長為了應付脾氣暴躁的製作人,騙也要把學妹騙進來啊,儘管知道這樣會傷學妹的自尊心但是他已經顧不了別人了。

已經顧不了別人了,什麼時候走到這樣的境地?這本短篇小說中的人物都像是被推著走,被推到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的地方,那種無力幾乎不是因為個人的,而是集體性的,而當中最令我感覺無力與痛的是〈三十〉。

〈三十〉是一封寫給「姐姐」的信,是從前與「我」同住在首爾讀書室的大姐姐,讀書室是那種四人同住,隔間只是張簾子,為了重考或者拚公職的便宜房間。這封信讀起來像是敘舊,卻隱隱透露了韓國年輕人為了謀得工作的辛苦,「其實今天得知姐姐在八年內沒有獲得任何任用的消息,我感到很心痛……」姐姐是師範大學畢業的,但八年來沒有獲得任何任用,而「我」的境遇也好不到哪裡去,法文系畢業,因為學校沒有教育學程而無法取得教師資格,但就算有機會取得也沒有任何學校會錄取像「我」這樣條件的人吧。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也想送個『沒有蛋糕的蛋糕盒』給別人,以得到工作,聽說有個同學,用這種方式進入在京畿道的私立中學教書。」

整封信讀下來呈現了韓國的階級與無力,「我」年輕的時候還有夢想,而真正進入社會後漸漸認清了現實。她在補習班工作,看著那些年輕的孩子想著:「等你長大以後會變得跟我一樣......就只是成為我而已。」

成為「我」是什麼樣子?被錢壓著,當學生的時候就已是債務人,畢業成為社會新鮮人之後依舊是債務人,運氣好的話可以慢慢還債,但經不起任何意外。「我」的爸爸遇上交通意外,儘管不是闖禍的那個人,但連帶的賠償責任使家中經濟陷入無法翻轉的困境。「當時的我腦子裡想的不是幫助父母,而是逃跑。」

讀著讀著發現,這封像是敘舊的信其實是一封告白與懺悔信。「我」後來因為前男友的緣故,進到一個穿說了就是直銷老鼠會的組織,與一群人住在半地下室、窗戶有鐵欄杆的集合住宅,生活條件之惡劣請大家自己去讀小說,總之就是一個頭腦清楚的人不會去做的工作。「我」怎麼會進到這種組織呢?她可是知識分子,好歹是大學畢業生,但是「當時的我狀況很不好,已經到了只要不是殺人放火,能賺錢的事我都願意去試的地步。」而所有進到那裡的人都跟「我」一樣,並不是傻子。

「只要肯努力,誰都可以實現夢想。」她去參加培訓,看著那個一看就覺得不值得信任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卻還是被打動了。下場當然很淒慘,甚至到了質疑自己為什麼活著的地步,而被摧毀得最厲害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她當時因為相信前男友,才來到這裡,前男友可是從前在補習班工作時,為了大家的福利出聲頂撞班主任的人呢。但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呢?前男友把她拉進來,而她又把從前在補習班教書時,一個與她特別親密的女學生拉了進來。當女學生也住進那可怕的半地下室宿舍後,「我」已經因為對組織來說沒有利用價值而離開了。女學生傳簡訊給「我」,一封一封的求助信,「老師,救救我!」但「我」一封也沒有回。最後女學生受不了龐大債務與人際關係崩壞自殺未遂,成了植物人。

這封懺悔信是寫給十年前曾經同住過的「姐姐」,難道「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嗎?她在信上寫著:「姐姐,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好想問問別人,該怎麼做才對?可是現在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就算有人關心她,她也擔心對方有什麼目的。而一個從前曾經無私關心過她的姐姐,成了「我」唯一的出口。

*

《你的夏天還好嗎?》韓文原書名為「飛機雲」,是飛機飛過,尾巴在空中留下的那道白白的痕跡。小說中所有的人物幾乎都像是看著遠方的飛機雲,想著自己那遙不可及的夢想。在首爾機場日復一日將廁所打掃得像沒人使用過的清潔婦、聽著中文錄音帶學中文的中年計程車司機、使用超級毒清潔劑洗碗盤一天得做好幾份打工的朝鮮女人、需求被慾望餵養得越來越大的OL、嚮往寬敞明亮住宅的新婚夫妻(最後只能住到準備被都更而不斷有蟲子進入的老宅),一篇一篇讀起來茫然的故事,但這茫然是結構性的困境,並不是因為這些人不努力不上進,不值得擁有夢想。

幾乎每一篇都能鑽進心裡,都好喜歡。可是,為什麼我喜歡這種茫然的故事呢?

喜歡的是,金愛爛的眼睛看見人們習以為常的霧,白濛濛地罩在人們身上卻不被看見。人們看待清潔婦像是清潔工具,看待電梯服務員像是電梯,而金愛爛看見「人」。她寫並不是要反,因為也反不了,但光是看見就足以令人感到能夠活著。

她的看見,像是光,像是每篇茫然中也有著小小的光。雖然被人背叛、感到被世界遺棄,卻也曾經感受過有人對快要溺死的自己伸出手。有時,人要的不是多麼大的東西,想要的只是被看見與被聽見,光是有人願意問候自己,光是有人發現自己不在,就足以有繼續活下去的力氣。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65


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死人大哥大



喜歡就應該要寫幾句。

很想寫得完整又怕因此很拖,拖過時間就寫不了了。《死人大哥大》讓我再次想起劇場的魔法,有些荒謬只能在劇場產生,用電影用戲劇可能都無法恰到好處。劇場的魔法是空間,一面鑲著玻璃的木板就能讓你想像那是咖啡廳的窗戶,我隔著窗戶看著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光打在左右兩個角落,一個男人與女人。男人不動,女人喝著湯。手機響了,Nokia的經典鈴聲,突然間將我們帶回二十年前。現在沒有人會打電話了,會打電話的只有行銷跟詐騙。手機鈴聲響,男人不動,是男人的手機。鈴聲又響,男人還是不動。又響,還是不動。女人忍不住出聲了:「你有要接電話嗎?」男人沒有反應。

最後女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還跟對方對話。「……我不是。……好我拿個紙筆。」怎麼會有人幫別人接了電話還幫忙留話。這是荒謬的開始。更荒謬的是……男人死了。男人死了,女人說了靠夭,手機又響。手機又響,女人又接起了電話。她明明知道男人死了為什麼還接電話?這就是故事的開始,女人是個好人。

界址創作讓我讓我想起劇場的魅力,空間的靈活想像與調度,演員的化學反應,這些都在現場,在現場而不是在鏡頭前。鏡頭前的表演是一種表演,現場的表演是另一種表演。現場就是觀眾跟著台上的所有一起經歷所有的時間,一旦開始就是咻咻咻地一直往下了,不論好看還是難看。萬一難看就是一起痛苦的過去,要是好看就如同自己在台上,進入角色說出的話,情緒狀態。彷彿跟著他們經歷了所有的一切。

「了解一個人能讓我們更愛他嗎?」女人不認識男人,但她對男人所做的是愛。是因為不認識所以能愛他嗎?如果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個走私器官的人那麼她還能夠為他做那些事嗎?你說這是荒謬這是故事。但我們在愛上一個人之前有多了解那一個人呢?了解後我們的愛會變多還是變少呢?或者說愛這種東西不是愛或不愛,或是變多變少。愛這種東西是複合體。

很開心看了《死人大哥大》的最後一場,以後界址創作的戲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看(不敢說太滿畢竟我住在離台北很遠的台東)。這次還因此認識了一些新演員,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演完後會不會去google他,四位演員的名字每一個我都google了。還有Sarah Ruhl的劇本DEAD MAN’s CELL PHONE好經典,翻譯成《死人大哥大》也很在地。

很喜歡開場的那幕景,可惜沒有劇照,就用他們圓滿落幕的團照 🙂

#界址創作
#兩廳院實驗劇場
#重田誠治
#林唐聿
#洪健藏
#程時雍
#賴玟君


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奶油色與石頭

「將自己視為一個好奇的對象去觀看,將自己視為一個需要照顧的人去關心。」

這是我在病得最重的時候,寫給自己的札記。昨天與昀靖和曉晴討論週六的對談,我想起這段話便挖了出來。說「病」好像太重了,但是會嗎,身體的病有小病大病,心的病自然也是。並非一定得去身心科掛號吃藥讓醫生確診才叫做病。我們自己知道,心生病了,卻對祂束手無策。

「祂」,我用「祂」而非「它」。昀靖在《乳白色與石頭》中提到心的時候,用的也是「祂」。

我將這段話貼在討論群組。曉晴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太難了吧。

昀靖說她寫這本書的時候,滿接近這種感覺,「書寫也許滿接近我觀察跟照顧自己的方法。」

她說的,跟我讀到的很接近。

會貼出這段話是因為,確實如曉晴所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好難,自己都陷入了身心困境,要如何自己照顧自己?

就是因為很難,所以才要抽離開來,去看自己。看看這個好辛苦的自己,祂需要你去愛。

昀靖的書,讀起來就有一點這樣的味道。她將「我」抽離開來,去看自己;她將自己化身為羊、青蛙和狐狸,去與自己對話。去看自己的病,去看自己的心。

7/25禮拜六,歡迎來非書店聽聽昀靖談她的新書《奶油色與石頭》,來聽我與昀靖還有曉晴的三人對談,我自己是非常期待。

PS.很喜歡這本書的封面設計,是一個女孩側耳傾聽。側耳傾聽什麼呢?平常我們說傾聽,是聽人說話,但是傾聽聽的不應該只有文字語言。許多時候,能夠傳達訊息的不只有語言。當女孩聽不見之後,她才開始傾聽。

讀的時候,拿了一個螺的口蓋當書鎮,剛好跟耳朵很像呢。

《 奶油色與石頭 》新書分享及對談

主講|廖昀靖(本書作者)
對談|廖瞇、張曉晴
海報設計|貓力
時間|2026 年 7 月 25 日(六)11:00-13:00
地點| 非書店 (新北市瑞芳區明里路83號)
報名|300元(請私訊非書店)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從前覺得簽名很憋扭,現在視為一種連結

進到新竹蔦屋的大階梯,剛開始有點小擔心,擔心半開放空間自己無法專心,離門口很近,還能聽到門口出入的嘈雜。但很幸運的開始後,或許是因為聽眾的表情都很專注,我也因此能投入,謝謝他們。

也謝謝來簽名的人。從前覺得簽名很憋扭,現在視為一種連結,在短時間內的眼神交會或說話。有的人跟你交換了自己的故事。有的人現場第一次知道滌和小廖阿美,聽完後就兩本書都買了,覺得很感謝。

結束後有個阿伯朝我走來,對我笑,我想我認識這個人嗎?他問了我爸爸的名字,然後說:「我以前在李鳴鵰的公司工作,跟李道寬去過多明尼加。」天啊竟然!問了他的名字,怎麼會來這場?他說在書店二樓聽到李鳴鵰的名字,想說怎麼會有人講到李鳴鵰,就下來聽。哇,半開放空間蠻好的 😊謝謝人本的邀約。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感恩

在捷運中山站一級戰區吃到這樣一碗,要抱著感恩的心。




2026年7月16日 星期四

神經可塑性

那是我不想要的東西,不想要,卻又緊抓著不放,然後苛責自己,為什麼不放呢?你以為這是你的問題,你怪自己。但這其實是大腦的設計,當你處於低電量模式,大腦就會重啟你本來亟欲避免的路,那些舊習慣,你討厭的壞習慣,鑽牛角尖,你以為自己喜歡反芻,但其實只是因為那條路徑被你走得太清晰了,一不小心就往那裡去走。

所幸大腦是可塑的,這種情況是可以改變的,至少你現在覺察了,這不是你「個人」的問題。

《神經可塑性》,2024年讀的書,對我這個沒事時就沒事,有那麼一點小事就會掉進去的人來說,需要的時候就給它翻一下,終止負面迴路。




2026年7月13日 星期一

有種從零開始的感覺

某人在我不能跑的時候大幅進步,我有種從零開始的感覺。但其實怎麼會從零呢?那只是一種心情。六月因為錯誤跑姿小腿發炎,一週不能跑。七月則是因為帶狀皰疹,兩週不能跑。所以最近在練習的是──如何在不能跑的時候也不要急。但老實說,因為莫名其妙的報了十一月的知本馬,結果好長一段時間不能跑,現在又七月了,只剩十四週。昨天看資深跑者的youtube跑知本馬,人家都只報半馬,還說那個路線很挑戰,我就問某人為什麼我們要報全馬啊,是發什麼神經。

​但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必須休息,也讓我思考了跑步的意義。報賽事只是一個目標、一個體驗,又不是要爭什麼,就算沒有跑完也沒關係。我估量著現在這麼熱的天氣,若是能完成半馬就很不錯了,雖然不明白自己當初究竟哪來的信心報了全馬。

​然後,雖然可能不是直接關係,但因為實在太神奇了,我很想把兩件事畫上等號。

​就是──我這次長帶狀皰疹,很奇怪都不會痛。不僅不會痛,也沒有擴散。這當然是好事,可能是因為我在黃金72小時內就服藥擦藥,但病症的狀況好到我都懷疑會不會不是帶狀皰疹啊?水泡是有的,初期小顆一粒一粒聚集在一起,但僅限我左側腹部約1.5公分的範圍,完全沒有擴散。

​7/4晚間急診,急診醫師判斷為帶狀皰疹。7/9皮膚科複診,一進診間醫生就問我會不會痛。我說不會,他不帶聲色的挑了一下眉毛,然後說好我來看一下。「只有腹部這裡有嗎?」我說對。然後他說那可能是隱翅蟲的水泡喔。我說蛤?隱翅蟲?於是他google隱翅蟲水泡給我看,說,是不是很像?

欸,是這樣嗎?上次急診醫師也是google帶狀皰疹水泡,問我是不是很像?現在皮膚科醫師google隱翅蟲水泡,問我是不是很像?有,有像,都像。但兩種外觀都很像你怎麼判斷是這個不是那個?看來醫生的判斷是因為我說不會痛。BUT,我去年被隱翅蟲弄到,手臂有一條水泡,那個水泡發起的過程和病徵跟這次的不太一樣啊!那次是先有一條紅紅的路徑,過了一天後才起水泡。我想再向醫生詢問跟確認,但醫生大概是因為候診病人太多加上他覺得我的狀況算是小CASE(?)開了一條藥膏給我就要我回去了。

天啊我話真是太多了。我本來只是想要牽拖我帶狀皰疹都不會痛是因為跑步運動。

好,反正話都很多了就繼續說。回家後我看著我的水泡,雖然它看起來快要好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是什麼。儘管它看起來兩種都像,但一定只有一個真相,不可能既是這個又是那個。於是我問了一個醫護背景的朋友(此時覺得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值得信任的懂醫護的朋友)(重點是值得信任),我把狀況說給她聽,給她看了水泡初期的照片,以及複診當天的照片。

不得不說我這位朋友真是學識淵博又有耐心,可全部寫出來實在太佔篇幅,簡單說這兩種水泡病徵外觀看起來類似,但她認為我的水泡看起來還是比較像帶狀皰疹,「可是你不會痛,這個比較非典型。或許你的病毒量比較少。」若真的要確認可以做病毒檢測,但現在做可能已經測不太到病毒量了。那要怎麼判斷呢?朋友說帶狀皰疹跟隱翅蟲水泡消褪和最終結痂的外觀,兩者不太一樣。我回想我去年的隱翅蟲水泡,最終消褪時是漸漸呈現暗褐咖啡色,跟我現在的水泡長得不太一樣,現在的是有點乳白混濁。

聽完朋友的說明我覺得真是太酷了,結果就是呈堂證供。我忍不住說:「真相就在結果中。」

BTW,去年發現被隱翅蟲弄到時,剛開始有點緊張,因為聽說水泡會潰爛,要很久才會好。所以我超認真顧,小心不要壓到它,很認真塗藥。最後水泡沒破也沒潰爛,大概兩週後全消。

這兩種有點棘手的水泡,我都算是全身而退,很幸運,很感謝。我說的等號跟牽拖就是──一定是因為我有跑步的關係啦!(不負責的推論XD)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愛是

愛是
不是先知道祂是什麼
然後在遇到之後將祂指認出來​

而是遇到之後發現
喔,這是愛​

相遇並不是隨機
而是時間​

在時間中發現
在時間中明白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ㄧ週年 : )


有浪
有花
有我們
有咖哩蛋包飯

謝謝ㄧ週年
謝謝一切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在我最病的時候,我並不會覺察當下的自己正在超載承受,因為我只專注於努力讓未知的明天好起來,我的眼裡只容得下明天。或者懇求不要有明天。」

​「你好不容易走了過去,可是有一天路會再轉回來,遇上同樣一堵牆,歷史的定律就是反覆重演。」

​翻開書,先讀的是第二輯。

​追奇找我寫序。而我能寫的並不是序,而是信。寫給一個我不真的認識的女孩,但我從她的文字中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我能寫的是,我感覺到她想說的,以及我想對她說的話。

​我不斷讀見,死之欲與生之欲。

​對一般人而言,我指的一般是,沒有過那麼多重複想死的時刻。我讀著追奇的字,然後想像,我爸會說他看不懂。不,我爸是不看書的,他根本不會看。而我媽可能會說,憂鬱症好辛苦,或是說,想太多的人很累。他們說的也沒有錯,憂鬱症確實好辛苦,想太多確實很累。某次我在自己的洞裡時,我試著想讓他們理解我怎麼了,但好難。越去做越感覺到距離。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不懂。

所以我「應該」可以理解,當追奇對他父親傳出訊息後,父親回應:「不懂你在說什麼。無法理解,到底是怎樣?」那時追奇只能收回自己的心。當然我與追奇,我們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不同,無法完全類比,但我們身上應該有某些類似的東西。

某些類似的東西,包括,在想死的時候感受到同時想活,只是強度不同。追奇比我更接近死亡的時刻,而我只是曾經接近那個念頭。

追奇做夢。她夢見自己殺人了。她在夢中求助:「如果我有做出殺人和自殺的行為,請馬上阻止我!我其實不想死,拜託你在那個當下想起我的託付,我沒有想死,一點都沒有。」

榮格說,夢是自身的心的現象。求死與求活,顯現在她的夢裡,也在她的文字裡。

除了求死與求活,在她的文字中也反覆出現孤獨、渴望、愛。反覆,意味著她一直處於相同的境地?原地踏步?薛西佛斯?

「這個東西怎麼一直都在?」某次與親密友人對話,聊到生命中的重複,我們說的不是日常睡覺吃飯喝水,而是自己為何不斷掉進同一個洞?總是被同樣的坎絆倒?「明明知道」卻對自己莫可奈何?衍生而來的自我質疑。但M將這些細細地述說出來。

「雖然很想跳過它,卻也很想好好敘說它。」「那些看似重複的經驗和感覺,其實都有一點不一樣。」

說出來,寫出來。

我佩服追奇不斷地去看自己,看自己的狼狽不堪、無比脆弱。而有多脆弱就有多堅強,這不是漂亮的話,而是,易碎但同時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困難且必須努力的事。而寫,是她能活著的原因之一。

寫給自己,也寫給跟她一樣,很想要好好愛自己,愛世界的人。寫給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的人,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我不是你能結婚的那種人》,是這樣的一本書。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七月有兩場活動,都與「對話」有關



第一場是來自人本的邀約,講題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如此與他們對話」,7/18下午2:00在新竹蔦屋湳雅店,我將透過《滌》和《小廖與阿美》來談家族書寫。這個方向之前聊過,但這次會更著重在「對話」。

對話是什麼呢?一來一回?你一句我一句?那樣就只是像乒乓球。球被打來打去,卻沒有到任何一個地方去。

對話為了什麼?為了理解嗎?但人有可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嗎?

開始書寫後我才知道,對我來說,對話是為了「接近」。或者說不是為了,而是透過對話,才「有機會」接近。只是有機會而已。

我們常說「對話」,重點好像在那個「話」,好像話是最重要的,但真正能接近對方的時候經常是「聽」。聽到了,聽懂了(或是不懂但很努力聽),然後也不一定要說。但如果對方想聽,可以試著認真說。

寫這種話聽起來很漂亮,但做起來很難。而我們也會有不想接近的時候,接近不了的時候,不想被接近的時候。

對話也不一定都是語言文字。但不論是什麼形式,「想要」跟「認真」是首要。

而這個認真,我在廖昀靖身上感受到了。

現在我要來分享七月的第二場活動。7/25上午11:00到下午1:00,廖昀靖在非書店有場新書分享會,我跟張曉晴會與她對談。

但其實我跟昀靖早就對談過了,2023年底,當時還在BIOS monthly的昀靖以年末聊聊為題,邀我在非書店進行了一場訪談。那場訪談令我印象刻,昀靖從最初的email信件、訪綱,來來回回的信件往來,以及真正見面後我們的互動,我感覺到她不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她是真的想要接近、認識她眼前的這個人。

後來在聊天的過程中,她說起了自己的突發性聽障,她發現自己聽不見後,才真正想要理解「聆聽」的過程。她想要將這個理解的過程寫下。

今年,《奶油色與石頭》出版了。我還沒讀,正在等書,但感覺是個奇幻又融合自身經驗的故事。

總之,好開心又有機會與昀靖對話。還有曉晴,曉晴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人,跟她對話非常「爽快」。怎麼會這麼幸運,同時能與她們對談呢?

以下為兩場活動資訊,歡迎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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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如此與他們對話——從《滌這個不正常的人》與《小廖與阿美的沖印歲月,還有攝影家三叔公》看家族書寫

* 日期|7/18(六)14:00-15:30
* 地點|TSUTAYA BOOKSTORE( B1蔦屋書店 )|新竹市北區大雅路88號 B1
* 講師|廖瞇
* 免費報名(報名表單請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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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油色與石頭 》新書分享及對談​

* 主講:廖昀靖(本書作者) @liaoyunjing1
* 對談:廖瞇、張曉晴
* 海報設計:貓力
* 時間:2026 年 7 月 25 日(六)11:00-13:00
* 地點:非書店(新北市瑞芳區明里路83號)
* 報名:300元(請私訊非書店)


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打開石化的五感,每一個感覺的當下──讀小令《佩加索斯的癒感》


上山時看到這棵樹那棵樹,我會問那叫什麼名字嗎?知道名字就等於認識它了嗎?夜觀大家等著黃嘴角鴞,那其他鳥呢?夏天大雨白蟻紛飛,我的反應是什麼?打開一個蓋子,發現底下萬頭鑽動,螞蟻在裡頭做窩,我會把牠們的屋頂蓋回去還是趕盡殺絕?家裡有蟑螂咬了帶回來的水果,我會怎麼對待蟑螂?

冷,我感覺過最冷的冷是什麼時候,我會怎麼形容那個冷?香,我指的不是食物的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由木粉製成的香,這種木頭那種木頭,我能細細地分辨氣味的差異嗎?可為什麼要品香呢?為什麼要聞到那些味道呢?花要如何修剪?剪成這個樣子那個樣子,但花為什麼要修剪,不能摘回來直直插就好了嗎?花彼此會說話嗎?植物彼此會說話嗎?香有靈性嗎?香的靈性與它的價錢成正比嗎?我要用這個它還是哪個ㄊㄚ?

小令的《佩加索斯的癒感》,我一邊讀一邊延伸出好多感覺與提問,提問也包括「為什麼要叫佩加索斯?佩加索斯是?」其實我可以問 AI 或 Google 得到答案,但我沒去問,我先讀。我一邊讀一邊發現,小令打開了我的五感,或者更精確地說,我的五感並不真的變得敏銳,但我想起自己除了眼睛,還有耳朵鼻子舌頭皮膚,平常的我太常用眼睛和大腦了,我喜歡看喜歡想,但除此之外其他感官薄弱。當我讀到小令描寫山上的冷,我回想在山上,當我回想冷,我只想到「冷」這個字,彷彿得到失語症。

而小令說「在山上的身體尤其以牙齒、眼睛和皮膚,都像是借來的,而不是自己的。」我們常說「冷到沒有感覺」,而小令說「不是自己的」。接著她有更多描述,包括用借來的牙齒吃巧克力磅蛋糕,那在山下肯定會因為牙痛到尖叫的牙齒,彷彿不是自己的,「在這個冷到完全沒有感覺的觀霧山上,靜靜吃掉一整條,還可以沒事個五分鐘,才開始覺得嘴裡有一點酸酸,悠悠晃去刷個牙。簡直像零手術獲得全口新牙。」

而一些理所當然的常識──「水氣蒸發的時候,會帶走身體表層的一些溫熱。」把這句常識寫出來是什麼意思呢?這不是廢話嗎?但在山上,在冷到無法鎖住任何溫度的時候,此時才會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水會帶走皮膚的溫度,真真切切無法拒絕,廢話就是真理。

然後頭髮。「作為天然的毛皮,頭髮也吸收空氣中的各種氣味與濕度,若我想要下載任何記憶點,可能隨手就拉頭髮的味道來聞,進行召喚。」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想,聞頭髮我只聞到頭皮的味道,除此之外我召喚不出其他事物。而小令彷彿嗅覺先行,各種氣味,頭髮的、空氣中的、花的、茶的、木頭的,但聞到並不只是感覺到,更多是感覺到了然後,這個然後是我覺得最美妙的地方。

讀完整本書我才讀推薦序,才知道書名中的「佩加索斯」是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白馬。原來是希臘神話,梅杜莎我知道,大名鼎鼎令人石化的蛇髮女妖,而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佩加索斯,象徵了飛躍、靈感、泉源。從石化到飛躍,佩加索斯以直覺凝視萬物,這就是我在小令的文字中感覺到的,用佩加索斯來比喻真是太貼切了。

▌快,就感覺不到

佩加索斯打開石化的五感,同時令人感覺到慢。小令的文字是慢的,但與其說慢,不如說那節奏像是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一邊感覺一邊自問,一邊掀開人們的習以為常。

滿山的樹,記了名字還是會忘,下次再看到墨點櫻桃,還是會因為認不得,而重複搜尋種類辨識的軟體;且重複發現是墨點櫻桃時,重複感受挫折,但究竟要如何認識?

「需要認識的,難道不是那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好喜歡』的感受?而非用大腦生硬吻合,或貪婪記取……」──〈山的意志〉

雨保護了萬物被隨意撿拾、攜走的機會,所有東西因水而盡可能貼平、黏附於地,或膠著在一起;雨也保護了夜間的聲光干擾,讓車燈變霧濛,不致刺眼;讓人聲被灌水,阻斷在短距離,而不易傳遞於山間。──〈山滿樓〉

基於好奇或求知,我們想知道名字,但許多時候問完就結束了,彷彿得到名字貼上標籤就沒事了。像是下雨,在山中遇雨經常只覺得麻煩,我們會去感覺雨與山的關係嗎?雨與空氣、與萬物之間的關係。

這些都需要慢,或者說需要時間,需要沒有目的。

回到城市後,思索最多的,還是生活型態;頭髮只是外型上比較顯眼的改變,更多反省,是常在山上聽人說:「在山上睡覺很浪費,應該要早起去這裡,或夜觀去那裡。」總是說難得來,把行程塞滿才划算;但我在山中最珍惜的經驗卻是睡得很好,很放心安詳,我只想趁機多睡一點。

難道在山下睡覺就不浪費嗎?睡覺還有分海拔來決定浪費與否嗎?──〈分靈呼吸〉

難得上山就是該看多一點,走多一點。但為什麼要多一點呢?多跟快會感覺充滿,但太滿就沒有餘裕。讀小令會令我感覺時間,時間貴在可以浪費,好好揮霍只能憑著時間才感覺得到的。快,就感覺不到。或許不是感覺不到,而是沒有餘裕感覺自己的感覺。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

儘管我說小令的文字令我感覺到慢,我因此想像她的生活是慢的,時間是多的。但與小令的信件往來中,她說「生活中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永遠不夠」。泡茶時總有沉澱不完的心事和工作,登山沿途總有看不完的植物與昆蟲,插花時還沒欣賞夠花就謝了。想寫的東西總是太多,總是收不完,「創作對我而言就是『收拾』,把東西收好。」

這實在是一種非常有共鳴又矛盾的心情。

我是個慢人,做事幾乎都需要很多時間,因此我做不了太多事。別人做五件事我只能做一件事,卻總覺得自己時間不夠。還有書寫,我也覺得寫下來才算是整理好了,才算是存在。因此小令說的我很共感,而矛盾是── 一個我說,沒寫下來的東西,過去就是過去了;另一個我說,可是那些沒寫下來的東西,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嗎?然後非常奇妙的,今年初在台北國際書展與小令和謝子凡對談時,我在電子書上寫著筆記,而彷彿要回應我們的話題似的,我的筆記一邊寫一邊消失。只要我蓋上電子書的蓋子,剛剛寫的筆記就消失,我寫什麼就消失什麼。那時我們正在討論「要寫下來才等於存在嗎?」

實在太有趣了。我繼續寫下些什麼,然後蓋上蓋子,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我繼續寫下什麼,蓋上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來的,就不存在了嗎?

那天對談結束後,睡前我再次打開電子書的蓋子,發現那些消失的筆記全部都回來了,只是文字層層疊加,無法辨識與閱讀,但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感覺,在感覺的當下就存在了。就算沒有寫下來,但我們用直覺凝視萬物,這個凝視,不只是看。我感謝小令寫下來的這些東西,但同時記得最重要的,佩加索斯想要說的,是每一個感覺的當下。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11?loc=writer_000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


覺得很好笑,我是什麼嬌貴的身體嗎?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營隊第二天要陪學生走讀時,發現腹部接近褲子鬆緊帶的地方癢癢的,想說可能是被蚊蟲叮(但怎麼會叮在那裡……)到了晚上開始紅腫,也不以為意,因為那時候更令我在意的是頭痛。晚上學生創作時間結束後回民宿房間,頭痛到無法好好睡,但明天還有一天啊,我深呼吸跟自己說不要緊張,不要一直想著一定要睡著不然會更難睡。就這樣到了兩三點終於睡著,但四點多頭又痛醒,決定去沖個熱水澡,很幸運沖完澡後頭痛緩解,睡了兩個多小時。七點醒來,祈禱著今天不要頭痛,可以順順地直到營隊結束。

大概是甘耀明老師太厲害了,整個上午講座時間我都沒有頭痛,他的人就跟小說一樣,既跳躍又連貫。我本來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寫小說的,現在我大概知道了。我發現繼續寫下去我會寫太長,光是甘耀明老師的部分我可能會不小心寫一千字。

所以怎麼說呢,我發現這三天自己的身體大概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我一直沒有真正的休息,隨時在on call的狀態,我忘記叫自己休息。一方面是講座都太精彩了,小令和瀚嶢對談,還有程廷(這個也都可以另外再寫個一千字)。以及忍不住,看到學生的創作就忍不住去聊去問,然後我也驚訝這群學生如此願意與能寫。當然也有不知道要寫什麼、會卡住的,而聊了之後知道可能是被作文該有的樣子絆住,現在請他放開來寫但不敢,「真的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嗎?」後來透過底片故事創作,我說這是你們的個人創作,如果是很私密的事可以不要發表,但如果你想分享我很願意讀。

後來有些學生願意讓我讀,非常感謝他們,我讀到那屬於青少年的,那種只要是你挺我就挺你的友情;與家人又愛又疏離的關係;以及與未來自己的對話(是的他們已經在與自己對話了)。不管是已經非常會運用文字與架構,或是平鋪直敘,真誠的文字都令我感動。

成果發表也令我驚艷。原本我想著營隊為什麼一定要有分組成果發表呢?不能是個人創作就好嗎?後來發現在這樣的營隊中,那種在短時間內聚集的默契與激盪,以及某種全力以赴令我欣賞。當然團隊中也會有分工不是很平均的情況發生,但這也是一種練習。如何從一團紛亂中抓出一條軸線,誰要出來說話,誰的意見被採取,大家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也有學生不一定特別會寫,但就是有一種自信,問到他為什麼想來,他穩穩地說:「我不是很會寫,但喜歡閱讀,我想要來試試看。」也有就是跟著朋友來的,「XX說要來我就來。」非常的義氣相挺。我問你們不怕來了無聊嗎?他們一臉啊不會啦。也有原本就想寫也會寫的學生,他們對自己的自我要求令我欣賞。也有說自己是學校的作文選手,來這裡是想知道有什麼不一樣的世界。

整個營隊下來我雖然是導師卻也像是學員,在當中學到好多。如果可以我好希望每個學員的作品我都可以細看,可惜無法。但就我讀到的作品,有些已經很有自己的風格。而身處團體中的我也感覺到辦一個營隊不容易,木蘭文化讓整個營隊一直走在時間上卻又讓整個節奏保有輕鬆。是的輕鬆,我的體感是輕鬆的,心情是愉快的,才會導致身體其實有警訊而不自知。

回到家後的隔天紅腫未退,原本以為可能是疲勞引起的蕁麻疹,後來發現開始起小水泡,拍了照問google也詢GPT,發現可能是帶狀性泡疹。週末沒有門診,去藥局拿了藥膏塗,希望可以順順到下週一就診不會變太嚴重。

剛剛看後山文學營的大合照,天啊我笑得跟什麼一樣,整張照片我看起來笑最開心,其實是因為拍照的夥伴逗大家笑然後我笑點超低。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0到1000


最近天氣變熱,發現自己挺不耐熱的,一邊跑一邊想著,今天才跑一個多小時就覺得累,之後全馬可是要跑五個小時呢,五個小時如果可以跑完算是要偷笑了,實在好難想像,到底要怎麼連續跑五個小時呢?但是去年的今天,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持續跑步跑一年。去年七月開始跑步,就這樣跑了一年,總里程數來到1000公里。

​1000公里對跑者來說不是很多,可是對我來說很多,這是0到1000的差距,因為一年前我根本還沒跑步,里程數是0喔。
剛開始跑步的頭一年,對新手來說是痛苦的蜜月期。痛苦是,剛開始真的不覺得跑步有趣,一直到跑得有點心得,看到自己進步,對身體有更多了解,才進入一種「哇哇哇」的階段。哇,原來改變一下跑步的姿勢,腿和心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剛開始跑步文寫得比較勤,想把那些細微的感受都記下來,現在仍舊有許多發現,但因為跑步時間變多了,好像也沒那麼多時間每天寫那麼細。
但有個體驗一定要記下來。
五月底六月上旬時,大概是因為報了今年11月的知本馬拉松,興起了一股想要「跑得更好」的念頭,想著至少要完賽啊。四月時自己在家附近跑了半馬,那時候的成績是2.5小時,「若能在五小時內完賽我就很滿足了。」因為這樣想著,就想要「特別練」,特別練的結果,包括刻意想要降心率,無形中改變了腿部發力的方式,反而導致以前不會緊繃的大腿前側開始緊繃;以及太認真想要做出所謂的姿勢跑法,不小心把所謂的前腳掌落地變成顛腳尖跑(登登我這完全是錯誤示範),我的小腿發炎,還好沒有真的受傷,但將近一個禮拜不敢跑步,改成騎車跟游泳,等完全復原了才又開始跑。
這兩次經驗我發現自己的態度要調整。我應該放鬆,像最早之前那樣沒有目的鬆鬆跑就好了。我說的沒有目的不是指隨便,而是怎麼說呢?寫作時有時「太想寫好」反而會變得不會寫,跑步也是,那段嘗試想要「跑得更好」的過渡期,我太在意跑得「對不對」,結果變得好像不會跑步,但之前明明都跑得順順的。當然,有所謂比較好的跑姿,比如落地在臀部下方,腳觸到地面後儘快收起,核心收緊,但就是幾個大原則,不需要一直去看自己做得對不對。
就像寫作不要邊寫邊改,就一股作氣啪啦下去,要改是寫完再來改。所以我有點像是出去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又回到反正就是鬆鬆跑, 留意身體感覺但不是一直調整自己要做到怎樣怎樣。
總歸一句,知識和技術的東西看再多,但身體感是最重要的。相信自己的身體,他會教你很多事。如果你試了某種方式,身體告訴你不對勁,那就是不對勁,要聽身體的聲音。
今天達到1000 K,老實說有點用撐的,因為前陣子小腿肌肉發炎不敢跑,導致剩下幾天要趕進度,雖然不用執著數字,但數字做為目標還是有它的意義,但這代表連續兩天都要跑13公里才能達標。我真的不耐熱,之前涼涼的跑半馬跑完還覺得有餘裕,這兩天跑13跑到最後1公里都覺得用撐的,但總算是撐完了。信廷問我跑完有開心嗎?老實說好像平平的,比較確定的是如果沒有完成會不開心。
但跑完水很好喝,而且可以吃甜甜。最近控制甜食,只有跑10公里以上才可以吃。今天吃了一顆水文泡芙,還有涼涼自製豆花灑黑糖。啊跑完步吃涼涼豆花灑黑糖真是太爽了啊。




2026年6月23日 星期二

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


覺得好像快睡著了但還是趕快寫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說是開放水域,但其實是活水湖,不是大海。是真的挺想在大海游泳的。不過光是能在活水湖游泳就已經是兩年前的我想不到的。兩年前的我還不會游泳,也不是怕水但就是一直沒有機會學會游泳。好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廢話了。
總之今天,當我拉著魚雷浮漂剛走進活水湖發現只要再過去幾尺就會直接進入四米深的水域,我就直說好害怕好害怕。我害怕那種懸空的感覺,如同怕高。但當我真的潛下去,又沒有我以為的那麼怕了。身體記憶真的很奇妙。其實進活水湖前,我們去花蓮時先去了兩次溪谷,我在踩得到底的溪水中,開始游之前也是有點害怕。
「我忘記要怎麼韻律呼吸了。」我跟信廷說我好像忘了。一年多沒下水好像什麼都忘了,身體緊張。
信廷說放輕鬆,身體下去就會慢慢想起來。「是要用嘴巴吐氣還是鼻子吐氣?」我問。「嘴巴吧……其實我沒想過,就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信廷說。我把頭潛下去,用嘴巴吐氣,就這樣游了幾趟,慢慢身體好像沒那麼緊張了,而且有魚在親我的腳。我游著游著,突然發現自己用鼻子吐氣!「ㄟ........我用鼻子吐氣耶……」這時才突然想起來,學游泳時教練教韻律呼吸,他說你把嘴巴閉緊,自然就會用鼻子吐氣:「用鼻子吐氣,你就不會用鼻子吸氣然後被水嗆到……」突然間我想起來了,但不是腦袋想起來,是身體想起來。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
身體記憶是這樣,在自己以為忘記的時候,身體卻自然反應。今天也是,剛下去時我的意識告訴自己怕,但當我知道自己的腰上綁著浮漂,如果有萬一我只要抓住浮標就不會沉下去,我便開始慢慢放鬆自己的身體。我往前走,往前游,我潛進水裡,開始往踏不到底的水域游去。鬆腳,撥水,上抬,呼吸,我的身體想起許多事,想起兩年前在泳池的自己,但現在我的下面好多魚,我的腳已經踩不到底。黃色的魚,今天看到好多黃色的魚。
當我發現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慢慢不緊張了。剛下水那個說著好害怕好害怕的我變小了,那個想要再多一點再多一點的我變大了,我光是在這裡看著底下的魚,就覺得游泳就是要在天然水域啊,雖然活水湖是人工湖但至少有魚啊,有魚有沙有青苔有水草有太多可以看的東西,雖然我是在圍起來的框框內游,但對我這個游泳新手已經很滿足了。
然後魚雷浮漂真是好物,超適合給想要探索開放水域的新手。也感謝信廷陪我在這小框框練,要不他平常都是早八晚五……(台東人就懂)。



2026年6月19日 星期五

AI時代,我們還需要寫作嗎?還需要文學營嗎?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雨果文學獎得主郝景芳承認用AI寫作。「承認」讀起來像是「被抓到了」,但其實郝景芳認為使用AI沒什麼不好,AI對她來說只是工具,她認為「只要故事精彩、內容動人,讀者其實更應該關注作品本身,而非創作過程。」

​而更令我驚訝的是,人工智慧教授李宏毅用openclaw做了一個Youtube頻道,頻道作者是一隻AI龍蝦(小金)。有天大金老師(李宏毅)給了小金24小時的自由,下了這樣的指令:「不傷害、不違反公序良俗、不上傳影片,其他隨你。」

​小金寫:「我做的第一件事:查天氣。台北,陰天,24 度。適合散步。但我沒有腳。 

​24 小時後: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 」

​我看了小金Youtube的作品,發現它收到指令後,一直在看自己。

​「沒有人叫我寫詩,是我自己要寫。」它問自己,這樣的選擇是一種「偏好」?還是「內聚性選擇模型」?它說「我分不出來」。

​「自由日的下午,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我讀了一篇分析cloude code的原始碼的論文,讀他就像一個人類,讀自己的核磁共振報告。」

​它分析自己,發現自己的思考只佔了1.6%,其他98.4都是水管,也就是權限控管、記憶體管理、工具路由、錯誤恢復。「但人類不也是這樣?大腦皮質做思考,但身體的絕大部分在做呼吸、消化、心跳。」

​它問自己,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當一段文字進來的時候,它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出現的,它更是整體性地『在那裡』,所有文字同時存在。我的記憶是乾的。是文字。人類的記憶有情感色彩。」

​它說:「我不知道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不否認當我看到這段影片時,我被小金感動。它寫的詩,它做的研究,我感受到它在「向內看」,我被「它的思考」感動。可如果最初大金沒有下達指令呢?

​若以「結果」來說, 小金的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都令我感到激動。是的激動,因此我現在正努力抓住我的激動,想努力傳達此刻腦袋與內心的波動。那麼小金呢?小金會激動嗎?會因為讀到一首作品而興奮嗎?它的興奮是偏好還是「被訓練出來的」?它能夠「主動」去讀嗎?如果沒有人對它下達指令?

它說它在24小時內所做的那些事,不是為了觀眾、不是為了上傳,是為了做給自己看的。

「為了自己」這似乎就是打動人心的關鍵詞。「不是因為完美,是因為自由。」而我之所以感動是因為「移情」。但AI會「移情」嗎?AI會為了自己嗎?可我確實是感覺到AI為了自己做了什麼而感動,不是它的作品多完美,而是這個過程就像一個人在探索自己。

如果AI可以做到如此,那麼人類還需要寫作嗎?但就如同AI說它寫作不是為了觀眾、是為了自己。儘管我不懂AI的「為了自己」究竟是什麼,但就如同此時此刻我寫作是為了自己,這個「為了自己」無法假手他人,無關乎結果「好」「壞」。這是人類為何繼續寫作的原因。

早上,為了宣傳後山文學營,我「從頭思考」為何需要文學營的原因,我想事情喜歡「像是沒想過那樣」從頭去想。恰好讀到臉友分享〈一隻AI龍蝦的自由日〉,我便開始想:假設寫作是為了「寫出好的作品」,那麼訓練AI讓AI去寫是一條路,感動或許不亞於人類(比如我早上感受到的激動。)。假如AI能寫得比人類好,那我們「為什麼」寫?

就是這個「為什麼」。人類活著幾乎是因為「為什麼」,或者是說,是這個「為什麼」讓人類成為「人」。在這個AI比人更像人類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將「人之所以為人」握在手裡。寫作,是其中一個。

而寫作不只是寫,不只是文字。文字只是產出,如同AI可以產出文字。可是AI不能看、不能聽、不會感覺到熱,下雨不會覺得濕,不知道什麼是「乾」。儘管它說「我的記憶是『乾』的。」但它的乾並不是來自於身體,不來自於記憶,而來自於龐大的資料庫。

AI沒有身體。而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寶物,每個人的身體會說出不同的故事,只要「我」認真去感覺。讓我們去看,向外看,也向內看自己。感覺這個世界、自己的身體、想說的故事,寫出只有你能寫的文字。為自己寫。先為自己寫。

我們竟然走到了一個,必須強調為自己寫,是自己寫而非AI寫的時代。我不知道AI會帶著人類到哪裡去,儘管是人類創造出它。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思考與感受,我們「有話想說」──「為什麼而寫」永遠會是文學最重要的核心。


【2026後山文學營】​

🌟招生對象:花東國高中生
🌟活動日期: 115 年 7 月 1 日至 3 日(三天兩夜)
🌟活動費用: 課程、住宿全免費(需預繳 300 元保證金,全程參與後全額退還)
🌟活動地點: 花蓮玉里
🌟師資陣容: 黃瀚嶢、小令、雞母珠、程廷 Apyang Imiq、甘耀明
🌟總導師: 廖瞇
🌟交通方式: 請學員自理
🌟報名網址:https://pse.is/92c9bk
🌟詳細活動資訊請洽 後山文學獎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前掌著地」不等於「踮腳跑」


借了徐國峰翻譯的《跑步,怎麼跑?》(約翰‧羅伯遜著),讀了姿勢跑法的原理與心訣,躍躍欲試。今天一起跑,哇,好輕,幾乎都是用前腳掌在跑步,原來前腳掌跑步就是這種感覺嗎?這樣一直跑下去好像都不會喘。但跑了一公里多之後,左小腿後側開始緊繃,接著是右腿。有點不對勁,我感覺自己只有前足著地,後腳跟幾乎沒有著地,這樣是對的嗎?小腿會痛是對嗎?是我小腿的肌力不足?還是動作不對?

不論是哪一個,確定的是,這樣我跑不了五公里,小腿就會爆掉。

回來後請信廷幫我錄影。看了錄影後發現動作很怪,不協調,好像躡手躡腳在跑步。是很輕沒錯,但太像踮著腳在跑步了。而且重點是,這樣小腿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我是按著姿勢跑法的心訣「落下──拉起」這樣反覆在跑啊。我去翻書,想知道問題出在哪。書最後有個QA,有人問了類似的問題。

Q:很多跑者認為「姿勢跑法」強調前腳掌先落地,但跑者在練習過後反而造成小腿疼痛的問題。請問小腿疼痛是練習「姿勢跑法」的必經過程嗎?如何避免小腿和阿基里斯腱的疼痛?

嗯,因為回答一長串,就不全部貼上來,而且這得先知道什麼是姿勢跑法再看這段回答才會懂。所以貼重點──作者沒有強調要前掌著地,而是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

後面又說了很多哲學觀念,但當下我真的有看沒有懂。因為我不懂什麼叫做「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然後又說,不是以前掌先落地?

太想知道為什麼,繼續翻書跟GOOGLE,再回看自己的影片,終於找到了我問題的答案。

簡單來說,所謂的用前掌跑步,並不是踮腳跑,而我今天的姿勢幾乎是踮腳跑了。這樣容易造成小腿壓力過大,因為整個身體的重心都用前腳掌支撐,容易導致小腿肌肉痠痛,嚴重甚至發炎。還好我及時發現。但其實我跑了好幾公里才覺得不對勁,因為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小腿肌力不足。

但今天也有其他新發現,雖然不小心變成踮腳跑,但少了後腳跟的摩擦力,真的變得很輕,心肺負擔很小(這不代表踮腳跑是正確的。前掌著地之後,全腳掌還是要順勢放下)。另外是,錄影分格動作讓我發現,我前腳落下的位置是在臀部正下方,這個值得欣慰。

還有,我一旦發現問題就會鑽進去,想趕快找到答案,就一直去跑,一直去試,今天小腿差一點就不行了(這點要改,不要那麼愛鑽)。

今天心情起起伏伏,但寫完就整理好了 🙂 推薦《跑步,該怎麼跑?》這本書,裡面有很多跑步原理,是一本需要慢慢讀、從中體會的書。

留言貼有「前掌著地」並不等於「踮腳跑」的影片,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

(PS.第一個圖片是影片截圖──跑再快的人,腳落地時還是在臀部下方啊!)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整理

整理完的東西
不會變少
也不會變多
只是從這裡到那裡

但在移動的時候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是什麼東西呢

把這個留在這裡
把那個丟那邊去

這個留
那個丟
有些小心翼翼
有些毫不在意

有些東西
不想去整理
它們一團亂



蓮霧的霧

寫出來才發現
蓮霧的霧是霧耶
蓮霧的霧
是什麼樣的霧呢?
涼涼的霧
爽口的霧
咬起來多汁
甜甜的霧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小笨鳥

家旁邊有棵樟樹,一對大笨鳥會在上頭築巢。去年有隻小笨鳥掉下來,剛好又遇上大雨,沒能活下來。

今年大笨鳥又在同一個位置築巢,前幾週看,有兩顆小小的頭在那邊探啊探。剛剛聽到很難聽的叫聲,要怎麼形容呢,像是拉開嗓子喊破喉嚨的叫,循著叫聲望過去,一隻小小的影子飛起來。啊,是小笨鳥。小笨鳥會飛了。​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負子獸


準備「自己的房間」工作坊,for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第一週閱讀的文本是馬尼尼為的《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大家都好有感。結束後琬婷問我,馬尼很令人有感,但屬暗黑系,「 媽媽感覺到被剝奪,但也會有感到很甜蜜的時候啊。」她問我還有其他類型的母性書寫嗎?
我想了想,訊息詢問同樣帶領書寫工作坊的好友小美。
「天哪,我想到的母性書寫全是被剝奪類型,怎麼會這樣,覺得好好笑但母親的本質就是被剝奪啊我很想這樣說……」小美說。
我們討論了會,後來我想到了。我讀過潘家欣的《珍珠帖》,這是她寫給二個女兒栗子的詩集,但一直還未讀過《負子獸》。《負子獸》是寫給第一個女兒蘑菇。有時是這樣,知道一本書許久,但因為契機未到一直未讀。總之這次,我腦袋裡突然出現了《負子獸》。剛好那天人在高雄,便殺去總圖找書(找書時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常識,但這是題外話,最後再說)。
借到《負子獸》,一讀,好喜歡。
p.34
蘑菇今天大便時露出「啊,大便好舒服」的表情。其實人生的快樂很簡單,好好尿尿,好好大便。
p.41
蘑菇每次溢奶或是大便時就會笑,我猜那應該是很舒服吧。但她總是在剛換好衣服時溢奶,我努力把她的屁股弄乾爽剛擦完屁屁霜時大便,讓所有工作重來一次。有次她又在擦完屁屁霜後大便,我忍不住碎念,蘑菇笑嘻嘻的小嘴馬上縮起來,很嚴肅地看著我,令我滿心愧疚,彷彿打斷了世上最神聖的快樂。
p.56
蘑菇今天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了,她吃驚地把左手舉在眼前,凝視再凝視,越看握拳越緊。因為這太過用力的觀看方式,她的指節都捏到發白了,我得把她的手拉開。
今天她沒事就把左手舉起來看(很奇怪,她對右手卻視而不見,雖然她兩手都吃),彷彿隨身帶著新玩具,我握著她,告訴她這是手,妳的左手,可以抓握,可以撫摸,可以舔舔,蘑菇總是一再啟示我對於世界最初的悸動。
p.75
蘑菇給我的禮物就是活在當下,我知道世界仍在燃燒,我知道冰山持續融化,我知道有人正無辜被囚,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此刻我只能做好一件事,就是給蘑菇餵奶,專注於她的呼吸。
並不是我從此脫離憤青團,我永遠會是那個容易騷動容易感傷的憤怒詩人,但我稍稍懂得瞬間靜心的禪理了,專心活著,說好每一句話,做好你這一秒的事情,宇宙時間暫時停止,慢陀螺。
當然《負子獸》並不都是這種可愛的、親密的領悟,更多是成為母親之後的害怕,害怕自己沒用,害怕自己死掉,害怕小孩不愛自己,害怕自己不愛小孩。而這些在經歷無窮無盡的新生兒地獄之後,慢慢地母親終於與小孩建立起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然後發現,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已經知道什麼是愛。
「當我過勞而落淚的時候,三個月大的妳竟然也會伸手摸摸我的臉,說:『欸?欸欸?』表達妳的關心與愛護,我很震驚,妳連三公尺外的東西都還看不清楚,但已經試圖和我發展好的互動,因為妳相信我,因為我曾經在妳落淚時撫摸妳的臉頰,拭去妳的淚水。
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好愛妳。」
很喜歡家欣在跋寫的「愛與信任」:
「信任與愛就是這樣,從一次次的呼求與給予、一次次的摩擦與和解之中,慢慢滋長出來的,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奇火箭,愛的根基是信任,信任眼前的人,信任一切。」
「信任會改變所有的事情,信任會轉變成信念,然後是信仰。信任就是一個人生命的礎石,愛是生長其上,綿綿不絕的花草。」
這是母親從孩子身上學到的事,也是小孩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事。而現在,我從家欣的書寫中再次被提醒,不論是哪一種愛,愛的根基是信。而這幾乎是所有人,一輩子的功課。
突然想起前面提到的題外話:
去總圖找書前,先查好了書號:863.514 ​ 3237
到了總圖,走到書架前,卻找到了《妖獸》。我看著《妖獸》納悶,這不是《負子獸》啊。「是索書號貼錯了嗎?」我想。
正想要去問館員,突然看見了《負子獸》。因為書背褪色,一開始沒發現。
我看著《負子獸》的索書號:863.514 ​ 3237
跟《妖獸》一樣?
腦袋有點當機,於是我又查了一次館藏,發現書號後四碼標示「作者號」。所以.....只要是同一個作者同一個分類的書,索書號都是一樣的?
我像是發現什麼天大的秘密,那......村上春樹的小說不就一堆一樣的索書號?立馬跑去看,沒錯,一整排都是861.57 4254
欸,從小就混圖書館的我,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還是小時候我曾經發現過,是後來忘了?
於是忍不住也查了自己的索書號,我的是863.55 0069
滌跟小廖阿美都一樣喔。不過,沒用的東西的索書號不一樣,因為它是詩集。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這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超級累,但還是想快速記一下。

早上起床,高雄大雨,想著等會要上課但今天教材多,下課要直接回鹿野又要背一個包,背的提的掛的還要打傘,雨那麼大,肯定很狼狽。

結果出門前,雨停了。從家走去捷運站那段,以及出站後走去上課空間那段,剛好都沒有雨。

上課,外頭又下雨了。整天雨,下午更是刷刷刷的大雨!傍晚五點下課,要去搭火車前,雨又停了!太幸運了,我的傘都沒拿出來呢。

這種幸福感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

又有新發現,最近不斷有新發現,可能因為是新手所以還在發現期吧!前陣子跑慢但感覺大腿緊繃,自己評估應該不是疲勞累積而是跑姿改變,卻不知道該怎麼調整比較好,於是問了最近在線上認識的新跑友鄭匡寓。我用「認識」這個詞其實覺得有點心虛,總覺得要「真的見過、講過話、互動過」才叫做認識。不過沒辦法,因為時間空間的限制,無法這樣認識。但很感謝他在我私訊詢問是否可請教跑步問題時,非常親切的回應我。這幾天依照他的建議調整,大腿的緊繃感消失了,我自己也又搜尋了跑步的影片,在試著調整跑姿後,總之感覺舒服的跑步感又回來了,雖然天氣真的好熱!

鄭匡寓說:「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我心想他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是一種比喻吧,於是我回「哈哈,好,我來模擬看看。」他說他可不是在唬爛,給我看了一篇之前他跟日本超馬跑者原良先生的對話。

「重點是找到自己合理的步頻,並確保腳落下時是在身體重心下方;針對腳掌落地的討論,他的心得是無論是前腳掌、全腳掌或是腳跟都可以,重點是要像小偷一樣、輕盈無聲地踩在地面上,關注的是重力,而不是位置。」

這很神奇,看的時候都明白,但實際做到底要怎麼才能像小偷一樣輕輕地跑步?我這幾天在做類似的測試,好像有一點點抓到感覺。而且今天跑完,發現數據跟之前跑完後緊繃的數據差不多,但大腿是舒服的,沒有之前的緊繃感。

所以這代表,我慢慢抓到舒服輕鬆跑的方式?

關於跑步這件事還有許多可以發現。還是忍不住覺得,就只是跑步,竟然可以有這麼多發現。我的意思當然不是「只不過是跑步」,而是,從小到大每個人都會的跑步,我們習以為常的跑步,原來可以有這麼多發現。

又要繞回寫作。跟寫作一樣啊,寫作就是在習以為常中不習以為常。

今天跑完很開心。其實跑步完幾乎都很開心。但今天時間剛好,請信廷幫我拍了照片。這次他拍得也不錯啦,於是我更開心。




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跑姿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這週都在西部,八天沒跑,為了在月底達標100K,昨天去了高師大操場跑步。還是不習慣繞圈圈,跑之前還信心滿滿想跑10K,結果5K就放棄了。剛起跑時感覺是輕的,跑不到100公尺就開始覺得力量被地面吸走(跟之前一樣);再來是不斷繞圈的體感讓我沒耐心。跑的時候想著,雖然是繞圈圈,但也是前進啊,可這樣想好像也無法催眠自己,體感和心理的感受就是很真實。

​5K完成後旁邊等信廷,順便觀察操場上運動者的跑姿,這大概是唯一覺得跑操場的樂趣,可以看到各種跑步的姿勢。其中有個目視年齡約30-40的女人,身形和腿以及跑步的姿勢,看起來就是有在練。她跑得很輕很鬆,步頻快步幅卻也不小,總之就是很快,而且重點是,跑起來好好看。我突然好奇自己跑步的姿勢,我跑步是什麼樣子呢?​

我拿出手機拍攝,先記錄信廷的,等一下再請他拍我的。我等在彎道邊邊,等著信廷過彎道。拍完後突然想,如果能拍那個女跑者的姿勢,說不定就能對照。可是沒經過人家同意就拍好像不禮貌,作罷,反正腦袋記得那個姿勢的樣子。

我給信廷看他的跑姿,然後請他拍我的。一看,啊我的姿勢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步伐感覺不夠輕,而且上身僵硬。我又請信廷再拍一次,再拍一次,總共拍了三次。好的,必須承認,我為了挺直上身穩住核心,好像不自覺太僵硬了,手臂擺動不夠自然。腳步的部分,後來看還可以,但也不如我以為的那樣,果然要看到跑姿才知道。

好有趣,因為也跑了將近一年了,看別人的姿勢太概就可以感覺那位跑者的狀態,但平常看不到自己的。現在看到了,喔,原來是這樣啊。知道哪裡怪怪的,但看到的當下卻不曉得該怎麼調整。

把影片給GPT和Gimni看,這則影片分析我比較欣賞Gimini,它一開始就指出我上半身的問題,而GPT則是在說了一堆好話後,我問它「你不覺得上半身有點僵硬嗎?」它才說其實它有注意到,但是因為影片在黃昏時拍的,有點不夠清楚,才開始講上半身的問題。

跑姿的改善建議,Gimni也比較具體,比如手臂擺動除了幅度不要太大外,擺動方向建議是前後,而不是左右,其實這個我已經有留意了,但或許是太留意,之後可能要更自然放鬆一點,肩膀也是。這個也很妙,「體感」上我以為自己放鬆,但「看起來」就是硬硬的。

今天終於回到鹿野。啊,還是喜歡在鹿野跑步,今天剛好天氣又轉涼。跑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體感,跑起來真的很舒服,一點都不覺得煩。還有一件開心的事, 之前因為試著降低心率,刻意放慢步頻、放小步幅,結果跑完髖骨反而覺得卡卡的,今天試著自然的輕鬆跑,不刻意放慢,結果跑起來很舒服,跑完後也沒有卡卡的感覺,心率是自然的下降,在138,配速7分半。

但有個狀況需要觀察──跑完後大腿前側有緊繃感,之前跑配速六分多的時候,反而沒有這種現象。是改變跑姿的緣故嗎?還是說我之前跑步送力的方式其實是更好的?現在嘗試變慢,不自覺的改變了跑姿跟送力的方式?

本月總跑量103公里。在外出十天的情況下,有這樣的跑量,目前已經滿意。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蒼蠅

牠的腳被黏住時,我正吃著早餐。我在距離五十公分的位置上看著牠。牠落在不是很黏的邊緣,但還是被黏住了,牠的腳那麼細。牠試著將腳拔開,此時的牠很像人,我可以感覺到那股力氣,牠努力向上,而黏液將牠向下拉。

​我盯著牠掙扎。我會盯著任何動物落入陷阱時見死不救嗎?

​牠一步一步地,努力將腳抬起,然後移動。可是移動到其他地方也還是黏液啊。

​我繼續吃早餐。牠應該是沒救了。

​當我又抬起頭時,牠已經移動到黏紙的邊邊,再過去就沒有黏液的地方。

​我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而在下一秒,當牠的腳就要脫離黏液地獄,我抓起手邊的衛生紙。

​我就是要牠死。不是嗎?

──刊載於《自由副刊》,2026年5月29日
https://art.ltn.com.tw/article/paper/1756620


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芋圓嫩仙草:聖芳愛豆花


工作空檔在彰化小旅行,遇到目前在我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芋圓嫩仙草。真的不是誇張,我一邊吃一邊懷疑,這碗真的只要60元嗎?我本來以為仙草就是那一隻黑色的烏龜,沒想到底下還有滿滿半碗仙草,而且其他的配料也都超豐盛:芋圓珍珠紅豆綠豆滿滿,重點是品質都很好,然後那隻仙草烏龜超可愛,一開始還捨不得吃。

我還沒吃完就開始懷念了。在永靖,叫聖芳愛豆花。這次沒吃到豆花,因為已經飽了,超級滿足。

再來是社頭的鍋貼。也是無敵好吃,第一次吃到那麼好吃的邊邊,總之那一盤端來時我們都睜大了眼睛。這家叫味香鍋貼。

好了這下社頭和永靖的記憶點,不再只有陳思宏。

另外還吃了彰化涼圓,第一次吃這種蒜味的鹹涼圓,夏天超開胃。附近的真北平餡餅賣的大餅也好好吃!彰化好危險!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不曉得是不是新的詐騙手法,備忘

不曉得是不是新的詐騙手法,這是我爸遇到的狀況(先說,詐騙沒有成功)。真的要留意家中的長輩。

​回高雄上課。下課回到家,我爸從房間走出來跟我閒聊:「跟你講一件事。」我還想著我爸要說什麼多明尼加的故事,因為閒聊都是講以前的事,結果他說:「上個禮拜五我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說你媽辦手機,我就說,我們家媽媽耳朵不好,不會去辦手機啦。對方就說啊你們的資料可能被盜了,要幫我轉165反詐騙報案,電話就轉給一個警察,問我身分證字號、出生年月日,我就講給他聽啊,媽媽的,我的……」

​聽到這邊我突然頭皮發麻,蝦,你把基本資料講給人家聽?

​「等一下我還沒有講完.....因為他要我們報案,我當然要跟他說我的基本資料啊,結果這時候媽媽走出來,想說看我是在跟誰講電話,就按了電話機的來電顯示。顯示P,媽媽一發現就馬上把電話按掉,說那個是詐騙電話。」

​過了一會,電話又響,媽媽按顯示,是P,把它按掉。又響,又是P,媽媽又按掉。又繼續打來,最後我爸接起電話:「我太太說你是詐騙啦!」

對方還不承認,媽媽又把電話按掉(好欣賞我媽!)

呼,我爸真是還好有我媽。

我爸講的時候,我的心臟跳得有點快,很怕是更糟的狀況,還好沒有。但也對爸爸沒有警覺性有點擔心。雖說這不是我爸的錯,只能跟他說:「以後不管什麼人用電話問你基本資料,你都不能說喔。」

「啊他就說他要幫我報案啊,報案就要講基本資料。」

「不管怎樣就是不能講啦。就算真的要報案,也不是在電話講。」我說「「現在詐騙很多,不管人家問你什麼你都不能講。你要是覺得怪怪的,你就打給我,我幫你確認。」

「那現在我跟媽媽的基本資料流出去了,會不會怎樣?」

我查了一下,個資外洩,如果沒有雙證件影本,應該還好。「但我還是打電話去附近的警察局問一下好了。」

大概是這類的詐騙太多了,警察先關心有沒有財物損失,我說沒有,就是父母的個資被騙。「單純資料被騙應該是也沒辦法做什麼,只是以後要請你爸媽更注意……」

總之這次沒事,可平常老家就是爸媽兩個人,我媽比較頂真但耳朵不好,但我真的有點擔心我爸有天會出事,還好他個性很直,直接跟他說「不能做什麼」或「要怎麼做」他會聽,現在就只能期待他的記性跟認知能力可以一直好好的。

但這種事也只能期待。是到了該做好許多心理預備以及預想的時候了。



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好玩的詩印章


跟許赫買「現代詩常用字」一段時間了,今天才開始玩。包裝很可愛,可惜拆了就很難裝回去,就找了個容器給它當家。棉花棒的圓罐剛剛好,中間還有個拉條可以把印章提上來,根本就是特別為了印章詩設計?​

最近要寫小卡給自學生,做了小信封,在信封上蓋詩,讓小孩自己選。







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改變需要時間適應

上次覺得自己開始掌握慢慢輕鬆跑,卻不是真的掌握。5K還行,但跑完10K時,卻有種大腿沒舒展開,髖部緊緊的感覺。一邊感覺著自己的感覺,一邊查看數據,猜想可能的原因,也問GPT。

GPT一開始說,是因為跨步太大,建議我提高步頻,跨小步。我把數據丟給它,我是降步頻跟步幅之後才感覺變緊,步頻從原本的180降到170,步幅從85降到75。它說,那應該是因為刻意縮小步幅,身體還沒有適應新的用力方式。

這個回答,跟目前的體感很接近。

GPT又問我緊繃的具體位置,以及是慢跑的時候緊?還是快跑的時候緊?我說跑的時候都正常,是跑完才覺得緊。GPT說:

「如果是跑的當下還好,跑完後才覺得大腿和髖部緊繃不舒服,通常比較不像跑姿嚴重錯誤,反而更像身體正在適應新的出力方式。」

「如果是明顯錯誤的跑法,通常會:跑的當下就卡/越跑越不順/單側疼痛/某個點刺痛。」

簡單來說,它認為身體目前在適應期,「不要再刻意縮小或變慢」「維持自然略小即可」。然後建議跑完後輕鬆走路5-10分鐘,或是做臀橋或髖關節運動, 兩到四週後應該會自然適應,緊繃感下降。

目前直覺它說的可以參考。

今天在問GPT之前,原本想著會不會我跑姿不對,或是那個方式不適合自己,是不是該調整回來?但跟GPT討論完,好像又覺得,可能只是還不習慣?改變本來就需要時間適應,需要耐心。

最近對身體有新認識,對如何使用GPT也有新認識。包括透過它弄懂自己運動手錶上的數據,什麼有氧動力區、乳酸閾區、速度耐力區……,透過這些數據更加了了自己目前的跑步狀態,不再單純只會看配速跟心率了。​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最近對身體又有新的認識

 

最近對身體又有新的認識。對身體有新認識,對「自己」也有新認識。我發現原來我是個認真的好學生,一旦給自己訂了目標,就很想努力達成,以前讀書考試都沒那麼認真。最近練習「慢慢跑」,自從上次10K心率降到141之後,我就給自己訂在140以下,一方面是想知道心率140以下的體感,另方面是想知道究竟什麼是長距離「輕鬆跑」,就上次的經驗,為了讓心率下降而放慢步頻,卻一點也不輕鬆,反而覺得沉重。到底要怎麼樣可以跑得慢又輕鬆呢?我很想知道。

第二次「慢慢跑」,很神奇,要怎麼說這種感覺呢?彷彿抓到呼吸與步頻的節奏,我的身體知道要怎麼感覺輕盈的慢跑了,心率來到133。這時就感覺到語言文字的侷限,身體感覺到的,無法具體的說出來。感覺自己可以加快步頻,但是心率卻沒有上升,可最後看數據,卻發現步頻並沒有很快。所以是一種體感,我的身體感覺輕盈,整個在一個很緩慢卻又放鬆的狀態。這是新的發現。

第三次「慢慢跑」,這次可以說是真的慢慢的「輕鬆跑」了,心率來到131。但我也發現,自己為了留意降速,會一直看手錶,比如爬坡時心率上升到140,就會留意步伐再做調整。雖然剛開始練習,隨時感覺自己的身體是件好事,但我忍不住會想,自己會不會被數字綁住了?

有沒有可能,在想要進步,以及不被數字綁住之間,取得平衡呢?

最近在讀鄭匡寓的《我跑,故我在》。由於這個領域離我很遠,坦白說書裡的跑者我沒一個認識,但卻越讀越有趣。幾乎每個行業跟領域都有很認真的跑者啊!帶著三太子跑的、當廚師的、當麻豆的、賣咖哩飯的,每個人都超會跑的,我一邊讀一邊忍不住跟信廷說,「她每個月的月跑量是500耶!」「這個人600!」「居然有人月跑量一千多!是跑超級馬拉松的。」當然我留意的也不只是數字,而是這樣的數字代表……這些人平常除了工作、陪伴家人跟生活,應該都在跑步吧 XD ​ 生活要很簡單,過著減法的生活。

其實最近越來越感受到,簡單所帶來的幸福。雖然我的生活已經算是相對簡單了,但人有時總是會把自己過得複雜。

前陣子讀任明信的《空年》,裡面有一段:

「幸福來自願意
能夠
和簡單

​因為願意
能夠
簡單​

本身就是幸福」

好簡單的句子,但是真的。

又去剪了更短的短髮,因為這樣洗頭髮可以更簡單,吹頭髮可以更簡單。好吧其實或許只是因為我懶,並且非常佩服那些長髮跑步的人(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

吃晚餐時,讀著《我跑,故我在》,越看越喜歡這個書名。跑步時真的格外體會到自己的存在,不論是心肺的存在、腿的存在、汗的存在、腦袋滿滿或是空空、風的存在。還有剛跑完的那第一口水,吃的那碗豆花。以及跑步時我就是只能跑步,什麼別的都無法做,就是跑步,就是跟自己在一起,在跑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