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自己的房間」工作坊,for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第一週閱讀的文本是馬尼尼為的《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大家都好有感。結束後琬婷問我,馬尼很令人有感,但屬暗黑系,「 媽媽感覺到被剝奪,但也會有感到很甜蜜的時候啊。」她問我還有其他類型的母性書寫嗎?
我想了想,訊息詢問同樣帶領書寫工作坊的好友小美。
「天哪,我想到的母性書寫全是被剝奪類型,怎麼會這樣,覺得好好笑但母親的本質就是被剝奪啊我很想這樣說……」小美說。
我們討論了會,後來我想到了。我讀過潘家欣的《珍珠帖》,這是她寫給二個女兒栗子的詩集,但一直還未讀過《負子獸》。《負子獸》是寫給第一個女兒蘑菇。有時是這樣,知道一本書許久,但因為契機未到一直未讀。總之這次,我腦袋裡突然出現了《負子獸》。剛好那天人在高雄,便殺去總圖找書(找書時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常識,但這是題外話,最後再說)。
借到《負子獸》,一讀,好喜歡。
p.34
蘑菇今天大便時露出「啊,大便好舒服」的表情。其實人生的快樂很簡單,好好尿尿,好好大便。
p.41
蘑菇每次溢奶或是大便時就會笑,我猜那應該是很舒服吧。但她總是在剛換好衣服時溢奶,我努力把她的屁股弄乾爽剛擦完屁屁霜時大便,讓所有工作重來一次。有次她又在擦完屁屁霜後大便,我忍不住碎念,蘑菇笑嘻嘻的小嘴馬上縮起來,很嚴肅地看著我,令我滿心愧疚,彷彿打斷了世上最神聖的快樂。
p.56
蘑菇今天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了,她吃驚地把左手舉在眼前,凝視再凝視,越看握拳越緊。因為這太過用力的觀看方式,她的指節都捏到發白了,我得把她的手拉開。
今天她沒事就把左手舉起來看(很奇怪,她對右手卻視而不見,雖然她兩手都吃),彷彿隨身帶著新玩具,我握著她,告訴她這是手,妳的左手,可以抓握,可以撫摸,可以舔舔,蘑菇總是一再啟示我對於世界最初的悸動。
p.75
蘑菇給我的禮物就是活在當下,我知道世界仍在燃燒,我知道冰山持續融化,我知道有人正無辜被囚,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此刻我只能做好一件事,就是給蘑菇餵奶,專注於她的呼吸。
並不是我從此脫離憤青團,我永遠會是那個容易騷動容易感傷的憤怒詩人,但我稍稍懂得瞬間靜心的禪理了,專心活著,說好每一句話,做好你這一秒的事情,宇宙時間暫時停止,慢陀螺。
◆
當然《負子獸》並不都是這種可愛的、親密的領悟,更多是成為母親之後的害怕,害怕自己沒用,害怕自己死掉,害怕小孩不愛自己,害怕自己不愛小孩。而這些在經歷無窮無盡的新生兒地獄之後,慢慢地母親終於與小孩建立起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然後發現,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已經知道什麼是愛。
「當我過勞而落淚的時候,三個月大的妳竟然也會伸手摸摸我的臉,說:『欸?欸欸?』表達妳的關心與愛護,我很震驚,妳連三公尺外的東西都還看不清楚,但已經試圖和我發展好的互動,因為妳相信我,因為我曾經在妳落淚時撫摸妳的臉頰,拭去妳的淚水。
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好愛妳。」
很喜歡家欣在跋寫的「愛與信任」:
「信任與愛就是這樣,從一次次的呼求與給予、一次次的摩擦與和解之中,慢慢滋長出來的,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奇火箭,愛的根基是信任,信任眼前的人,信任一切。」
「信任會改變所有的事情,信任會轉變成信念,然後是信仰。信任就是一個人生命的礎石,愛是生長其上,綿綿不絕的花草。」
這是母親從孩子身上學到的事,也是小孩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事。而現在,我從家欣的書寫中再次被提醒,不論是哪一種愛,愛的根基是信。而這幾乎是所有人,一輩子的功課。
◆
突然想起前面提到的題外話:
去總圖找書前,先查好了書號:863.514 3237
到了總圖,走到書架前,卻找到了《妖獸》。我看著《妖獸》納悶,這不是《負子獸》啊。「是索書號貼錯了嗎?」我想。
正想要去問館員,突然看見了《負子獸》。因為書背褪色,一開始沒發現。
我看著《負子獸》的索書號:863.514 3237
跟《妖獸》一樣?
腦袋有點當機,於是我又查了一次館藏,發現書號後四碼標示「作者號」。所以.....只要是同一個作者同一個分類的書,索書號都是一樣的?
我像是發現什麼天大的秘密,那......村上春樹的小說不就一堆一樣的索書號?立馬跑去看,沒錯,一整排都是861.57 4254
欸,從小就混圖書館的我,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還是小時候我曾經發現過,是後來忘了?
於是忍不住也查了自己的索書號,我的是863.55 0069
滌跟小廖阿美都一樣喔。不過,沒用的東西的索書號不一樣,因為它是詩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