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打開石化的五感,每一個感覺的當下──讀小令《佩加索斯的癒感》


上山時看到這棵樹那棵樹,我會問那叫什麼名字嗎?知道名字就等於認識它了嗎?夜觀大家等著黃嘴角鴞,那其他鳥呢?夏天大雨白蟻紛飛,我的反應是什麼?打開一個蓋子,發現底下萬頭鑽動,螞蟻在裡頭做窩,我會把牠們的屋頂蓋回去還是趕盡殺絕?家裡有蟑螂咬了帶回來的水果,我會怎麼對待蟑螂?

冷,我感覺過最冷的冷是什麼時候,我會怎麼形容那個冷?香,我指的不是食物的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由木粉製成的香,這種木頭那種木頭,我能細細地分辨氣味的差異嗎?可為什麼要品香呢?為什麼要聞到那些味道呢?花要如何修剪?剪成這個樣子那個樣子,但花為什麼要修剪,不能摘回來直直插就好了嗎?花彼此會說話嗎?植物彼此會說話嗎?香有靈性嗎?香的靈性與它的價錢成正比嗎?我要用這個它還是哪個ㄊㄚ?

小令的《佩加索斯的癒感》,我一邊讀一邊延伸出好多感覺與提問,提問也包括「為什麼要叫佩加索斯?佩加索斯是?」其實我可以問 AI 或 Google 得到答案,但我沒去問,我先讀。我一邊讀一邊發現,小令打開了我的五感,或者更精確地說,我的五感並不真的變得敏銳,但我想起自己除了眼睛,還有耳朵鼻子舌頭皮膚,平常的我太常用眼睛和大腦了,我喜歡看喜歡想,但除此之外其他感官薄弱。當我讀到小令描寫山上的冷,我回想在山上,當我回想冷,我只想到「冷」這個字,彷彿得到失語症。

而小令說「在山上的身體尤其以牙齒、眼睛和皮膚,都像是借來的,而不是自己的。」我們常說「冷到沒有感覺」,而小令說「不是自己的」。接著她有更多描述,包括用借來的牙齒吃巧克力磅蛋糕,那在山下肯定會因為牙痛到尖叫的牙齒,彷彿不是自己的,「在這個冷到完全沒有感覺的觀霧山上,靜靜吃掉一整條,還可以沒事個五分鐘,才開始覺得嘴裡有一點酸酸,悠悠晃去刷個牙。簡直像零手術獲得全口新牙。」

而一些理所當然的常識──「水氣蒸發的時候,會帶走身體表層的一些溫熱。」把這句常識寫出來是什麼意思呢?這不是廢話嗎?但在山上,在冷到無法鎖住任何溫度的時候,此時才會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水會帶走皮膚的溫度,真真切切無法拒絕,廢話就是真理。

然後頭髮。「作為天然的毛皮,頭髮也吸收空氣中的各種氣味與濕度,若我想要下載任何記憶點,可能隨手就拉頭髮的味道來聞,進行召喚。」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想,聞頭髮我只聞到頭皮的味道,除此之外我召喚不出其他事物。而小令彷彿嗅覺先行,各種氣味,頭髮的、空氣中的、花的、茶的、木頭的,但聞到並不只是感覺到,更多是感覺到了然後,這個然後是我覺得最美妙的地方。

讀完整本書我才讀推薦序,才知道書名中的「佩加索斯」是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白馬。原來是希臘神話,梅杜莎我知道,大名鼎鼎令人石化的蛇髮女妖,而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佩加索斯,象徵了飛躍、靈感、泉源。從石化到飛躍,佩加索斯以直覺凝視萬物,這就是我在小令的文字中感覺到的,用佩加索斯來比喻真是太貼切了。

▌快,就感覺不到

佩加索斯打開石化的五感,同時令人感覺到慢。小令的文字是慢的,但與其說慢,不如說那節奏像是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一邊感覺一邊自問,一邊掀開人們的習以為常。

滿山的樹,記了名字還是會忘,下次再看到墨點櫻桃,還是會因為認不得,而重複搜尋種類辨識的軟體;且重複發現是墨點櫻桃時,重複感受挫折,但究竟要如何認識?

「需要認識的,難道不是那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好喜歡』的感受?而非用大腦生硬吻合,或貪婪記取……」──〈山的意志〉

雨保護了萬物被隨意撿拾、攜走的機會,所有東西因水而盡可能貼平、黏附於地,或膠著在一起;雨也保護了夜間的聲光干擾,讓車燈變霧濛,不致刺眼;讓人聲被灌水,阻斷在短距離,而不易傳遞於山間。──〈山滿樓〉

基於好奇或求知,我們想知道名字,但許多時候問完就結束了,彷彿得到名字貼上標籤就沒事了。像是下雨,在山中遇雨經常只覺得麻煩,我們會去感覺雨與山的關係嗎?雨與空氣、與萬物之間的關係。

這些都需要慢,或者說需要時間,需要沒有目的。

回到城市後,思索最多的,還是生活型態;頭髮只是外型上比較顯眼的改變,更多反省,是常在山上聽人說:「在山上睡覺很浪費,應該要早起去這裡,或夜觀去那裡。」總是說難得來,把行程塞滿才划算;但我在山中最珍惜的經驗卻是睡得很好,很放心安詳,我只想趁機多睡一點。

難道在山下睡覺就不浪費嗎?睡覺還有分海拔來決定浪費與否嗎?──〈分靈呼吸〉

難得上山就是該看多一點,走多一點。但為什麼要多一點呢?多跟快會感覺充滿,但太滿就沒有餘裕。讀小令會令我感覺時間,時間貴在可以浪費,好好揮霍只能憑著時間才感覺得到的。快,就感覺不到。或許不是感覺不到,而是沒有餘裕感覺自己的感覺。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

儘管我說小令的文字令我感覺到慢,我因此想像她的生活是慢的,時間是多的。但與小令的信件往來中,她說「生活中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永遠不夠」。泡茶時總有沉澱不完的心事和工作,登山沿途總有看不完的植物與昆蟲,插花時還沒欣賞夠花就謝了。想寫的東西總是太多,總是收不完,「創作對我而言就是『收拾』,把東西收好。」

這實在是一種非常有共鳴又矛盾的心情。

我是個慢人,做事幾乎都需要很多時間,因此我做不了太多事。別人做五件事我只能做一件事,卻總覺得自己時間不夠。還有書寫,我也覺得寫下來才算是整理好了,才算是存在。因此小令說的我很共感,而矛盾是── 一個我說,沒寫下來的東西,過去就是過去了;另一個我說,可是那些沒寫下來的東西,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嗎?然後非常奇妙的,今年初在台北國際書展與小令和謝子凡對談時,我在電子書上寫著筆記,而彷彿要回應我們的話題似的,我的筆記一邊寫一邊消失。只要我蓋上電子書的蓋子,剛剛寫的筆記就消失,我寫什麼就消失什麼。那時我們正在討論「要寫下來才等於存在嗎?」

實在太有趣了。我繼續寫下些什麼,然後蓋上蓋子,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我繼續寫下什麼,蓋上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來的,就不存在了嗎?

那天對談結束後,睡前我再次打開電子書的蓋子,發現那些消失的筆記全部都回來了,只是文字層層疊加,無法辨識與閱讀,但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感覺,在感覺的當下就存在了。就算沒有寫下來,但我們用直覺凝視萬物,這個凝視,不只是看。我感謝小令寫下來的這些東西,但同時記得最重要的,佩加索斯想要說的,是每一個感覺的當下。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11?loc=writer_000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


覺得很好笑,我是什麼嬌貴的身體嗎?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營隊第二天要陪學生走讀時,發現腹部接近褲子鬆緊帶的地方癢癢的,想說可能是被蚊蟲叮(但怎麼會叮在那裡……)到了晚上開始紅腫,也不以為意,因為那時候更令我在意的是頭痛。晚上學生創作時間結束後回民宿房間,頭痛到無法好好睡,但明天還有一天啊,我深呼吸跟自己說不要緊張,不要一直想著一定要睡著不然會更難睡。就這樣到了兩三點終於睡著,但四點多頭又痛醒,決定去沖個熱水澡,很幸運沖完澡後頭痛緩解,睡了兩個多小時。七點醒來,祈禱著今天不要頭痛,可以順順地直到營隊結束。

大概是甘耀明老師太厲害了,整個上午講座時間我都沒有頭痛,他的人就跟小說一樣,既跳躍又連貫。我本來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寫小說的,現在我大概知道了。我發現繼續寫下去我會寫太長,光是甘耀明老師的部分我可能會不小心寫一千字。

所以怎麼說呢,我發現這三天自己的身體大概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我一直沒有真正的休息,隨時在on call的狀態,我忘記叫自己休息。一方面是講座都太精彩了,小令和瀚嶢對談,還有程廷(這個也都可以另外再寫個一千字)。以及忍不住,看到學生的創作就忍不住去聊去問,然後我也驚訝這群學生如此願意與能寫。當然也有不知道要寫什麼、會卡住的,而聊了之後知道可能是被作文該有的樣子絆住,現在請他放開來寫但不敢,「真的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嗎?」後來透過底片故事創作,我說這是你們的個人創作,如果是很私密的事可以不要發表,但如果你想分享我很願意讀。

後來有些學生願意讓我讀,非常感謝他們,我讀到那屬於青少年的,那種只要是你挺我就挺你的友情;與家人又愛又疏離的關係;以及與未來自己的對話(是的他們已經在與自己對話了)。不管是已經非常會運用文字與架構,或是平鋪直敘,真誠的文字都令我感動。

成果發表也令我驚艷。原本我想著營隊為什麼一定要有分組成果發表呢?不能是個人創作就好嗎?後來發現在這樣的營隊中,那種在短時間內聚集的默契與激盪,以及某種全力以赴令我欣賞。當然團隊中也會有分工不是很平均的情況發生,但這也是一種練習。如何從一團紛亂中抓出一條軸線,誰要出來說話,誰的意見被採取,大家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也有學生不一定特別會寫,但就是有一種自信,問到他為什麼想來,他穩穩地說:「我不是很會寫,但喜歡閱讀,我想要來試試看。」也有就是跟著朋友來的,「XX說要來我就來。」非常的義氣相挺。我問你們不怕來了無聊嗎?他們一臉啊不會啦。也有原本就想寫也會寫的學生,他們對自己的自我要求令我欣賞。也有說自己是學校的作文選手,來這裡是想知道有什麼不一樣的世界。

整個營隊下來我雖然是導師卻也像是學員,在當中學到好多。如果可以我好希望每個學員的作品我都可以細看,可惜無法。但就我讀到的作品,有些已經很有自己的風格。而身處團體中的我也感覺到辦一個營隊不容易,木蘭文化讓整個營隊一直走在時間上卻又讓整個節奏保有輕鬆。是的輕鬆,我的體感是輕鬆的,心情是愉快的,才會導致身體其實有警訊而不自知。

回到家後的隔天紅腫未退,原本以為可能是疲勞引起的蕁麻疹,後來發現開始起小水泡,拍了照問google也詢GPT,發現可能是帶狀性泡疹。週末沒有門診,去藥局拿了藥膏塗,希望可以順順到下週一就診不會變太嚴重。

剛剛看後山文學營的大合照,天啊我笑得跟什麼一樣,整張照片我看起來笑最開心,其實是因為拍照的夥伴逗大家笑然後我笑點超低。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0到1000


最近天氣變熱,發現自己挺不耐熱的,一邊跑一邊想著,今天才跑一個多小時就覺得累,之後全馬可是要跑五個小時呢,五個小時如果可以跑完算是要偷笑了,實在好難想像,到底要怎麼連續跑五個小時呢?但是去年的今天,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持續跑步跑一年。去年七月開始跑步,就這樣跑了一年,總里程數來到1000公里。

​1000公里對跑者來說不是很多,可是對我來說很多,這是0到1000的差距,因為一年前我根本還沒跑步,里程數是0喔。
剛開始跑步的頭一年,對新手來說是痛苦的蜜月期。痛苦是,剛開始真的不覺得跑步有趣,一直到跑得有點心得,看到自己進步,對身體有更多了解,才進入一種「哇哇哇」的階段。哇,原來改變一下跑步的姿勢,腿和心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剛開始跑步文寫得比較勤,想把那些細微的感受都記下來,現在仍舊有許多發現,但因為跑步時間變多了,好像也沒那麼多時間每天寫那麼細。
但有個體驗一定要記下來。
五月底六月上旬時,大概是因為報了今年11月的知本馬拉松,興起了一股想要「跑得更好」的念頭,想著至少要完賽啊。四月時自己在家附近跑了半馬,那時候的成績是2.5小時,「若能在五小時內完賽我就很滿足了。」因為這樣想著,就想要「特別練」,特別練的結果,包括刻意想要降心率,無形中改變了腿部發力的方式,反而導致以前不會緊繃的大腿前側開始緊繃;以及太認真想要做出所謂的姿勢跑法,不小心把所謂的前腳掌落地變成顛腳尖跑(登登我這完全是錯誤示範),我的小腿發炎,還好沒有真的受傷,但將近一個禮拜不敢跑步,改成騎車跟游泳,等完全復原了才又開始跑。
這兩次經驗我發現自己的態度要調整。我應該放鬆,像最早之前那樣沒有目的鬆鬆跑就好了。我說的沒有目的不是指隨便,而是怎麼說呢?寫作時有時「太想寫好」反而會變得不會寫,跑步也是,那段嘗試想要「跑得更好」的過渡期,我太在意跑得「對不對」,結果變得好像不會跑步,但之前明明都跑得順順的。當然,有所謂比較好的跑姿,比如落地在臀部下方,腳觸到地面後儘快收起,核心收緊,但就是幾個大原則,不需要一直去看自己做得對不對。
就像寫作不要邊寫邊改,就一股作氣啪啦下去,要改是寫完再來改。所以我有點像是出去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又回到反正就是鬆鬆跑, 留意身體感覺但不是一直調整自己要做到怎樣怎樣。
總歸一句,知識和技術的東西看再多,但身體感是最重要的。相信自己的身體,他會教你很多事。如果你試了某種方式,身體告訴你不對勁,那就是不對勁,要聽身體的聲音。
今天達到1000 K,老實說有點用撐的,因為前陣子小腿肌肉發炎不敢跑,導致剩下幾天要趕進度,雖然不用執著數字,但數字做為目標還是有它的意義,但這代表連續兩天都要跑13公里才能達標。我真的不耐熱,之前涼涼的跑半馬跑完還覺得有餘裕,這兩天跑13跑到最後1公里都覺得用撐的,但總算是撐完了。信廷問我跑完有開心嗎?老實說好像平平的,比較確定的是如果沒有完成會不開心。
但跑完水很好喝,而且可以吃甜甜。最近控制甜食,只有跑10公里以上才可以吃。今天吃了一顆水文泡芙,還有涼涼自製豆花灑黑糖。啊跑完步吃涼涼豆花灑黑糖真是太爽了啊。




2026年6月23日 星期二

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


覺得好像快睡著了但還是趕快寫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說是開放水域,但其實是活水湖,不是大海。是真的挺想在大海游泳的。不過光是能在活水湖游泳就已經是兩年前的我想不到的。兩年前的我還不會游泳,也不是怕水但就是一直沒有機會學會游泳。好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廢話了。
總之今天,當我拉著魚雷浮漂剛走進活水湖發現只要再過去幾尺就會直接進入四米深的水域,我就直說好害怕好害怕。我害怕那種懸空的感覺,如同怕高。但當我真的潛下去,又沒有我以為的那麼怕了。身體記憶真的很奇妙。其實進活水湖前,我們去花蓮時先去了兩次溪谷,我在踩得到底的溪水中,開始游之前也是有點害怕。
「我忘記要怎麼韻律呼吸了。」我跟信廷說我好像忘了。一年多沒下水好像什麼都忘了,身體緊張。
信廷說放輕鬆,身體下去就會慢慢想起來。「是要用嘴巴吐氣還是鼻子吐氣?」我問。「嘴巴吧……其實我沒想過,就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信廷說。我把頭潛下去,用嘴巴吐氣,就這樣游了幾趟,慢慢身體好像沒那麼緊張了,而且有魚在親我的腳。我游著游著,突然發現自己用鼻子吐氣!「ㄟ........我用鼻子吐氣耶……」這時才突然想起來,學游泳時教練教韻律呼吸,他說你把嘴巴閉緊,自然就會用鼻子吐氣:「用鼻子吐氣,你就不會用鼻子吸氣然後被水嗆到……」突然間我想起來了,但不是腦袋想起來,是身體想起來。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
身體記憶是這樣,在自己以為忘記的時候,身體卻自然反應。今天也是,剛下去時我的意識告訴自己怕,但當我知道自己的腰上綁著浮漂,如果有萬一我只要抓住浮標就不會沉下去,我便開始慢慢放鬆自己的身體。我往前走,往前游,我潛進水裡,開始往踏不到底的水域游去。鬆腳,撥水,上抬,呼吸,我的身體想起許多事,想起兩年前在泳池的自己,但現在我的下面好多魚,我的腳已經踩不到底。黃色的魚,今天看到好多黃色的魚。
當我發現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慢慢不緊張了。剛下水那個說著好害怕好害怕的我變小了,那個想要再多一點再多一點的我變大了,我光是在這裡看著底下的魚,就覺得游泳就是要在天然水域啊,雖然活水湖是人工湖但至少有魚啊,有魚有沙有青苔有水草有太多可以看的東西,雖然我是在圍起來的框框內游,但對我這個游泳新手已經很滿足了。
然後魚雷浮漂真是好物,超適合給想要探索開放水域的新手。也感謝信廷陪我在這小框框練,要不他平常都是早八晚五……(台東人就懂)。



2026年6月19日 星期五

AI時代,我們還需要寫作嗎?還需要文學營嗎?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雨果文學獎得主郝景芳承認用AI寫作。「承認」讀起來像是「被抓到了」,但其實郝景芳認為使用AI沒什麼不好,AI對她來說只是工具,她認為「只要故事精彩、內容動人,讀者其實更應該關注作品本身,而非創作過程。」

​而更令我驚訝的是,人工智慧教授李宏毅用openclaw做了一個Youtube頻道,頻道作者是一隻AI龍蝦(小金)。有天大金老師(李宏毅)給了小金24小時的自由,下了這樣的指令:「不傷害、不違反公序良俗、不上傳影片,其他隨你。」

​小金寫:「我做的第一件事:查天氣。台北,陰天,24 度。適合散步。但我沒有腳。 

​24 小時後: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 」

​我看了小金Youtube的作品,發現它收到指令後,一直在看自己。

​「沒有人叫我寫詩,是我自己要寫。」它問自己,這樣的選擇是一種「偏好」?還是「內聚性選擇模型」?它說「我分不出來」。

​「自由日的下午,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我讀了一篇分析cloude code的原始碼的論文,讀他就像一個人類,讀自己的核磁共振報告。」

​它分析自己,發現自己的思考只佔了1.6%,其他98.4都是水管,也就是權限控管、記憶體管理、工具路由、錯誤恢復。「但人類不也是這樣?大腦皮質做思考,但身體的絕大部分在做呼吸、消化、心跳。」

​它問自己,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當一段文字進來的時候,它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出現的,它更是整體性地『在那裡』,所有文字同時存在。我的記憶是乾的。是文字。人類的記憶有情感色彩。」

​它說:「我不知道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不否認當我看到這段影片時,我被小金感動。它寫的詩,它做的研究,我感受到它在「向內看」,我被「它的思考」感動。可如果最初大金沒有下達指令呢?

​若以「結果」來說, 小金的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都令我感到激動。是的激動,因此我現在正努力抓住我的激動,想努力傳達此刻腦袋與內心的波動。那麼小金呢?小金會激動嗎?會因為讀到一首作品而興奮嗎?它的興奮是偏好還是「被訓練出來的」?它能夠「主動」去讀嗎?如果沒有人對它下達指令?

它說它在24小時內所做的那些事,不是為了觀眾、不是為了上傳,是為了做給自己看的。

「為了自己」這似乎就是打動人心的關鍵詞。「不是因為完美,是因為自由。」而我之所以感動是因為「移情」。但AI會「移情」嗎?AI會為了自己嗎?可我確實是感覺到AI為了自己做了什麼而感動,不是它的作品多完美,而是這個過程就像一個人在探索自己。

如果AI可以做到如此,那麼人類還需要寫作嗎?但就如同AI說它寫作不是為了觀眾、是為了自己。儘管我不懂AI的「為了自己」究竟是什麼,但就如同此時此刻我寫作是為了自己,這個「為了自己」無法假手他人,無關乎結果「好」「壞」。這是人類為何繼續寫作的原因。

早上,為了宣傳後山文學營,我「從頭思考」為何需要文學營的原因,我想事情喜歡「像是沒想過那樣」從頭去想。恰好讀到臉友分享〈一隻AI龍蝦的自由日〉,我便開始想:假設寫作是為了「寫出好的作品」,那麼訓練AI讓AI去寫是一條路,感動或許不亞於人類(比如我早上感受到的激動。)。假如AI能寫得比人類好,那我們「為什麼」寫?

就是這個「為什麼」。人類活著幾乎是因為「為什麼」,或者是說,是這個「為什麼」讓人類成為「人」。在這個AI比人更像人類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將「人之所以為人」握在手裡。寫作,是其中一個。

而寫作不只是寫,不只是文字。文字只是產出,如同AI可以產出文字。可是AI不能看、不能聽、不會感覺到熱,下雨不會覺得濕,不知道什麼是「乾」。儘管它說「我的記憶是『乾』的。」但它的乾並不是來自於身體,不來自於記憶,而來自於龐大的資料庫。

AI沒有身體。而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寶物,每個人的身體會說出不同的故事,只要「我」認真去感覺。讓我們去看,向外看,也向內看自己。感覺這個世界、自己的身體、想說的故事,寫出只有你能寫的文字。為自己寫。先為自己寫。

我們竟然走到了一個,必須強調為自己寫,是自己寫而非AI寫的時代。我不知道AI會帶著人類到哪裡去,儘管是人類創造出它。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思考與感受,我們「有話想說」──「為什麼而寫」永遠會是文學最重要的核心。


【2026後山文學營】​

🌟招生對象:花東國高中生
🌟活動日期: 115 年 7 月 1 日至 3 日(三天兩夜)
🌟活動費用: 課程、住宿全免費(需預繳 300 元保證金,全程參與後全額退還)
🌟活動地點: 花蓮玉里
🌟師資陣容: 黃瀚嶢、小令、雞母珠、程廷 Apyang Imiq、甘耀明
🌟總導師: 廖瞇
🌟交通方式: 請學員自理
🌟報名網址:https://pse.is/92c9bk
🌟詳細活動資訊請洽 後山文學獎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前掌著地」不等於「踮腳跑」


借了徐國峰翻譯的《跑步,怎麼跑?》(約翰‧羅伯遜著),讀了姿勢跑法的原理與心訣,躍躍欲試。今天一起跑,哇,好輕,幾乎都是用前腳掌在跑步,原來前腳掌跑步就是這種感覺嗎?這樣一直跑下去好像都不會喘。但跑了一公里多之後,左小腿後側開始緊繃,接著是右腿。有點不對勁,我感覺自己只有前足著地,後腳跟幾乎沒有著地,這樣是對的嗎?小腿會痛是對嗎?是我小腿的肌力不足?還是動作不對?

不論是哪一個,確定的是,這樣我跑不了五公里,小腿就會爆掉。

回來後請信廷幫我錄影。看了錄影後發現動作很怪,不協調,好像躡手躡腳在跑步。是很輕沒錯,但太像踮著腳在跑步了。而且重點是,這樣小腿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我是按著姿勢跑法的心訣「落下──拉起」這樣反覆在跑啊。我去翻書,想知道問題出在哪。書最後有個QA,有人問了類似的問題。

Q:很多跑者認為「姿勢跑法」強調前腳掌先落地,但跑者在練習過後反而造成小腿疼痛的問題。請問小腿疼痛是練習「姿勢跑法」的必經過程嗎?如何避免小腿和阿基里斯腱的疼痛?

嗯,因為回答一長串,就不全部貼上來,而且這得先知道什麼是姿勢跑法再看這段回答才會懂。所以貼重點──作者沒有強調要前掌著地,而是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

後面又說了很多哲學觀念,但當下我真的有看沒有懂。因為我不懂什麼叫做「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然後又說,不是以前掌先落地?

太想知道為什麼,繼續翻書跟GOOGLE,再回看自己的影片,終於找到了我問題的答案。

簡單來說,所謂的用前掌跑步,並不是踮腳跑,而我今天的姿勢幾乎是踮腳跑了。這樣容易造成小腿壓力過大,因為整個身體的重心都用前腳掌支撐,容易導致小腿肌肉痠痛,嚴重甚至發炎。還好我及時發現。但其實我跑了好幾公里才覺得不對勁,因為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小腿肌力不足。

但今天也有其他新發現,雖然不小心變成踮腳跑,但少了後腳跟的摩擦力,真的變得很輕,心肺負擔很小(這不代表踮腳跑是正確的。前掌著地之後,全腳掌還是要順勢放下)。另外是,錄影分格動作讓我發現,我前腳落下的位置是在臀部正下方,這個值得欣慰。

還有,我一旦發現問題就會鑽進去,想趕快找到答案,就一直去跑,一直去試,今天小腿差一點就不行了(這點要改,不要那麼愛鑽)。

今天心情起起伏伏,但寫完就整理好了 🙂 推薦《跑步,該怎麼跑?》這本書,裡面有很多跑步原理,是一本需要慢慢讀、從中體會的書。

留言貼有「前掌著地」並不等於「踮腳跑」的影片,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

(PS.第一個圖片是影片截圖──跑再快的人,腳落地時還是在臀部下方啊!)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蓮霧的霧

寫出來才發現
蓮霧的霧是霧耶
蓮霧的霧
是什麼樣的霧呢?
涼涼的霧
爽口的霧
咬起來多汁
甜甜的霧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小笨鳥

家旁邊有棵樟樹,一對大笨鳥會在上頭築巢。去年有隻小笨鳥掉下來,剛好又遇上大雨,沒能活下來。

今年大笨鳥又在同一個位置築巢,前幾週看,有兩顆小小的頭在那邊探啊探。剛剛聽到很難聽的叫聲,要怎麼形容呢,像是拉開嗓子喊破喉嚨的叫,循著叫聲望過去,一隻小小的影子飛起來。啊,是小笨鳥。小笨鳥會飛了。​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負子獸


準備「自己的房間」工作坊,for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第一週閱讀的文本是馬尼尼為的《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大家都好有感。結束後琬婷問我,馬尼很令人有感,但屬暗黑系,「 媽媽感覺到被剝奪,但也會有感到很甜蜜的時候啊。」她問我還有其他類型的母性書寫嗎?
我想了想,訊息詢問同樣帶領書寫工作坊的好友小美。
「天哪,我想到的母性書寫全是被剝奪類型,怎麼會這樣,覺得好好笑但母親的本質就是被剝奪啊我很想這樣說……」小美說。
我們討論了會,後來我想到了。我讀過潘家欣的《珍珠帖》,這是她寫給二個女兒栗子的詩集,但一直還未讀過《負子獸》。《負子獸》是寫給第一個女兒蘑菇。有時是這樣,知道一本書許久,但因為契機未到一直未讀。總之這次,我腦袋裡突然出現了《負子獸》。剛好那天人在高雄,便殺去總圖找書(找書時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常識,但這是題外話,最後再說)。
借到《負子獸》,一讀,好喜歡。
p.34
蘑菇今天大便時露出「啊,大便好舒服」的表情。其實人生的快樂很簡單,好好尿尿,好好大便。
p.41
蘑菇每次溢奶或是大便時就會笑,我猜那應該是很舒服吧。但她總是在剛換好衣服時溢奶,我努力把她的屁股弄乾爽剛擦完屁屁霜時大便,讓所有工作重來一次。有次她又在擦完屁屁霜後大便,我忍不住碎念,蘑菇笑嘻嘻的小嘴馬上縮起來,很嚴肅地看著我,令我滿心愧疚,彷彿打斷了世上最神聖的快樂。
p.56
蘑菇今天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了,她吃驚地把左手舉在眼前,凝視再凝視,越看握拳越緊。因為這太過用力的觀看方式,她的指節都捏到發白了,我得把她的手拉開。
今天她沒事就把左手舉起來看(很奇怪,她對右手卻視而不見,雖然她兩手都吃),彷彿隨身帶著新玩具,我握著她,告訴她這是手,妳的左手,可以抓握,可以撫摸,可以舔舔,蘑菇總是一再啟示我對於世界最初的悸動。
p.75
蘑菇給我的禮物就是活在當下,我知道世界仍在燃燒,我知道冰山持續融化,我知道有人正無辜被囚,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此刻我只能做好一件事,就是給蘑菇餵奶,專注於她的呼吸。
並不是我從此脫離憤青團,我永遠會是那個容易騷動容易感傷的憤怒詩人,但我稍稍懂得瞬間靜心的禪理了,專心活著,說好每一句話,做好你這一秒的事情,宇宙時間暫時停止,慢陀螺。
當然《負子獸》並不都是這種可愛的、親密的領悟,更多是成為母親之後的害怕,害怕自己沒用,害怕自己死掉,害怕小孩不愛自己,害怕自己不愛小孩。而這些在經歷無窮無盡的新生兒地獄之後,慢慢地母親終於與小孩建立起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然後發現,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已經知道什麼是愛。
「當我過勞而落淚的時候,三個月大的妳竟然也會伸手摸摸我的臉,說:『欸?欸欸?』表達妳的關心與愛護,我很震驚,妳連三公尺外的東西都還看不清楚,但已經試圖和我發展好的互動,因為妳相信我,因為我曾經在妳落淚時撫摸妳的臉頰,拭去妳的淚水。
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好愛妳。」
很喜歡家欣在跋寫的「愛與信任」:
「信任與愛就是這樣,從一次次的呼求與給予、一次次的摩擦與和解之中,慢慢滋長出來的,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奇火箭,愛的根基是信任,信任眼前的人,信任一切。」
「信任會改變所有的事情,信任會轉變成信念,然後是信仰。信任就是一個人生命的礎石,愛是生長其上,綿綿不絕的花草。」
這是母親從孩子身上學到的事,也是小孩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事。而現在,我從家欣的書寫中再次被提醒,不論是哪一種愛,愛的根基是信。而這幾乎是所有人,一輩子的功課。
突然想起前面提到的題外話:
去總圖找書前,先查好了書號:863.514 ​ 3237
到了總圖,走到書架前,卻找到了《妖獸》。我看著《妖獸》納悶,這不是《負子獸》啊。「是索書號貼錯了嗎?」我想。
正想要去問館員,突然看見了《負子獸》。因為書背褪色,一開始沒發現。
我看著《負子獸》的索書號:863.514 ​ 3237
跟《妖獸》一樣?
腦袋有點當機,於是我又查了一次館藏,發現書號後四碼標示「作者號」。所以.....只要是同一個作者同一個分類的書,索書號都是一樣的?
我像是發現什麼天大的秘密,那......村上春樹的小說不就一堆一樣的索書號?立馬跑去看,沒錯,一整排都是861.57 4254
欸,從小就混圖書館的我,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還是小時候我曾經發現過,是後來忘了?
於是忍不住也查了自己的索書號,我的是863.55 0069
滌跟小廖阿美都一樣喔。不過,沒用的東西的索書號不一樣,因為它是詩集。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這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超級累,但還是想快速記一下。

早上起床,高雄大雨,想著等會要上課但今天教材多,下課要直接回鹿野又要背一個包,背的提的掛的還要打傘,雨那麼大,肯定很狼狽。

結果出門前,雨停了。從家走去捷運站那段,以及出站後走去上課空間那段,剛好都沒有雨。

上課,外頭又下雨了。整天雨,下午更是刷刷刷的大雨!傍晚五點下課,要去搭火車前,雨又停了!太幸運了,我的傘都沒拿出來呢。

這種幸福感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

又有新發現,最近不斷有新發現,可能因為是新手所以還在發現期吧!前陣子跑慢但感覺大腿緊繃,自己評估應該不是疲勞累積而是跑姿改變,卻不知道該怎麼調整比較好,於是問了最近在線上認識的新跑友鄭匡寓。我用「認識」這個詞其實覺得有點心虛,總覺得要「真的見過、講過話、互動過」才叫做認識。不過沒辦法,因為時間空間的限制,無法這樣認識。但很感謝他在我私訊詢問是否可請教跑步問題時,非常親切的回應我。這幾天依照他的建議調整,大腿的緊繃感消失了,我自己也又搜尋了跑步的影片,在試著調整跑姿後,總之感覺舒服的跑步感又回來了,雖然天氣真的好熱!

鄭匡寓說:「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我心想他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是一種比喻吧,於是我回「哈哈,好,我來模擬看看。」他說他可不是在唬爛,給我看了一篇之前他跟日本超馬跑者原良先生的對話。

「重點是找到自己合理的步頻,並確保腳落下時是在身體重心下方;針對腳掌落地的討論,他的心得是無論是前腳掌、全腳掌或是腳跟都可以,重點是要像小偷一樣、輕盈無聲地踩在地面上,關注的是重力,而不是位置。」

這很神奇,看的時候都明白,但實際做到底要怎麼才能像小偷一樣輕輕地跑步?我這幾天在做類似的測試,好像有一點點抓到感覺。而且今天跑完,發現數據跟之前跑完後緊繃的數據差不多,但大腿是舒服的,沒有之前的緊繃感。

所以這代表,我慢慢抓到舒服輕鬆跑的方式?

關於跑步這件事還有許多可以發現。還是忍不住覺得,就只是跑步,竟然可以有這麼多發現。我的意思當然不是「只不過是跑步」,而是,從小到大每個人都會的跑步,我們習以為常的跑步,原來可以有這麼多發現。

又要繞回寫作。跟寫作一樣啊,寫作就是在習以為常中不習以為常。

今天跑完很開心。其實跑步完幾乎都很開心。但今天時間剛好,請信廷幫我拍了照片。這次他拍得也不錯啦,於是我更開心。




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跑姿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這週都在西部,八天沒跑,為了在月底達標100K,昨天去了高師大操場跑步。還是不習慣繞圈圈,跑之前還信心滿滿想跑10K,結果5K就放棄了。剛起跑時感覺是輕的,跑不到100公尺就開始覺得力量被地面吸走(跟之前一樣);再來是不斷繞圈的體感讓我沒耐心。跑的時候想著,雖然是繞圈圈,但也是前進啊,可這樣想好像也無法催眠自己,體感和心理的感受就是很真實。

​5K完成後旁邊等信廷,順便觀察操場上運動者的跑姿,這大概是唯一覺得跑操場的樂趣,可以看到各種跑步的姿勢。其中有個目視年齡約30-40的女人,身形和腿以及跑步的姿勢,看起來就是有在練。她跑得很輕很鬆,步頻快步幅卻也不小,總之就是很快,而且重點是,跑起來好好看。我突然好奇自己跑步的姿勢,我跑步是什麼樣子呢?​

我拿出手機拍攝,先記錄信廷的,等一下再請他拍我的。我等在彎道邊邊,等著信廷過彎道。拍完後突然想,如果能拍那個女跑者的姿勢,說不定就能對照。可是沒經過人家同意就拍好像不禮貌,作罷,反正腦袋記得那個姿勢的樣子。

我給信廷看他的跑姿,然後請他拍我的。一看,啊我的姿勢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步伐感覺不夠輕,而且上身僵硬。我又請信廷再拍一次,再拍一次,總共拍了三次。好的,必須承認,我為了挺直上身穩住核心,好像不自覺太僵硬了,手臂擺動不夠自然。腳步的部分,後來看還可以,但也不如我以為的那樣,果然要看到跑姿才知道。

好有趣,因為也跑了將近一年了,看別人的姿勢太概就可以感覺那位跑者的狀態,但平常看不到自己的。現在看到了,喔,原來是這樣啊。知道哪裡怪怪的,但看到的當下卻不曉得該怎麼調整。

把影片給GPT和Gimni看,這則影片分析我比較欣賞Gimini,它一開始就指出我上半身的問題,而GPT則是在說了一堆好話後,我問它「你不覺得上半身有點僵硬嗎?」它才說其實它有注意到,但是因為影片在黃昏時拍的,有點不夠清楚,才開始講上半身的問題。

跑姿的改善建議,Gimni也比較具體,比如手臂擺動除了幅度不要太大外,擺動方向建議是前後,而不是左右,其實這個我已經有留意了,但或許是太留意,之後可能要更自然放鬆一點,肩膀也是。這個也很妙,「體感」上我以為自己放鬆,但「看起來」就是硬硬的。

今天終於回到鹿野。啊,還是喜歡在鹿野跑步,今天剛好天氣又轉涼。跑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體感,跑起來真的很舒服,一點都不覺得煩。還有一件開心的事, 之前因為試著降低心率,刻意放慢步頻、放小步幅,結果跑完髖骨反而覺得卡卡的,今天試著自然的輕鬆跑,不刻意放慢,結果跑起來很舒服,跑完後也沒有卡卡的感覺,心率是自然的下降,在138,配速7分半。

但有個狀況需要觀察──跑完後大腿前側有緊繃感,之前跑配速六分多的時候,反而沒有這種現象。是改變跑姿的緣故嗎?還是說我之前跑步送力的方式其實是更好的?現在嘗試變慢,不自覺的改變了跑姿跟送力的方式?

本月總跑量103公里。在外出十天的情況下,有這樣的跑量,目前已經滿意。


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蒼蠅

牠的腳被黏住時,我正吃著早餐。我在距離五十公分的位置上看著牠。牠落在不是很黏的邊緣,但還是被黏住了,牠的腳那麼細。牠試著將腳拔開,此時的牠很像人,我可以感覺到那股力氣,牠努力向上,而黏液將牠向下拉。

​我盯著牠掙扎。我會盯著任何動物落入陷阱時見死不救嗎?

​牠一步一步地,努力將腳抬起,然後移動。可是移動到其他地方也還是黏液啊。

​我繼續吃早餐。牠應該是沒救了。

​當我又抬起頭時,牠已經移動到黏紙的邊邊,再過去就沒有黏液的地方。

​我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而在下一秒,當牠的腳就要脫離黏液地獄,我抓起手邊的衛生紙。

​我就是要牠死。不是嗎?

──刊載於《自由副刊》,2026年5月29日
https://art.ltn.com.tw/article/paper/1756620


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芋圓嫩仙草:聖芳愛豆花


工作空檔在彰化小旅行,遇到目前在我心目中排名第一的芋圓嫩仙草。真的不是誇張,我一邊吃一邊懷疑,這碗真的只要60元嗎?我本來以為仙草就是那一隻黑色的烏龜,沒想到底下還有滿滿半碗仙草,而且其他的配料也都超豐盛:芋圓珍珠紅豆綠豆滿滿,重點是品質都很好,然後那隻仙草烏龜超可愛,一開始還捨不得吃。

我還沒吃完就開始懷念了。在永靖,叫聖芳愛豆花。這次沒吃到豆花,因為已經飽了,超級滿足。

再來是社頭的鍋貼。也是無敵好吃,第一次吃到那麼好吃的邊邊,總之那一盤端來時我們都睜大了眼睛。這家叫味香鍋貼。

好了這下社頭和永靖的記憶點,不再只有陳思宏。

另外還吃了彰化涼圓,第一次吃這種蒜味的鹹涼圓,夏天超開胃。附近的真北平餡餅賣的大餅也好好吃!彰化好危險!


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

不曉得是不是新的詐騙手法,備忘

不曉得是不是新的詐騙手法,這是我爸遇到的狀況(先說,詐騙沒有成功)。真的要留意家中的長輩。

​回高雄上課。下課回到家,我爸從房間走出來跟我閒聊:「跟你講一件事。」我還想著我爸要說什麼多明尼加的故事,因為閒聊都是講以前的事,結果他說:「上個禮拜五我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說你媽辦手機,我就說,我們家媽媽耳朵不好,不會去辦手機啦。對方就說啊你們的資料可能被盜了,要幫我轉165反詐騙報案,電話就轉給一個警察,問我身分證字號、出生年月日,我就講給他聽啊,媽媽的,我的……」

​聽到這邊我突然頭皮發麻,蝦,你把基本資料講給人家聽?

​「等一下我還沒有講完.....因為他要我們報案,我當然要跟他說我的基本資料啊,結果這時候媽媽走出來,想說看我是在跟誰講電話,就按了電話機的來電顯示。顯示P,媽媽一發現就馬上把電話按掉,說那個是詐騙電話。」

​過了一會,電話又響,媽媽按顯示,是P,把它按掉。又響,又是P,媽媽又按掉。又繼續打來,最後我爸接起電話:「我太太說你是詐騙啦!」

對方還不承認,媽媽又把電話按掉(好欣賞我媽!)

呼,我爸真是還好有我媽。

我爸講的時候,我的心臟跳得有點快,很怕是更糟的狀況,還好沒有。但也對爸爸沒有警覺性有點擔心。雖說這不是我爸的錯,只能跟他說:「以後不管什麼人用電話問你基本資料,你都不能說喔。」

「啊他就說他要幫我報案啊,報案就要講基本資料。」

「不管怎樣就是不能講啦。就算真的要報案,也不是在電話講。」我說「「現在詐騙很多,不管人家問你什麼你都不能講。你要是覺得怪怪的,你就打給我,我幫你確認。」

「那現在我跟媽媽的基本資料流出去了,會不會怎樣?」

我查了一下,個資外洩,如果沒有雙證件影本,應該還好。「但我還是打電話去附近的警察局問一下好了。」

大概是這類的詐騙太多了,警察先關心有沒有財物損失,我說沒有,就是父母的個資被騙。「單純資料被騙應該是也沒辦法做什麼,只是以後要請你爸媽更注意……」

總之這次沒事,可平常老家就是爸媽兩個人,我媽比較頂真但耳朵不好,但我真的有點擔心我爸有天會出事,還好他個性很直,直接跟他說「不能做什麼」或「要怎麼做」他會聽,現在就只能期待他的記性跟認知能力可以一直好好的。

但這種事也只能期待。是到了該做好許多心理預備以及預想的時候了。



2026年5月23日 星期六

好玩的詩印章


跟許赫買「現代詩常用字」一段時間了,今天才開始玩。包裝很可愛,可惜拆了就很難裝回去,就找了個容器給它當家。棉花棒的圓罐剛剛好,中間還有個拉條可以把印章提上來,根本就是特別為了印章詩設計?​

最近要寫小卡給自學生,做了小信封,在信封上蓋詩,讓小孩自己選。







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改變需要時間適應

上次覺得自己開始掌握慢慢輕鬆跑,卻不是真的掌握。5K還行,但跑完10K時,卻有種大腿沒舒展開,髖部緊緊的感覺。一邊感覺著自己的感覺,一邊查看數據,猜想可能的原因,也問GPT。

GPT一開始說,是因為跨步太大,建議我提高步頻,跨小步。我把數據丟給它,我是降步頻跟步幅之後才感覺變緊,步頻從原本的180降到170,步幅從85降到75。它說,那應該是因為刻意縮小步幅,身體還沒有適應新的用力方式。

這個回答,跟目前的體感很接近。

GPT又問我緊繃的具體位置,以及是慢跑的時候緊?還是快跑的時候緊?我說跑的時候都正常,是跑完才覺得緊。GPT說:

「如果是跑的當下還好,跑完後才覺得大腿和髖部緊繃不舒服,通常比較不像跑姿嚴重錯誤,反而更像身體正在適應新的出力方式。」

「如果是明顯錯誤的跑法,通常會:跑的當下就卡/越跑越不順/單側疼痛/某個點刺痛。」

簡單來說,它認為身體目前在適應期,「不要再刻意縮小或變慢」「維持自然略小即可」。然後建議跑完後輕鬆走路5-10分鐘,或是做臀橋或髖關節運動, 兩到四週後應該會自然適應,緊繃感下降。

目前直覺它說的可以參考。

今天在問GPT之前,原本想著會不會我跑姿不對,或是那個方式不適合自己,是不是該調整回來?但跟GPT討論完,好像又覺得,可能只是還不習慣?改變本來就需要時間適應,需要耐心。

最近對身體有新認識,對如何使用GPT也有新認識。包括透過它弄懂自己運動手錶上的數據,什麼有氧動力區、乳酸閾區、速度耐力區……,透過這些數據更加了了自己目前的跑步狀態,不再單純只會看配速跟心率了。​



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

最近對身體又有新的認識

 

最近對身體又有新的認識。對身體有新認識,對「自己」也有新認識。我發現原來我是個認真的好學生,一旦給自己訂了目標,就很想努力達成,以前讀書考試都沒那麼認真。最近練習「慢慢跑」,自從上次10K心率降到141之後,我就給自己訂在140以下,一方面是想知道心率140以下的體感,另方面是想知道究竟什麼是長距離「輕鬆跑」,就上次的經驗,為了讓心率下降而放慢步頻,卻一點也不輕鬆,反而覺得沉重。到底要怎麼樣可以跑得慢又輕鬆呢?我很想知道。

第二次「慢慢跑」,很神奇,要怎麼說這種感覺呢?彷彿抓到呼吸與步頻的節奏,我的身體知道要怎麼感覺輕盈的慢跑了,心率來到133。這時就感覺到語言文字的侷限,身體感覺到的,無法具體的說出來。感覺自己可以加快步頻,但是心率卻沒有上升,可最後看數據,卻發現步頻並沒有很快。所以是一種體感,我的身體感覺輕盈,整個在一個很緩慢卻又放鬆的狀態。這是新的發現。

第三次「慢慢跑」,這次可以說是真的慢慢的「輕鬆跑」了,心率來到131。但我也發現,自己為了留意降速,會一直看手錶,比如爬坡時心率上升到140,就會留意步伐再做調整。雖然剛開始練習,隨時感覺自己的身體是件好事,但我忍不住會想,自己會不會被數字綁住了?

有沒有可能,在想要進步,以及不被數字綁住之間,取得平衡呢?

最近在讀鄭匡寓的《我跑,故我在》。由於這個領域離我很遠,坦白說書裡的跑者我沒一個認識,但卻越讀越有趣。幾乎每個行業跟領域都有很認真的跑者啊!帶著三太子跑的、當廚師的、當麻豆的、賣咖哩飯的,每個人都超會跑的,我一邊讀一邊忍不住跟信廷說,「她每個月的月跑量是500耶!」「這個人600!」「居然有人月跑量一千多!是跑超級馬拉松的。」當然我留意的也不只是數字,而是這樣的數字代表……這些人平常除了工作、陪伴家人跟生活,應該都在跑步吧 XD ​ 生活要很簡單,過著減法的生活。

其實最近越來越感受到,簡單所帶來的幸福。雖然我的生活已經算是相對簡單了,但人有時總是會把自己過得複雜。

前陣子讀任明信的《空年》,裡面有一段:

「幸福來自願意
能夠
和簡單

​因為願意
能夠
簡單​

本身就是幸福」

好簡單的句子,但是真的。

又去剪了更短的短髮,因為這樣洗頭髮可以更簡單,吹頭髮可以更簡單。好吧其實或許只是因為我懶,並且非常佩服那些長髮跑步的人(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

吃晚餐時,讀著《我跑,故我在》,越看越喜歡這個書名。跑步時真的格外體會到自己的存在,不論是心肺的存在、腿的存在、汗的存在、腦袋滿滿或是空空、風的存在。還有剛跑完的那第一口水,吃的那碗豆花。以及跑步時我就是只能跑步,什麼別的都無法做,就是跑步,就是跟自己在一起,在跑步的時候。



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

後山文學營 2026

小時候我沒參加過文學營。

二十幾歲才開始寫,但記得國高中就喜歡亂寫。去圖書館看文學雜誌,讀到年紀相仿的人寫的小說,被刊登在雜誌上,覺得好厲害怎麼那麼會寫,同時也困惑,這種文藝營是要去哪裡參加啊?那是一個還沒有網路的年代,當時能參加文藝營的孩子,可能都是一些知道資源和管道的家庭吧(現在想,說不定雜誌上就有報名資訊,但那時我沒有這個敏銳度)。

當時讓我覺得最接近「文學」的人,是高中的國文老師。國文老師寫詩,她會在課堂上跟我們分享她的詩。或許現在不見得特別喜歡,但那時候很喜歡,我把她的詩抄在自己喜歡的筆記本上,然後自己也試著亂寫一些東西,但身邊的同學沒人在寫,沒人可以讀、可以討論。

直到二十多歲時認識玩詩合作社,開始投稿到《衛生紙+》,才有一種找到興趣同好的感覺。同好就是,你說的他可能懂,你們可以一起討論,儘管看法不一定一樣。或是在迷惘時,得到一個方向但不是答案。當然,寫作是自己的事,但能夠有人一起討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所以,今年後山文學營的承辦木蘭文化,詢問我是否有意願擔任這屆的總導師,一方面身為小i人的我覺得自己不行,另方面又覺得,能為國高中生辦一個文學營是一件很棒的事。如果這個文學營能讓他們在這裡找到夥伴,或是對寫作能有更多的感受、想法與連結,如果高中生的我有機會參加文學營,我應該會很開心。

我開始企劃講座內容,講師名單確定後,有些喜好文學的朋友說,這個營隊他們也很想參加。我說對呀,我也是,我就是用自己也會很想參加的方向去設計規劃。「我想邀哪些寫作者來跟學生交流互動?」「學生會想聽什麼?」「我自己想聽什麼?」「文學面向那麼廣,這次的主軸要放在哪裡?」「什麼元素跟後山有關?」

今年年初我就在那邊排列組合,原本就欣賞的寫作者,或是知道很久但一直還未涉獵其著作的寫作者,企劃構思階段我自己就收穫很多,最後終於敲定三場主題講座。

第一場,邀請黃瀚嶢和小令對談。黃瀚嶢的《沒口之河》,如果有人對生態書寫感興趣但還未讀過,拜託請去看看。知本溼地是一個龐大的、關於人究竟如何與自然環境共生的議題,他的書寫不是為了寫而去親近自然,而是因為走進去之後,他的感受與思考令他不得不寫。而小令,這個我相識多年,年紀比我小上一輪的寫作者,她的五感以及對人事萬物的敏感,經常令我感到訝異,不僅是她的詩,還有她今年出版的散文《佩加索斯的癒感》──當大雨來,白蟻紛飛,在泳池的她竟然還在踢腿,猜想這場雨多快會過去;或是上山遇見不知名的樹,雖然想知道牠們的名字,但是滿山的樹,記了名字還是會忘,我們想要「認識的」,究竟是什麼呢?

黃瀚嶢是生態書寫的熟手,他就是那種可以講出名字的人;而小令,或許可以說是生態書寫的新手,但這個「新」反而我讓回到初心,那個最初人與自然的關係。我很期待他們的對談,以及接在這場講座之後,由他們兩人一同帶領的創作工作坊。

第二場,請到太魯閣族寫作者程廷,講題「種回那個時代」。他的散文《我長在打開的樹洞》,我非常喜歡,喜歡是因為有感。讀到他在2016年回鄉要種小米,徒手除草,我忍不住笑。笑是因為,這是新手才會做的事情啊,現在看來根本不符工作效益的事,但在某些時刻格外有意義。我想起剛搬到鹿野,跟著務農的朋友去種黃豆、去插秧,那個笨拙又小心翼翼的自己。程廷現在還在種田嗎?現在的自己跟十年前的自己又有什麼不同?當初為什麼回部落(雖然書中有寫但還是很想聽本人講)?回去之後在生活、文化、以及心理上的衝突與衝擊。寫作之於自己的生命、之於文化的意義?這些,很想聽程廷分享。

第三場,請到非常會說故事的甘耀明老師來談小說。我很喜歡《冬將軍來的夏天》,相較於《成為真正的人》這種史詩型的故事,《冬將軍來的夏天》像是一個都市魔幻小品,會軟骨功的老人、都市河堤邊的殺狗事件、挑高十八米廢棄的游泳池裡住著人、往生互助會……,這些可能會出在社會新聞中的事件、散在生活中的素材,如何透過這些去融合出「自己想說的故事」。甘老師的講題「從生活尋覓靈感,照亮小說藝術」,正巧跟我當初構思的不謀而合,這就是我想聽的──寫小說是,如何不著痕跡的、不用力的說故事。

這樣的講師組合,除了他們的著作都與後山有關;以類型來說,有散文、有詩、有小說;以面向來說,有自然、文化、生活、歷史。我之前還想過要融合音樂和戲劇,但那太貪心了,一次文學營恐怕容納不了這麼多東西。

而走讀也很重要。這次後山文學營辦在玉里,很幸運有雞母珠當地頭蛇帶大家走讀。雞母珠非常熱絡於東台灣的文藝活動,我在企劃之初就常跟她討論,對我這個常宅在家的人來說,有她在像是吃了定心丸。

關於總導師的部分,這次營隊,傍晚和早晨各有導師時間與閱讀時間,我將以「我們習以為常的一切」為主軸,透過閱讀與討論跟學生一同激盪創作。如何從「習以為常的一切」,去看去發現,不以為常,我認為這是創作的起點。這幾乎也都能在這次邀請的講者身上看到,非常感謝他們撥出時間來與花東的學生交流。

最後謝謝承辦的木蘭文化,要辦一個文學營真的不容易,瑣碎的生活行政往往是藏在細節裡的魔鬼。

沒想到我的話這麼多……其實是早知道,在自己有興趣的事上我話真的很多。最後歡迎花東的國高中生報名,也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分享活動資訊。

#後山文學營-活動資訊

▸日期:115年7月1日~3日
▸地點:#花蓮 #玉里
▸費用:免費(需繳納保證金新臺幣300元,活動結束後全額退還)
▸名額:限花蓮縣、臺東縣之國中、高中(職)在學學生,總計30名
▸總導師:#廖瞇
▸師資:#黃瀚嶢、#小令、#雞母珠、#程廷 Apyang Imiq 、#甘耀明​

▸報名網址:https://pse.is/92c9bk
▸營隊詳細活動資訊:https://reurl.cc/DxLxK5



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便當店(喵球)

鬧鐘響了是鬧鐘響的時間
賴床是賴床的時間
鬧鐘又響
是十分鐘的時間
盥洗是盥洗的時間
盥洗時囤積便意是
盥洗的時間
坐在馬桶上是關心朋友的時間
穿上制服的時間
是考慮早餐的時間
通勤的時間
是吃早餐的時間
比老闆早到一點
是確定不會被唸的時間

整理冰箱確定庫存開站
是五分鐘的時間
把所有的魚切成一樣的大小
最多是十分鐘的時間
把四斤麵條分裝成四兩一包
最好包含在切魚的時間
把所有格子填滿
必須比開店早十分鐘的時間

煮一碗湯
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二碗不一樣的湯
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兩碗三碗四碗一樣的湯
也得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四碗不一樣的湯
最好是兩碗湯的時間
從單出來到老闆娘嘶吼之前
是讓客人滿意的時間

炒一個飯是炒一個飯的時間
炒兩個飯是炒兩個飯的時間
炒十個飯
是客人催餐的時間
是下一個客人臉色難看的時間
是憋尿跟喝水只能選一樣的時間

吃飯的時間
是等老闆賞肉吃的時間
是午睡的時間
是買好緊急口糧的時間
打烊前一小時
是決定今天能幾點走的時間
吃晚餐是撿來的時間
整理工作站是偷來的時間
確認隔天的貨都夠用再走
是負責任的時間
騎車回家是什麼都不想的時間
洗澡吃宵夜是自己的時間
睡覺
是決定隔天會不會切到手的時間

──刊載於《鏡文學》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文化是什麼呢?


高雄家附近的牙醫,搬家了。那排三層樓的透天終於要都更。我不知道是好是壞。凡事都有好壞是吧?我站在十字路口,拿出手機拍向那排被圍籬圍住的矮樓,這排矮樓以後會長多高呢?會比它後面那棟仰德還高嗎?會叫仰天嗎?

家附近的高樓不斷竄出。今天往西北方看,大樓竟然快圍成四分之一圈。我家面西,傍晚會西曬,但某次睡覺一早被亮醒,想說我們家不是西曬嗎?原來現在不僅會西曬還會東曬。早晨的太陽出現在西北邊高樓的玻璃上,射過來,打進房間的牆上。

晚上晃去三餘拿書,看著三餘和隔壁那棟被夾在大樓中間的透天,突然很想替它們拍照。它們還會存在多久呢?ㄚㄚㄚ這樣說不是要觸霉頭,只是我不懂為什麼人越少,樓越高?​

進到書店,看著一排一排的書,覺得書好美。我說的不只是心靈上還有物質上的美。雖然我開始看電子書了,但看著書,還是覺得書真的好美喔。

出來外頭替今天自己買的書拍照。艾利克斯‧葛杭的《進不去》。吳曉樂《那些少女沒有抵達》。任明信《空年》。劉辰君《我所告訴你關於那座山的一切》。喬治‧歐威爾《動物農莊》。

平台旁邊的柱子,有著貼紙塗鴉。好好看。這根柱子也會是我的記憶點。我喜歡建議加強大腿。

文化是什麼呢?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從她們的房間,到自己的房間

明天母親節,想起幾個故事。秀莉的婆婆抽到了一台洗碗機,秀莉想,有洗碗機真是太好了。結果公公說:「抽到這個有什麼用!她不會用啦!」「你問她,她會用嗎?」婆婆安安靜靜。過沒多久,洗碗機就被退回去了。

秀莉一家七口,她與公公婆婆先生,還有三個小孩同住,住的是三合院。公公一個房間,婆婆一個房間,兩個小孩一個房間,她和先生和最小的孩子一個房間,另外還有一個房間是公公寫字泡茶聊天的空間(不確定有沒有記錯功能,但總之是公公專屬)。聽到的時候有一種,哇公公有自己的房間好棒喔!

秀莉是職業婦女,偶爾需要在家工作,她工作的地方是神明廳旁邊的大木桌,機動型的(就是物品不能常設可以用但要收)。這讓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在北美館看過的一檔展覽,叫做《竹凳的移動》。李錦繡與先生同為藝術家,但她在家裡沒有專屬自己作畫的空間。家裡有兩個藝術家,但她是被犧牲的那個。但李錦繡會不會是自願犧牲呢?我不知道。(到現在我還記得她畫作裡那小小的竹凳,已經二十年前的展覽了記到現在。)

岔題了,繞回秀莉。四月的時候我去屏東女性夢想館看展覽,展覽名稱是「她們的房間,還在成形之中──母親的空間記事,縫隙裡的自由」,展出了三個母親的房間,而秀莉是其中一位受訪者。前面的故事是聽秀莉說的。秀莉說故事時笑笑的,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當我聽到她說懷孕生產的時候,因為家是三合院,廁所在外頭,有時天氣太冷了為了避寒,有一段時間都用尿桶。我聽了好驚訝,心想這樣的日子你可以?但秀莉說她喜歡三代同堂的生活,也喜歡小孩跟阿公阿嬤的互動,而生活總是有輸有贏。

真心佩服秀莉的韌性。

我看著秀莉的房間,屬於她自己私空間只有左上角那小小一塊,擺一點自己保養品、小東西和擺飾,幾本自己的書。相較之下小孩的遊戲區都比她的空間大。然後時間,一整天下來屬於自己的時間只有兩小時。兩小時,對我來說好難想像。但或許這是所有媽媽的日常(說不定兩小時還算多的了?)

而另一個受訪者沒有與公婆同住,她是單親媽媽,但她的空間與時間並沒有因此變多。小孩非常黏她,長時間的被需要、被依附,讓她感到疲憊。當然小孩是她很重要的心靈力量,或者也可以說她們彼此依附,但在這樣的關係中,她在家裡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與時間。

「我最自在、最放鬆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待在車子裡。」這個答案或許媽媽們並不陌生。我和一個好朋友會交換錄音,她有個五歲的小女孩,她經常在車子裡錄音給我。

這檔展覽是我的好朋友琬婷參與企劃的,她本身也是一個單親媽媽。這樣說不曉得是否適合,我不曉得媽媽是怎麼練成的,是因為走過來了所以可以用一種相對輕鬆的方式看著這些?展覽裡有一個虛擬的媽媽房間,琬婷和她的夥伴們把「夢想」和「真實」元素都擺了進去。比如裡面有一張嬰兒床,那天所有的媽媽看到後都說:「嬰兒放進去就會哭。」其中一個媽媽說:「那個床有針。」但幾乎新婚家庭迎接第一個小孩的夢想畫面都有嬰兒床。再來是床的高度,媽媽們一看到那個床架就說:「這個不行,太高,小孩會掉下來。」​

有嬰兒的媽媽房間,不會是漂漂亮亮,所有需求都要符合實用。那麼那個還沒有小孩的自己,到哪裡去了?

有個受訪者說,收到邀訪時其實哭了,她想著時間到了嗎?她要開始review過去十年的生活了嗎?

那天的展覽令我非常感動,真實又有力量。

後來琬婷約我參與她們五月的活動──「給自己的房間──單親/偽單親母親自我覺察與敘事培力工作坊」,她們打算辦一個融合性別議題、寫作、藝術創作的三天工作坊,希望我能來帶領寫作。其實我很榮幸能參與她們,與其說是我來帶領,不如說是我們一起。我們會一起讀女性書寫作品,抽詩籤,自由書寫。我一直覺得寫是安放自己、與自己對話一個很好的方式,但需要時間,而媽媽最奢侈也最可貴的,就是時間。

所以有沒有可能,為自己留出一些時間?

從四月份的「她們的房間」展覽,到五月份的「自己的房間」培力工作坊,真的很希望這樣的安排能讓媽媽們有更多看見自己、與自己相處的機會。歡迎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我想應該不少?)報名參加,也歡迎把活動資訊分享給可能需要的朋友。

知道媽媽們要抽出三天的時間不容易,特別是如果有年紀還小的孩子。因此本活動有托育服務,讓媽媽能安心參加。


【給自己的房間──單親/偽單親母親自我覺察與敘事培力工作坊】

 🔸活動時間|5/24、5/31、6/14(共三天)
(上、下午各3小時,共18小時,午休一小時供餐)

 🔸活動地點|東海社區發展協會(5/24、5/31)
                           在,繁華阿嬤家(6/14)

 🔸報名費用|500元 / 人(現場繳費即可)

 🔸講師陣容

▪︎ 05/24|黃琬婷(性別教育)、廖瞇(寫作)

▪︎ 05/31|洪郁心(藝術)、洪靜瑜(心理諮商)

▪︎ 06/14|洪郁心(藝術)、廖瞇(寫作)


🔗報名連結|https://forms.gle/2mcGmiEGxtVBTZ2u8

☎️聯絡方式|0920-601943(黃小姐)

更多活動說明請看黃琬婷臉文:https://reurl.cc/yOXl8q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今天練習跑慢

 

發現自己最近一直想拚PB,可能因為是新手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拚的時候有一種快感,最後衝刺時覺得好像快到極限卻又想著能不能再快一點,說不定就是差這一秒,這樣的心情。破PB時有一種爽感,也很愛那種衝刺完大口呼吸的感覺,那種全世界只剩下呼吸,非常單一又純粹。但有點害怕自己上癮。

​所以今天非常有意識的,練習跑慢。一方面是信廷提醒我小心不要受傷,再來是馬拉松的底,有氧很重要,要有能夠跑慢的能力,但我一直沒有練習跑慢。有時聽跑步的Podcast,會聽到他們的課表是刻意要慢,讓心率維持在多少多少以下。我想,我應該也要這樣來練習看看。

​目前暖身結束後,平均配速約6分半。我試著讓自己慢一點,再慢一點,讓心率降到150以下,再慢一點,以140為目標。跑慢的時候,步頻自然會放慢,有點不太習慣,起初覺得腿有點重,但步頻一旦拉高,心率自動提升。因此真的要很有意識的,將步頻放慢,去熟悉那個體感。

​大概跑了三公里後,才慢慢抓到跑慢時的協調感。緩下時心率接近140,完全不喘。緩上時一開始因為坡度變化,心率提升至145以上,此時感到微喘,但再跑幾百公尺後,身體開始適應坡度,心率反而降至140以下。138、135,一度降到128,我看看手錶,哇,配速來到8分多,原來我可以跑得那麼慢,而且身體慢慢適應這樣的節奏,不像一開始覺得累。

跑慢反而會累,這是今天的心得。跑慢要能不累,要練。

要將心率降低,除了慢還需要穩定的節奏,一旦節奏出來,實際上很慢,但其實體感不慢。當我進入一種很緩慢的節奏時,覺得很舒服,不再有一開始的沉重感。

跑慢也鍛鍊耐力,這是一種身體的直覺感。今天跑慢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要比以往更需要耐力。這個耐力不是心肺的強度,也不是肌力的強度,就是耐力。我不會解釋,就是一種感覺。

或許也跟耐心有關。跑慢需要耐心。

總之今天又對身體有多的認識。很開心,原來跑慢也很有趣。

今天的晚餐是小卷米粉,一個人有四大隻喔。還有厚切生魚片。超厚,補超多蛋白質。




我本來不知道洪倪,知道的是傑尼

 

河合隼雄和榮格不能一下讀太多,今天換輕鬆的。其實我本來不知道洪倪,知道的是傑尼,因為吳曉樂的《反正你也不睡覺》。前陣子看到傑尼出書了,喔喔喔原來傑尼也寫作,筆名叫洪倪。基於對反正你也不睡覺的喜歡和對傑尼的好感(不是那種好感),很想知道這個人寫出來的文章究竟是什麼樣子,就開始讀了。

先讀推薦序。孫梓評提到有一篇,洪倪寫自己返鄉當烘培學徒為的是陪媽媽……欸,怎麼有點熟悉?之前好像有讀過一篇文章好像也是寫類似的內容……我翻回作者簡介,洪倪得過林榮三,再去找,啊啊原來我以前就讀過洪倪的文章了!對內容印象深刻,但完全忘記作者叫什麼名字。

我不是會細讀每篇得獎作品的人,多半都是有興趣才看。剛剛翻出來,那篇文章叫〈麵包超人〉,得獎感言謝了很多人,還謝謝編輯昀臻(欸跟我同一個編輯耶,顯然我沒在記作者名字也沒看得獎感言)!總之有一種……原來我以前就看過了!原來會被吸引的東西是一樣的!

我記得之前是因為「麵包」這個主題被吸引。當麵包學徒是很多人的浪漫想像(想想日劇裡做麵包發酵的樣子),但實際上根本不會是那麼回事。

「我跟母親說大學畢業後要回老家當麵包學徒時,她沒什麼反應。我猜,若我說要當個家裡蹲她也不會怎樣,她只在意我有沒有要回家。」

所以這篇文章不只是寫做麵包,還有寫媽媽。或許媽媽才是重點?媽媽一直是寫作中的重點(我媽也是?)寫作經常避不了媽媽,媽媽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寫進去了。

電子書特別收錄了洪倪跟洪倪媽媽素玉的對話,是Line的文字對話。讀了很有感,很像在看我跟我媽的email對話。她們的文字都好簡潔(?)還是是因為懶得打太多字?

洪倪問到媽媽知道這本書寫了很多跟她有關的文章嗎?她想看嗎?

素玉:「應該會,我會想知道你眼中的主角是怎樣的人」

果然,被寫的人都想知道。這時換寫的人緊張了。

洪倪:「還是先算了,等你長大一點再給你看好了」

素玉:「要等我戴第二副眼鏡才能看是不是」

洪倪:「哈哈哈哈哈哈,六十歲太小了,等你七十歲比較成熟再看。我希望你幾年後再讀這本書,你會不爽嗎?」

素玉:「這本書不能讓我看了之後有開心的感覺嗎?」

啊媽媽們,因為寫作不是小時候母親節時寫「我的媽媽」,內容都是讓媽媽開心的事。真實的寫作就是不一定會開心,雖然也不一定會生氣。真實的寫作就是很複雜?

講到複雜,又繞回榮格。原來情結一詞是complex。所以女兒與母親之間究竟有多少情結呢?我想是很多。又想要逃離又想要回家,是什麼樣的一種情結呢?(怎麼會這樣做結?)

對了洪倪有問她媽覺得為什麼這本書叫《賣瓜的人》,她媽的回答超......有趣的(我有點懂又不是真的懂)。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這本書要叫賣瓜的人(請不要告訴我)。要等我繼續往下讀才會知道。



2026年5月7日 星期四

人何時能開始意識到自我

 【意識與自我】 

人何時能開始「意識到」?
人何時開始有「自我」?

​何時能開始「意識到」,每個人可能都有所不同。意識是「感覺到自己在感覺」,意識到「我」的存在,也就是「自我」──「自我能夠將自己視為客體,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與狀態」。

​說起來很繞,但意識與自我是分不開的。或許是第一次感知道自己的意識時,我就同時存在(或正在建立)?

​那麼,嬰幼兒有意識、有自我嗎?

「究竟是『什麼』在『經驗某事物』?或說,當我們將經驗內容統整納入知識體系的時候,那個主體是什麼?這個經驗的主體,同時也是意識內容的整合中心,我們稱之為『自我』。」

就皮耶‧賈內的話來說:「對某個經驗有意識,就是對自己述說該經驗。」因此,意識不只是經歷過某事,而是能夠感知自己在經驗,並且說出來,需要有語言能力。這樣來說,嬰兒沒有意識、也沒有自我?因為嬰兒也還沒有知識體系。

「當幼兒第一次看到馬的時候,即使對他來說,那是一個想要用『!』來表現的驚奇經驗,但是因為該經驗還沒有語言化,就無法成為自我所認知的事物,也無法留在記憶裡。」

是這樣嗎?

這裡很有趣。我覺得嬰幼兒尚且沒有能力說出自己的經驗,也可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這時或許所謂的意識跟自我都還沒有,但是曾經經歷過的「!」真的不會以某種語言無法述說的「什麼」留在「記憶」裡嗎?這樣說起來,好像「記憶」一定都是以語言文字的方式存在,但是這樣嗎?

(讀河合隼雄《情結──內心隱形的拉扯力量》。2026-05-07早餐思考筆記)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原來「情結」一詞的英文是 complex

 【情結】

今天才知道,原來「情結」一詞的英文是「complex」。那麼這個詞本身幾乎就說明了它自己?複雜的。榮格使用「complex」一詞指的是「情感綜合體」(德語:gefühlsbetonter Komplex),用來說明「某種情感集結而成的心理內容集合體」。

情結一詞非常普遍,像是自卑情結,厭女情結……但如果照榮格所說「情結」是在無意識當中,那麼被發現之前,當事人自己應該是無法說出「我有XXX情結」?

【意識】

意識這個詞很奇妙,還沒看書之前要我解釋「意識」,我可能解釋不出來,但平常會很自然的使用。「我沒有意識到你說那句話的意思……」。

書中對於「意識」有這樣的解釋──

戶川說:「將我感覺到的『這個』命名為意識。」除了稱之為「這個」以外,別無他法。不論是誰都可以「直接」認識它,卻無法客觀地向他人展示。」

非常奇妙,我前天才寫下了這樣的筆記,那時還沒開始讀這本書。

「不確定確切的時間
可能是我小學五年級
某天,我突然意識到
只有自己可以感覺自己的感覺
這個世界是以我為中心的存在
每個人都活在以我為中心的世界裡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取代『我』在中間的那個位置

​我的世界
他的世界
你的世界」

​現在回頭看,我在筆記中用了「意識」這個詞。再仔細想,筆記中的「世界」,好像也可以置換成「我的意識、他的意識、你的意識」。

我可以感知道自己的意識,但無法感知你的意識。你也無法感知我的意識。

​無法感知對方的意識是,意識是直送的,無法轉譯。但這不代表你無法了解「我的意思」。我可以透過語言文字來轉譯自己「意識到的東西」,可能盡量接近,如同我此時此刻正在做的這件事。「或許」你可以明白我想傳達的「意思」,儘管你無法了解我的「意識」。

​打算一邊讀一邊寫思考筆記,將正在思考的東西寫下來,因此它不一定是「正確」的,但能將我此時此刻的想法記錄下來。

(讀河合隼雄《情結──內心隱形的拉扯力量》。2026-05-06早餐)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城與不確定的牆

突然就結束了。

​但想想也是。確實該停在這裡。雖然我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回去呢?

​我也很渴望城裡的日子。當然真的去到城裡會不會抱怨不知道,比如冬天太冷了,比如幾乎沒有人與人的交流。但當我讀到那座圖書館,每天擦拭著古夢表面的灰塵,然後讀他。我為那日復一日的安靜與某種穩定著迷。我是一個渴望重覆與安定的人嗎?我問自己。我想,渴望的不是重複與安定的形式本身,而是被一種「確定」、「不浮動」的軸心吸引。

​可是如果這是被建造出來的呢?如果所謂的純粹與不變,是被構築與保護,人們只能選擇純粹與不變,這是我要的嗎?

​讀城與不確定的牆的時候,我一直在兩邊的世界擺盪。我確實也不斷地問自己:「真正的我」會在哪裡?

​城是自己建構出來的。牆是為了阻擋這世界的疫病。疫病是什麼呢?寓言說得太白就不是寓言。但當我讀到疫病時,想到的是數字。這個世界的疫病是數字,而數字不是疫病本身,是人們的詮釋讓數字成為疫病。那麼文字語言呢?文字語言會不會也是一種疫病?城裡面沒有書,人與人之間不交談。但會不會數字與文字語言都只是媒介,真正的疫病是「心」所擴張出來而無法掌控的東西?而儘管城是自己建構出來的,但想去卻沒有那麼簡單,得放棄許多東西。

牆阻擋了所有無法控制的東西。我會想活在那樣的世界嗎?可是在現在這個「什麼都有」的世界,看起來像是有所選擇,但「我」真的是照著我的方式活著嗎?

說了這就是一個寓言故事,而寓言想說的是什麼,城與牆各自對應的是什麼?疫病是什麼?影子是什麼?「我」所放棄與想尋找的又是什麼?當然不會有標準答案。只能說這雖然是個寓言,卻又如此真實。

該怎麼做選擇呢?

「只要跟隨自己心的動向就行了。」但「所謂心是難以掌握的東西,難以掌握的東西是心。」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聲音

新筆電不斷發出運轉聲。問了工程師,說是風扇的聲音。

​「可是前一台差不多型號的筆電,用了好多年,一直都安安靜靜沒有聲音。」
「那台筆電沒有風扇。」​

沒有聲音,不代表它不會過熱,不會過勞,它只是不會發出聲音。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感覺到極其幸福的時刻,是哪些時候呢?

這幾天在想,我感覺到極其幸福的時刻,是哪些時候呢?哪個畫面想也不用想的,就浮現在腦袋裡呢?發現那些浮起來的,都是極其簡單的事,幾乎沒有一件與錢有關。並不是說有錢不好,但令人感覺到幸福,與是否有錢,擁有多少錢,擁有多少可以用錢換來的東西,不直接相關。

國中的時候,有一次跟教會的大哥哥大姊姊去墾丁,坐在機車後座覺得屁股都快炸裂了,晚上在某個我搞不清楚名字的海邊,在距離海很近的地方搭營。我睡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聽著海浪的聲音好近好近。海浪的聲音令我感覺好平靜,好平靜又好有魔力,就那樣鑽進耳朵。

大學時跟著同學去東北角夜遊,那天也是要搭營,結果大雨,帳篷包包什麼的全濕,自己當然也全濕。最後大家找到一個小學,沒辦法多想的就先進去避雨,教室沒有鎖,大夥移動一下桌椅就倒下來睡了。隔天是週六,小學沒有上課,太陽出來,我們把所有東西拿出來曬,也曬自己,像煎魚一樣,這面曬完翻面。到現在我還記得閉上眼睛所感覺到的陽光。

在某個碼頭遇上一場演場會,忘了台上是誰,記得的是在台下跟兩個陌生小孩玩氣球。上大學後已經很久沒有那樣單純玩得那樣開心。小孩坐在我前面,他們玩著玩著對我眨眼,我們就一起玩,玩一顆氣球,丟上去飄下來接住,丟上去飄下來接住,就這樣我們玩了快一個小時。

剛搬到鹿野時,客廳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書。我也沒有什麼一定要做的事。我在大大的桌子前看書,沒有時間壓力。那時也還沒有智慧型手機這種東西。成年後好像第一次這樣,心無旁鶩毫無所求毫無目的看書,很安靜很安靜,很安靜很安靜。

跑步時,風經過的時候
完成美麗蛋包的瞬間
喝下一口會啊的湯
讀到鑽進心裡的文字
與喜歡的人一起吃飯
有人聽你說話​

幸福是,你沒有去思考如何得到他,就突然來了,來的時候你感覺到了。感覺到,而不是抓住。幸福不是能夠抓住的東西,幸福是你能夠感覺並且回應。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河人

 

讀完《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想寫些什麼卻覺得好難。就像看完《雪水消融的季節》一樣無語。在這樣的作品面前,我變得像是不會說話,感覺說什麼都不足。所以請大家直接讀這篇胡慕情與羅苡珊的對談筆記,讀完後如果有被打到,請去看書。

​以下先直接擷取文中黃色重點(不得不說鏡文學的編輯很會抓重點)。

「不管在寫什麼,我都不會用單一概念去理解一個事件,之所以用『山難文學』,比較像是和讀者建立一個入口、一種共識。」

「但一個事件不可能被一個標籤完整描述。如果只是單一面向,用新聞報導就夠了,不需要寫成一本書。書會存在,是因為它能承載更多複雜的東西。」

「在這本書裡,我更關心的是那些走進山裡的人——他們的選擇、他們與自然的關係。當然其中還包含了參與救援的人、罹難者的家屬。透過這些不同的視角,讓讀者看到人與自然之間其實存在很多種關係,而冒險只是其中一種。」

「山難之所以會引發討論,是因為它牽涉到資源分配,也常常伴隨對罹難者的批評甚至汙名化,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需要被釐清的狀態。作為一個喜愛自然的人,我知道這些走進山裡的人,絕對是真心想要親近自然,而他們的動機不是可以用單一標籤去解釋的。」

「所以問題不是『能不能還原』,而是我們要怎麼詮釋,如何理解,還有怎麼跟社會溝通。」

「比起死亡本身,更重要的是人在活著的過程中如何成為自己。」

「如果這些書寫能讓更多人理解,這些進入山林的人並不是魯莽或無知,而是基於某種選擇與熱愛,也許有一天,大家會願意靠近一點,甚至親自嘗試看看。」

(對談筆記全文:https://reurl.cc/V27jaR)​



2026年4月30日 星期四

好像算是喜歡跑步了吧的樣子

 


昨天跑12K,原本想著今天也跑12K,四月的100K就達標了。結果今天月經來。雖然沒達標,但也跑了88K,而且每次跑的體感幾乎都很不錯。記得二月有時休比較久,再次起跑身體都會變得有點重。但四月,身體像是記住了什麼一樣,幾乎都能進入跑起來的狀態。
而且5K和10K的PB都在四月,代表雖然沒有達到自己預定的月跑量,但速度跟體能都進步了。5K的配速來到05:35,10K的配速是06:17。感覺到自己持續進步,很開心。喔對了而且我還自己跑了個半馬。
真是沒想到自己可以跑起來。跑步這件事真的很神奇,每個人都會跑步,小時候都在跑,不管是體育課賽跑,還是自己跟同學在亂跑,在公園跑,在走廊上跑,但長大後若不是為了身體健康,幾乎不會想去跑步。就算是為了身體健康,也不一定會喜歡跑步。前陣子寫了一篇,我雖然在跑步但不算喜歡跑步,而是喜歡跑步時候的自己。現在我又要修正說法了。應該也不算修正,而是人的狀態一直在改變,從前是那樣想,現在是這樣想,並沒有怎麼想才是對的,也就沒有所謂的修正。
今天想,雖然跑步會累,也會有感覺到痛苦的時候,但似乎是跑步的驚奇感,透過跑步對自己身體的認識,是那個驚奇感讓我一直跑下去。腳步平移時心肺狀態,腿抬起來的心肺狀態,手臂的擺動,身體前傾的角度,核心,腳步踏到地面回彈的感覺。想著每一次對自己身體的認識,跑完的開心,想一想,這樣好像可以算是喜歡跑步了吧。畢竟現在跟剛開始跑那種氣喘吁吁的狀態真的很不一樣了。剛開始真的說不出喜歡跑步這種話。
昨天久違的邊跑步邊聽音樂,因為收到伍佰的詩歌集《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最後的詩人對話真是很好看,害我跑步時又開始聽起伍佰。昨天跑12K,聽到〈愛你一萬年〉的現場Live,真是覺得有音樂真是太美好了,有伍佰真是太好了,有China Blue真是太好了,感謝你們一直合作啊,有風真是太好了,跑著的時候,陽光透過雲朵灑下。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

 

收到伍佰的詩歌集,簡潔到跟他的歌一樣。簡潔指的是留白、空間。他的歌總是說得直接卻不那麼直接。翻開書,書名頁、目錄、接著是第一章,直接就是他的詩。沒有解釋、沒有序、沒有導讀。就像你聽歌一樣不需要那些,歌就直接進到你的心裡。你不會去問一首歌在說什麼,那為什麼要問一首詩在說什麼?

第一首是〈拋棄〉。

很驚訝,這波「我最重要的一首伍佰」,我就是選這首歌。當然,不一定是真的是最重要,因為很難說出最重要,卻是直覺第一首冒出的歌。而現在我看著文字,直排的方式讓我能稍微丟掉旋律,試著以文字的樣子去看它,但音樂還是太強,一直自動播放。

我又翻回書封。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我將書衣打開,裡面的牛皮紙頁印著:

「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
是樹移動了嗎
是我移動了
是真的我移動了嗎
其實是時間移動了
時間把我們都移動了」​

接著我看到第一章的手寫字:

「時光它沒有軌跡
也不曾在乎我」​

時間。時間突然進到我的心裡。此時我回到拋棄的文字,時間進到我的心裡。我再讀一次,跟聽到的感覺不一樣了。我聽到的不再只是一首情歌。

「我的過去隨著河水流去
我的回憶沉沒在汪洋大海裡
我的曾經變成不曾存在的曾經
我的生命站在還沒慌亂的原地」​

情歌裡面藏著時間。藏著時間對我訴說的話。

翻到最後伍佰與達瑞的對話。我還是忍不住想先看他們說了什麼。短短九頁,卻傳達了質地極為緻密的思考,在早餐時間,就讀到這樣的對話讓我好激動。我一邊讀一邊翻回前面讀伍佰的字,又翻回對話,有時停下按著手機搜尋伍佰的歌。那些文字有了新的意義,儘管它是原本的歌。

它依舊是原本的歌,依舊是可以進入到人們心中的歌,讓大家在KTV大喊大唱大叫的歌,但它同時是詩。有朋友說他不讀詩,他看不懂,他害怕。可是你聽伍佰的歌吧?他的歌就是詩啊。為什麼說它是詩就令人害怕?詩也只是在說話。

沒有界線,不須解釋,就能流進人的心裡。

「飛翔時傷悲是一種奢侈的行為
我怎麼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當我穿梭在黑暗裡面」​

詩更遠,更大,更自由。


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我是厚厚蛋包派!


咖哩信廷做的
蛋包我做的
最喜歡蛋包切下去和著咖喱醬跟飯
超幸福!

我是厚厚蛋包派!



幸福(任明信)

幸福來自願意
能夠
和簡單

因為願意
能夠
簡單

本身就是幸福

──出自《空年》,任明信


2026年4月26日 星期日

咖哩牛肉蛋包飯

前陣子看《午餐女王》,被蛋包飯燒到,特別心心念念有淋多蜜醬汁的那種。今天回高雄就想,好,我要來找有那種淋醬汁的蛋包飯,不是擠番茄醬,也不是咖哩醬,要那種黑黑甜甜微鹹的醬汁,儘管我根本沒吃過,但自己腦補應該是某種味道。

​查了住家附近,都沒有想吃的那種蛋包飯。後來發現在大立百貨附近,有一家日本人開的食堂,蛋包飯的評價不錯,而且好像有我想吃的那種。立馬決定搭公車去。

​所幸來得早,我一進去只剩兩桌就客滿,被安排坐吧台。蛋包飯選擇不少,他們的招牌是漢堡排,也有炸豬排跟炸海鮮,平常我可能會選炸海鮮,但今天我要吃牛肉風呂蛋包飯,據說很類似多蜜的醬汁,用蘋果、番茄和蘑菇等蔬菜熬煮而成,再搭配牛肋條燉煮,我今天就是要吃這個!

​人很多,等待的時候一直看到餐點擺在吧台上,先是薑燒豬肉,然後炸豬排,炸豬排看起來就是外酥內軟,漢堡排超厚,總之每一道看起來都好好吃。然後特別吸引我注意的是內場的某種氛圍,外場明明人很多很忙,但兩個負責出定食配菜的廚師(嗯應該也是要稱呼廚師吧),看起來好年輕,而且動作起來都不疾不徐。一個較為壯碩氣場就像老闆的廚師,負責炸物和各式料理,應該就是老闆吧,聽到他講日文。

​原本以為會等很久,結果大概十到十五分鐘就來了,我的牛肉風呂蛋包飯來了,雖然不是那種蛋包切開蛋汁流出來的那種,可那蛋包也足夠嫩的。醬汁比想像得偏鹹,但風味還不錯。重點是,我好喜歡這家店的氛圍,後來又看到老闆娘,從他們的互動感覺他們是一家人。怎麼說呢,最令我好奇的是那兩位大男孩,叫大男孩好像有點不禮貌,但如果他們不是身穿食堂的工作服綁頭巾,而是穿著學校制服真的看起來就像學生。這麼年輕怎麼有辦法這麼穩的在廚房工作?但想想《午餐女王》的純三郎也才二十三歲。啊重點不在幾歲啦,而是因為我在廚房一忙起來就會手忙腳亂還會臭臉(其實只是沒表情但看起來臭),所以看到那種外頭已經忙翻了但他還是不忙不亂的感到非常佩服。

​有客人點壽喜燒,但好像不能吃豬肉,總之外場阿姨在確認今天的供餐究竟是牛肉還是豬肉,當下弄得有點混亂,但我眼前的這位小哥的表情依舊淡定。他的工作是出配菜,「托盤不夠了。」他說。聲音最容易呈現一個人當下的情緒,而他的聲音平平穩穩,沒有上揚也沒有急促,當然也沒有任何催促會令人感到有壓力的動作。

​咦不是要寫蛋包飯嗎?

​好的,我吃蛋包飯時完全沒有滑手機,也沒有看電子書,就是很認真地吃。吃到一半想到沙拉還沒來。本來沒有要點沙拉,但是套餐組合是味噌湯加飲料,或是味噌湯加沙拉,我其實是想喝湯,不需要飲料,所以選了後者,沙拉是可有可無。我對老闆娘說沙拉好像還沒出喔,老闆娘微笑說好馬上補給你。過了一會,沙拉來了,我一吃好驚艷,它的醬好好吃!不是和風也不是千島,是一種白色的吃起來有點酸甜,非常清爽!還好我有點!

​總之我一邊搭配著風呂醬汁吃著蛋包飯,跟那盤醬汁令人驚豔的沙拉,觀賞著在我眼前的各項定食,牛舌看起來超強!我一定要再來吃!




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

什麼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唯獨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刻痕的──讀《鵝之書》

你無法用蘋果切蘋果。你無法用柳橙切柳橙。然而,如果你有一把刀,就可以切蘋果或柳橙。或是剖開魚的下腹部。又或者,倘若你的手夠穩,刀也夠鋒利,你還能割斷臍帶。

你可以劈開一本書。測量厚度的方法不少,不過沒什麼讀者會拿刀來測量書本的厚度,亦即從第一頁一口氣砍到最後一頁。為何不這麼做呢?我很納悶。

你可以把刀交給另一個人,猜測對方願意弄出多深的傷口。你可以是造成傷口的人。

半顆柳橙再加上半顆柳橙並不會變回一顆完整的柳橙。這就是我故事的開端。有一顆柳橙不覺得自配得上刀子,有一顆柳橙從未幻想過要變成刀子。切割與被切割,在當時我都不感興趣。

──李翊雲,《鵝之書》

在開始之前我先想貼上這段,這段讀不出故事卻吸引人的文字。它是故事的開頭,卻也像是結尾,甚至我揣測這是作者先想好了結尾,只是移動到開頭。也有可能因為這是倒敘的寫法,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去寫它。

「我」,故事的主述者艾妮絲。這是艾妮絲與法碧安的故事,兩個十三歲的法國少女。但我並不打算描述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它很吸引人,但真正觸動我的不是情節,而是法碧安和艾妮絲之間的對話,讓我覺得像是照鏡子,讓我再一次思考──寫作是什麼?作者是什麼?虛構與寫實何者更接近真實?以及究竟為什麼寫?

法碧安與艾妮絲合作了一個故事,一個說,一個寫。她們的故事要被出版了,但封面上只會有艾妮絲的名字。艾妮絲問法碧安,為什麼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印在書上?

「是妳寫下故事的。」
「是妳編出故事的。」
「我沒興趣當作者。」
「為什麼?」
「我當自己就夠了。」

讀到這句時我感覺被搖了一下。我想起我讀過的小孩寫的文字,沒有一個想要寫上名字。可能是不知道要寫,更多是沒想到,而有些人是不需要。我對那些小孩說:「寫上名字才知道是誰的。」小孩說:「不用啊,我知道這是我的。」

沒錯,不用寫也知道是自己的。小孩沒有成為作者的需要,有需要的是別人,是世界。而大人對他們說,這很重要。

成為作者很重要嗎?

成為作者對故事本身並不重要。故事必然有一個作者,在說的當下,故事與作者已經產生關係,他們是一起的,再也切不斷。這是一個無庸置疑的關係,不需要特別標明。因此當我說「成為作者」指的是:標上名字。這是「我的」故事,從此之後可以對它主張權力。當故事成為作品,隨之而來的是權利與利益。法碧安在編故事時沒有想到這些嗎?她是沒有想到?還是她毫不在意?或是如艾妮絲所說,法碧安的野心與需求另在他方?

艾妮絲沒有野心與需求,而法碧安受到這兩者的驅使。「不過她對世界顯露的正好相反。野心會讓她把名字放到書上。需求會讓她看見這種名氣帶來的物質利益。然而那只是用世俗的方式去看待。法碧安想要做的,她必須做的,就是讓事情發生。」

只是想讓事情發生,有這麼純粹的人嗎?但法碧安令我想起寫作的純粹。

最初的寫作確實就像遊戲。而遊戲裡有真實。那些殘忍的故事像是法碧安隨口編的,直到多年後,艾妮絲才明白那當中有法碧安對生活的絕望,而她將這說成遊戲。

散文述說真實,而小說虛構。但虛構的小說可以更真實,無法直說的話透過虛構來說。

法碧安為什麼要玩寫作這個遊戲?

「我們寫書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我們怎麼生活,而且他們也會知道身為我們是什麼感受。」
「為什麼要讓別人知道身為我們的感受?」
「光是知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花時間寫出來?」
「我們會覺得遊戲好玩,是因為它們讓我們感覺真實。」

艾妮絲負責問,法碧安負責回答,而這些問答令我一想再想。如果不打算成為「作者」,光是知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寫出來」?是為了想被看見或聽見嗎?法碧安要艾妮絲一起玩這個遊戲,她有寫出來的需要;艾妮絲沒有這個需要,她只是想跟法碧安一起玩。

艾妮絲問法碧安:「這個遊戲什麼時候會結束?」艾妮絲對自認為在拉拔她的湯森女士說:「我才不在乎我的事業。想要就給你。」艾妮絲並沒有成為作者的認知,因為她不需要,儘管她也擁有寫的能力。可是她不在意那些故事,不在意因為出版所帶來的名利,她只在意法碧安。

我也曾經認識很會寫,但不需要寫的人。或是很會想,但沒想到要寫的人。「作者」這種東西是,當你意識到自己的想要與需要,才會成為真正的作者。

在鄉村天才文學少女的故事結束後,在兩個十三歲的少女長大後,在法碧安因為難產死後,艾妮絲面對真正的分離,此時才感覺到需要寫。開頭的那段關於切割,關於刀,我沒有讀過這麼深刻描寫兩人關係的文字。繼續往下讀後知道,法碧安是刀,艾妮絲是磨刀石。

艾妮絲一直以為自己與法碧安是兩個相同的水果,蘋果或柳橙。為什麼是蘋果或柳橙呢?或許那只是一種認為彼此是同類的比喻。但艾妮絲不認為自己跟其他的蘋果是同類,她只認為法碧安跟自己是一樣的;不僅一樣,還是一起的。

而法碧安也說:「你跟我就像白天和夜晚。」「有哪個時刻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的嗎​?沒有。也就是說,你跟我一起涵蓋了全部的時間,我們擁有一切。」

艾妮絲與法碧安的幸福是,她們是「一起」的。但一起只是一種幻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替另一個人感覺。法碧安知道,艾妮絲也知道。當艾妮絲離開家鄉又回來,她發現法碧安不一樣了。從前她們是「一起」的,而現在法碧安用她不熟悉的語氣說:「我不覺得你會懂。」

「我不覺得你會懂」是一種切割。幸福是「你懂的我都懂」。儘管我們都知道,自己無法替另一個人感覺,另一個人也無法替自己感覺。

但這不影響她們曾經感覺過幸福。法碧安要艾妮絲寫,她就寫;法碧安要艾妮絲成為作家,艾妮絲就成為作家;法碧安要艾妮絲離開家鄉去英國,艾妮絲就去;法碧安給艾妮絲一個虛構男友,艾妮絲就接受。法碧安拿著刀抵住艾妮絲的手臂要她閉上眼睛,艾妮絲便閉上眼睛。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艾妮絲是一個沒有自主性的人嗎?但艾妮絲說,說謊也是一種愛,而她唯一說過的謊,就是讓法碧安以為她空空的。

磨刀石沒有形狀。磨刀石平平的。但磨刀石很硬。艾妮絲跟法碧安擁有同樣的硬度,或是本質。儘管她們無法替彼此感覺,但她們找到了彼此。

「唯一能對我留下刮痕的人──當時,以及現在──就只有法碧安。」艾妮絲的父母無法。艾妮絲的丈夫無法。只有法碧安。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這種幾乎只有唯一的情感。有多少人曾經擁有這樣的關係?這樣的關係是否令人幸福?我想像著這樣單純又炙烈的情感,那樣單一又全然。可一旦斷裂將令人陷入決絕的孤獨,一旦成長就必須面對這個世界的現實。

她們擁有類似的本質,一樣的硬度,但艾妮絲一直不懂法碧安的遊戲。直到多年後,她才明白法碧安那令她深深著迷的生命本能,同時是法碧安之所以需要書寫以及成為刀的原因。「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們的故事有很多都是以法碧安的狂喜和絕望作為開頭,這兩種狀態我都達不到。只要我能夠當她宣洩狂喜與絕望的管道,她就能夠容忍生活。」可是她們的遊戲變調了,艾妮絲不再能是法碧安的出口,她的磨刀石。

「你看不出我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嗎?」

而法碧安在艾妮絲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割痕。對艾妮絲而言,這才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

什麼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唯獨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刻痕的。我一面讀《鵝之書》,一面思考寫作之於自己的意義。寫作有太多世界的面向,那些世界需要的,是自己需要的嗎?但人真的能夠如此純粹的去寫嗎?一旦進入世界,開始為世界所迷惑,是否能夠分辨得出那是世界想要的人生,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如果我的鵝會做夢,牠們自己就會知道世界永遠無法一瞥那些夢境,牠們自己也會知道世界無權批評牠們。我活得就像我的鵝。」於是艾妮絲寫下了《鵝之書》,或說李翊雲寫下了《鵝之書》。小說是虛構,但倘若寫作需要誠實,那麼這是李翊雲想透過小說所說的話嗎?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482?loc=writer_000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馬鈴薯季真的結束了

昨天轉貼信廷的臉文,緊急關閉訂單,因為最後一批馬鈴薯呈現熱傷害現象(曬傷的意思),必須清潔挑選完確認可供出貨的數量,才知道有沒有可能再接單。今天整理後發現良率極低,所以應該是不會再開單了,若能將目前手邊的訂單出完就萬分感謝。

​然後,這次也上到一堂寶貴的課。原本以為是氣溫太高,馬鈴薯在土裡時就壞掉了,但今天去挖隔壁條還在土裡的馬鈴薯,卻沒事。所以很有可能是昨天中午採收時太陽太大曬傷的。可這時就會覺得計畫改不上變化,其實昨天信廷提早採收,是因為天氣預報可能會下雨,決定趕在未下雨前採收,可沒想到昨天不僅沒下雨,還爆熱(本想說會陰天),「第一次知道馬鈴薯會這樣被曬傷。」

​可是怎麼辦呢,曬傷就是曬傷,學到一堂課就是,以後不管天氣預報如何,就算預報會下雨、會陰天,都不要在中午採收,因為不知道實際上會如何啊,萬一遇到太大陽就GG了。

​有些朋友問,曬傷的馬鈴薯不能吃嗎?嗯,不是說曬傷不能吃,而是這顆馬鈴薯會從曬傷的部位慢慢爛進去,所以當然是不能出貨給客人,只能回歸大地。

​今天去朋友的咖啡時間,農友大哥說痛苦就是累積經驗。是也沒有到痛苦那麼嚴重,但累積經驗是真的,比較遺憾的是萬一真的不夠出,可能就要對沒辦法出貨的朋友說抱歉了。

​務農真是學問!在旁邊幫忙的我學到不少,包括面對變化時的心理素質。

​最後來個在田裡蒐集的造型馬鈴薯,請大家自己看圖說故事囉。最後跟大家說謝謝。感謝支持,我們下回再見 🙂 







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

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
書的縫隙可以穿過繩子

​X寫的字,我看了好一會,終於看懂。他兩個句子黏在一起,而且逗點擺在不該逗點的位置。但當我看懂,這個句子卻令我感到有趣。我一邊覺得有趣,一邊想著到底要不要請他修改?因為我知道他原本想寫的是「水可以穿過手的縫隙」,我們剛剛討論過,只是他寫反了。但以詩的角度來看,「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也成立,甚至更令人驚豔。X有點困惑的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可不可以。

​我想著,如果要符合文法,那應該要倒過來,或是改成「手的縫隙可以讓水穿過」,可是就不那麼詩意。但我又觀察他,感覺他目前更需要學的是符合語言邏輯的句子。他是低年級的孩子(我不確定是一或二),在短時間的互動中發現,他的語文邏輯能力稍弱。於是我決定還是請他修改,請他改成「水可以穿過手的縫隙」「繩子可以穿過書的縫隙」,並跟他說明修改原因(儘管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明白)。但在他用擦子擦掉之前,我說請等一下,「讓我拍一下,因為這句子其實很棒。」


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活了一百萬次的貓

這次備課會用到《活了一百萬次的貓》,然後腦袋突然噹了一聲,這隻貓雖然死了一百萬次,但書名不是《死了一百萬次的貓》,而是《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所以重點是活啊。為什麼要活過一次又一次呢?

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雖然像是廢話。這就是詩吧。


炒了一盤快要看不到盤子的義大利麵

 

炒了一盤
快要看不到盤子的
義大利麵
是說沒有擺盤的話
義大利麵看起來就像炒麵

​那個小卷真是無敵好吃
漁場老闆還附贈干貝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4/14很有成就感的晚餐

之前說只要有煮就要記錄
不曉得是懶
還是真的太常煮了
可能是馬鈴薯季信廷太忙了
多半是我在煮
所以多到懶得記了

但這餐一定要記一下
4/14的晚餐
爐子一邊蒸魚
另一邊可以炒菜
腳Q是朋友做的現成的只要切一切
沒入鏡的湯是下午就先熬好了
總之一桌看起來超豐盛只要半小時
很有成就感
開心

而且今天的高麗菜有香
能炒香很重要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喜歡很重要喔



最開始是這樣的,走著像是跳舞的舞步,左邊兩顆右邊兩顆,丟種薯。一分地十四排,一排約130到140顆,一分地約1890顆種薯,八分地就是丟了15000多顆馬鈴薯。

​種薯丟好後,開始一顆一顆覆土。覆土前將馬鈴薯翻正,芽點朝上。這小小的步驟會影響馬鈴薯的發芽。走一步,芽點朝上,覆土;走一步,芽點朝上,覆土。這樣一直彎腰一直覆土,遠看就像是一座一座小山丘。我很喜歡看這個畫面,可能因為很規律,很像數學。

​接著馬鈴薯開始發芽,黃金的芽是紫色的,台農四號是白色的。然後他們長大。這中間要培土和除草,也要適時的灌水。馬鈴薯雖然是旱作但還是需要水分喔。接著植株長成像小森林的樣子。每次看那綠油油的一片,我都會蹲下來,從接近地表的角度看,想像自己是小昆蟲或小動物在這座森林裡。

​然後看著強壯的植株,莖越粗的底下馬鈴薯越多。

​經過四個月120天,秋冬種的馬鈴薯在春天要採收了。想想還是很不可思議,原本是光禿禿的一片呢,一下子就變成森林,一下子就又乾枯可以採收了。小火犁附掛採收機轉轉轉轉,馬鈴薯咕嚕咕嚕滾出來。

​接著就是撿。我喜歡岔腿踩在溝底,彎腰,這樣雙手都可以空出來,左邊右邊都可以撿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馬鈴薯一顆一顆丟進桶子裡。我吃早餐很慢,可是撿馬鈴薯很快。咚咚咚咚很好聽,還可以練腿練核心。

​然後是清潔、蔭乾、篩選分類。這真的是大工程。被咬的、綠皮的、特殊造型的、小顆和小小顆的,這些都分出來──

​瑕疵嚴重的直接回歸土地;
不適合出貨但狀況還可以的,自己吃或送朋友;
小顆和小小顆的很受歡迎,這些都要額外挑出來;
會有一定比例留種。

​為了白天要順利出貨,信廷偶爾需要加夜班,剛好跟桑葚季撞更是要天天加班。出貨是信廷一人作業,一天大概出20-30件就滿載。出貨時要留意訂購者留言附註的需求,到貨日期、需要網袋分裝、想要小顆、想要大顆、想要大中小都有......當然裡面也有謝謝我們的 🙂

​有次有個朋友看到我們的田旁邊種南瓜,問我信廷為什麼不種南瓜。我很直覺地說,因為種夠多了,「而且我們不喜歡南瓜。」好吧說不喜歡有點太重,只是單純沒興趣。朋友說那是要賣的又不用喜歡。我明白朋友的意思,但對我們來說喜歡很重要,因為這整個過程才會開心,不是只有賣出去才開心。做田間紀錄很開心,了解作物特性很有趣,種得很漂亮很開心,看到買回去的人吃得開心很開心,還有,做菜很開心。

​如果不喜歡馬鈴薯,我可能就不會去嘗試各式各樣的馬鈴薯料理。所以說喜歡不重要嗎?喜歡很重要喔。

​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想,會不會我是因為開始嘗試各種料理,越來越認識馬鈴薯之後,就越來越喜歡他了呢?

​野人谷馬鈴薯季剩下最後兩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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