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31日 星期一

希望可以這樣一路跑到終點

九月底還在台北朋友家時,我說,我半年內都不會再上台北囉。朋友問為什麼?我說因為要開始寫了啦,「十月開始,一直到明年四月,我至少要寫十萬字。要開始寫了,不然會來不及。」說完後自己覺得有點ㄘㄨㄚˋ,好像有點恐怖,有一種呵呵真的可以嗎的fu。朋友也手指頭算一算,嗯,時間好像不是很多喔?我說不只是不多,是滿緊的。「你都田調都做完囉?」我說田調沒有做完的一天,要先畫下暫停線。
​
一方面雖然有點緊張,但另方面也知道,只要自己按部就班開始寫,緊張的心情就會穩定下來。十月開始,真的按部就班的寫,每天6:15鬧鐘,有時候會按掉多睡十分鐘,但至少會在6:30起床。起床後甦醒一下做個操,7:00左右開始寫,寫到大概8:30,老斌工作回來準備吃早餐。大概10:00左右繼續寫,差不多到中午時間。
​
午睡過後,大概花一個小時整理資料、訪談內容、或看紀錄片,總之就是熟悉寫作材料。傍晚去幫草莓除草,還有跑步跟做操。這一年來真心感覺贅肉一旦上身就很難消除,所以現在就算消除不了已經有的,但力求不要變多。不過重點還是健康啦,接下來半年多最好是不要生什麼病,因為可能沒有時間可以生病。
​
晚餐後再花一小段時間整理資料,完成後以想看的劇來放空,結束這一天。
​
就這樣run了一個月,發現其實沒有我想像得難,字數進度幾乎都按步就班。但我想這是因為我不貪心,我每天的進度只有七百。不過,七百字聽起來雖然不多,但也不容易。這次的內容不只是把腦袋和心裡的話劈哩啪啦寫出來就好,還需要消化大量的資訊和資料,遇到不夠熟悉的部分,自己也覺得寫起來有點卡,但這時會提醒要放自己過,「不要一直卡在這裡,先做註記,回頭再來修。」
​
遇到卡住的部分,或是必須進一步搜尋、確認的資料,就先做個備註,等下午時間再來查。儘量不要邊寫邊查,會影響寫作的節奏。不過,用說的總是容易,有時還是會忍不住栽進去。
​
但至少第一個月的進度達標,甚至超過一點點,內容也……應該還算可以,至少自己覺得「想要傳達的東西」有在裡面。照目前的進度規劃,三月底前可以完成十萬字,留一個月修稿。寫作進度不會太緊,生活節奏也不會太緊,每天依舊可以吃一個小時的早餐,兩個禮拜跟自學生上一次課,或騰出一點點時間處理外務,或是寫些廢文,逛逛臉書。不過,真的是每天都要有進度,不能放假,除了回高雄投票看爸媽還有去台南借暗房。
​
希望可以這樣一路跑到終點。

2022年10月30日 星期日

看三小

 

 三花:「看三小!」
​
​
​
(是三小沒錯 XD)
(Migu:我很大隻好嗎?)

 

2022年10月29日 星期六

光是

光是一個上午
光是一個下午
光是昨天到今天
白天到黑夜
光是我一整天
光是這樣來來去去
光是花時間
​
光是一隻狗
在草地衝衝
光是一隻貓
瞇眼望著你
光是你愛我
光是我愛你
光是這樣說
​

​

2022年10月25日 星期二

一場調解會的記錄

 

簡單記錄一下。今天陪朋友黃參與調解委員會,事由熱氣球降落農田賠償金額的調解。我與Y和W,認為熱氣球降落農田一事不只是個案,也算是公眾事務,因此一同出席,想了解調解委員會如何處理。黃另外也約了一個部落的朋友,前往了解狀況。

到了現場,才知道這是屬於「民事損害賠償」事件,換句話說,如果調解不成,就是進入民事訴訟。聲請人為XX航空公司,對造人為黃姓朋友。

調解委員有三位。設主席一位,委員兩位。我們到場後,主席表示可以開始了。我先詢問調解委員的身分背景,因為我不曉得調解委員是哪個單位,或是代表哪一方。

主席說調解委員是民間人士,共九位,開會前抽籤決定三位,所以事先並不知道該次調解會由誰出席。接著主席請XX航空先發言,說明事由。

XX航空由當天降落在朋友農田的飛行員為代表。另有XX航空總經理列席。

◆

飛行員:事情發生在熱氣球嘉年華會活動期間,時間是8/9。我們降落都有規範,基本上以產業道路、或是判斷為休耕的土地為降落點。那天我們第一個降落點是產業道路,但因為需要倒球,所以倒在一旁我們判斷為休耕的田地上。我們車子停在路邊,是人走進去搬球。

黃:你們後來車子有開進去喔。

飛行員:但那是有經過你同意。

黃:那是事後同意。你們氣球都降下來了,人都走進去了,氣球當然要搬走,我是不得不同意。

(過程中兩人繼續各自陳述現場狀況)

陳委員:黃先生是要求賠兩萬,XX航空覺得……

飛行員:我們對降落的補償,是三到五千。經過內部討論後,是五千塊。

陳委員:從最早的熱氣球活動開始,我都有參與。現在賠償好像最少都有三千塊。這樣啦,對方開兩萬,看你們這邊看有沒有可能提高一點……

瞇:不好意思插個話。我詢問過律師朋友,我們認為賠償應該以「實際損害」為原則。

我說明了為何該以實際損害為原則,但委員看起來並不想仔細了解,只想加快調解腳步。過程中天際與黃姓友人仍各執一詞。

主席:休息五分鐘(這時招手要XX航空的飛行員過去)。過五分鐘回來後,主席表示:「經過我協調之後,八千塊。已經是最高。」

黃:我覺得至少要七成。

主席:如果八千塊不能接受,那就調解不成,之後就是進民事訴訟。

調解會進行到此,我覺得似乎有點走鐘。調解委員並不真的想要了解兩方各執一詞的原因,只想四四六六趕快談個金額趕快結束。我忍不住插話,「應該是要了解農民所提出的損害賠償原因為何,當然XX航空也可以判斷這樣的金額是否合理。」

我詢問坐在我對面的飛行員,問他是否知道黃所提賠償金額的原因。飛行員表示,他確實不清楚,「我們詢問過一樣是種田的朋友,他們都說打田不需要那麼多錢。」

我說,那我試著解釋原因,你看看是否能接受,「你們既然有心賠償,就應該盡力了解對方所提出的損害為何。這個事件比較明確可知的是,熱氣球降落後導致土壤被夯實,黃原本打好的田必須重打,而且不只一次,需要兩次(中間我說明了為何需要兩次的原因)。所以實際的損害,至少是兩次打田的金額。而黃也請求了熱氣球降落前的兩次打田金額,黃認為這是他平日的管理費用,他就是因為持續打田與砍草,熱氣球才有辦法降落在那邊。但他花錢打田不是讓熱氣球來降落的,熱氣球說降就降,他沒有說不的機會,所以這個部分比較算是精神性的賠償。」

「所以實際損害是,熱氣球降落『後』導致必須補打兩次田,一次3000,共6000。精神性的賠償則是熱氣球降落『前』的打田費用,黃的記錄是7200,這個部分我覺得可以討論,如果你們有誠意,或許可以考慮負擔一半。6000加3600,總共是9600,取整數抓一萬。這已經不包括黃之前提出的像是除草的人工費用。你們看看能不能接受。」

飛行員說,他認同這樣的說明方式,但他需要打電話詢問董事長的意見。當然,我也詢問黃是否認同這樣處理,黃表示只要不是對方自己單方面決定一個金額,他覺得都可以討論。

飛行員通過電話後,表示董事長同意這樣的說明與金額,並傳達董事長對此事件的想法:「我們也很在乎農夫的認同和體恤。黃先生的例子,我們十二年來第一次遇到,之前我們比較不了解做有機的,不清楚農民花費的成本和心力,所以我們也努力想了解。尊重農民是一件重要的事,但我們也不希望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被無限上綱。希望這件事的討論過程,可以變成以後一個溝通的基礎。」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XX航空對此事件究竟理解與接受到什麼程度,是他們真的接受了我們的說法?還是覺得最後提的一萬元他們可以接受?其實當下我也來不及把一些資訊說得更清楚,比如為何黃打一次田是三千?(黃的解釋是:因為一次要打四分地,而因為某些原因,儘管夯實的面積沒有四分,但為了之後作業方便,要打田時就必須打全部)(但細節說起來太複雜,所以我當下簡化說明,可對方也接受了?)。

雖然不清楚兩邊是否對這件事有更多認識,但黃說:「至少有感受到對方比之前討論賠償時更有誠意。」

而旁觀來看,我個人覺得爭議點是:

黃之前不願意接受XX航空開的金額,是因為他們單方向認定,「我們覺得這個就是休耕地。」他們一開始開的金額是兩千,黃不接受。對方要黃自己開金額,當黃條列自己管理成本的細項後,他們說這麼高不可能,「最多五千。」所以,爭議其實是態度問題──當熱氣球降落在農民田地上造成農夫困擾,但單方面的認為沒有農損,以及自行決定賠償金額,導致黃覺得既然你們要問細項,那我就把工作細項成本都列出來給你們看。

但也可以理解隔行如隔山,XX航空不清楚非慣性作業的施作所需要投入的成本,所以用之前他們經驗上的賠償金額來認定。關於這一點,Y說:「你們太常降落在別人田地,造成農民困擾,這不是以前你們跟別人談怎樣,以後就是怎樣。」

不過,這次面對面的調解會,我覺得多少對熱氣球有多一些了解。

Y問飛行員,為什麼常看到熱氣球在在那邊上上下下?是故意在玩嗎?飛行員解釋,因為熱氣球要下降前,必須是階梯式的方式,不可能一下子從很高的高度垂直下降,「如果有下降,應該是尋找降落區。」這時的飛行高度可以低於500英呎。但我們又質疑,之前有一顆貓咪球真的太靠近民房了,而且離電線桿很近,「這麼靠近民房,總不會是在找降落區吧?」飛行員也坦言有些飛行員會想表現自己的技術,像國外還有熱氣球比賽,會故意飛得很低。我說,「但你們公司應該不會鼓勵這種表演、挑戰式的飛行吧?」飛行員說當然當然,今年這顆貓咪球已經被盯得很緊了,我們教練跟總經理都有唸他。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場面話,但至少,我們可以了解一些熱氣球的飛行原理,而對方應該也知道有一群村民很注意熱氣球的動態,之後對飛行員應該會有更多的提醒吧?

「其實我們之前也有商議過,是不是可以請鄉長找農民來,請大家標示哪塊田區是歡迎降落,哪塊田區不歡迎,像佐賀就是這樣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我們飛行員來說也好作業。但是之前試問的結果,農民表示不喜歡被貼標籤。」飛行員說。

「如果能這樣做,我們很認同啊。」我說,總是有歡迎降落,跟覺得不方便讓熱氣球降落的,「但我們都沒有接收到這個訊息耶。」但當時討論有點七嘴八舌,沒有得到後續回應。

不過,關於不希望熱氣球降落的田地,還有一個可能的處理方式。飛行員說,「我們飛行前,都會有一個地圖標明禁航區,我們就會盡力避開這些地區。」他說像是永安村,因為已經被反應太多次了,他們就會提醒飛行員盡快經過。還有像黃的田區,經過這次事件後也馬上標註,以後就會盡力避免降落在那個田區。

我們又詢問:熱氣球季年年辦,你們有考慮過要辦說明會嗎?飛行員說,每年熱氣球季要開始前,都有舉辦說明會啊,你們可以整理對熱氣球的顧慮與意見,或是希望被標示禁停的田區,都可以反映。我們說,怎麼都不知道這些消息。

「這個會是台東縣政府交通觀光處辦的,我們也是被通知要參加。」飛行員說,會議資訊你們可以詢問台東交觀處。

最後再寫個插曲,當雙方都同意金額,協調會的助理員將筆錄騰打印出後,交由雙方簽名蓋章。我當時拍了筆錄內容,想說作為存檔記錄,沒想到回到家細看筆錄後,才發現筆錄是以XX航空的立場作為陳述,而黃沒有細看就簽名了。

「當下雙方拍照確認『無』農損,雙方也留下電話後『無』異議離開,後續對造人黃先生向聲請人提出農損理賠兩萬元。」我要黃回頭看這項陳述,而且不只這項,前面的陳述也都是XX航空的立場,「可是你已經簽名了,就代表你認同這樣的陳述。這樣之後的人若看到這份紀錄,會覺得你怎麼當下說沒問題,沒有表示農損,之後才反悔要求賠償。」

黃說怎麼辦,可以要求修改嗎?我說已經簽名了應該不行吧?後來黃還是打了電話去問,當初謄寫筆錄的助理說,他可以詢求XX航空的同意,再刪除黃認為不適切的內容,然後再蓋一次章。

最後再提一件事:過程中我詢問熱氣球降落農田造成損害的責任歸屬是誰?XX航空表示他們承包飛行業務,是公司負責。嗯,這跟從新聞上取得的資訊不符,報導上說是台東縣政府會負責。但當下沒抓到適當的時機追問。



2022年10月23日 星期日

早餐看數學的危險

早餐看數學的危險是,早餐會吃很久。剛剛看一個數學問題,發現一個模式,發現時好開心,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麼。
​
發現模式但不明白模式的原因,於是試著猜想,嘗試驗證。驗證的過程比較慢,沒那麼快解出來,但感覺自己正一步一步逼近,好像快碰到答案。已經十點多了,應該要工作了,還沒有碰到答案。可是,好像只剩下幾步了。拜託拜託,再一下下,一下下就好。繼續寫下去,在一張已經亂七八糟的紙上。終於,叮咚。寫出來的時候好開心,還會傻笑。雖然已經十點半了。
​
對,「寫」數學。我不想用「算」這個字。數學重點不是「算」,是「寫」,把想法寫出來,把對問題的觀察寫出來,思考過程寫出來,然後你就有機會遇見答案。


2022年10月20日 星期四

小克皮蛋看展

 

畫者:孫傳莉


問小克和皮蛋,對傳莉的畫展和許宸的鳥展有興趣嗎?他們說有,兩個都要看。很好奇他們展覽能看多久,結果今天去,兩個展場看了兩個小時。
​
小克說:傳莉的展很不錯。她說這話時的口氣很像大人。皮蛋說:看展覽好好玩喔。臉上有皮蛋式的微笑(認識他的人就知道我說什麼。)
​
我說,我們先看展覽,先慢慢看。看完再來做文字活動。我們看了一圈,邊看邊說感覺,他們也會看畫旁邊的說明卡。那說明卡其實更像詩卡。看不懂的不會唸的,我就讀給他們聽。
​
看完一圈後,我請他們各自拍下五張自己最喜歡的(拍照之前有先詢問展場志工可否拍照)。我說,傳莉畫了那麼多張,只選五張應該很難選,但就是因為很難選,所以需要慢慢想。你們再看一次,然後拍下最喜歡的五張。
​
他們各自拿著我的相機跟手機去拍了。一邊看一邊說,好難選喔。一邊說好難選,但似乎也很快就拍好了,像是直覺的選。拍完後我問他們選擇的原因,剛開始皮蛋說不太出來。這也很正常,有時候我們喜歡說不出原因。所以我換個問題問他:你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
​
「那個白色的,我覺得白色很像瀑布。」
「紅紅綠綠的管子很有趣。而且是富岡漁港,我們有去過富岡漁港。」
「亮亮的,那個圓點閃亮亮的。」
「很多顏色,像地毯。看起來濕濕的。」
「藍色的葉子很漂亮。白鷺鷥身上也有淡淡的藍色。」
​
沒想到皮蛋講了好多。
​
再來看小克拍的。小克拍的竟然有兩張跟皮蛋重複。展場大概五十張畫各選五張,十分之一的機率竟然重複兩張。
​
「不是因為它是粉色的,是因為它看起來很平靜。」
「稻子上亮亮的。很像在搖,有風吹。很多動物經過。」
「圓圓的亮亮的。」
「下雨的感覺。」
「因為是傳莉帶黑豆散步啊。我也喜歡那個雲。」
​
接下來我們進行文字活動。我請他們找出五個說明牌上不認得的字。他們說想拿相機拍下來,我說好喔,拍下來剛好可以對照著寫。
​
小克寫的是「燦、映、濛、悠、宛、潺、鎏」。那個「鎏」,我也沒看過,小克問我怎麼唸,我說這兩個字組合起來的,是「流」跟「金」,它可能是形聲字,應該是唸流吧。
​
皮蛋寫的是「濛、涵、曦、燦、映」。
​
接著寫看到的顏色。剛開始先寫一些基本色,藍啦,紅啦、黑啦、白啦,後來皮蛋發現小克寫了十幾種顏色,就說那我也要努力再發現別的顏色,他看著紅藜那張畫,再對照另外一張,說這兩種紫色不太一樣,比較淡的應該是粉紫吧。又問我「深」怎麼寫,「深紅也是一種顏色吧?」這樣,除了紅之外,皮蛋又寫了深紅與咖啡紅。我看他寫了黃金,他說黃是黃,金是金,兩種顏色。
​
小克寫的顏色,會用物體作為形容詞,比如草色、稻米色、茶色、自來水色。我問什麼是自來水色?「就是透明的啊。」「那為什麼不是水色?」「因為水色也有海水色啊,海水色就不是透明的,是藍色的。」
​
寫個記錄又寫了一千多。許宸的鳥展有空再寫。沒空就算了XD。
​
PS.照片是皮蛋和小克拍的。一樣是拍畫,但角度不同,可能跟身高有關吧。
​
(小克10歲。皮蛋8歲多)

◆

照片紀錄:https://reurl.cc/le3aOj


2022年10月18日 星期二

不經基因改造

我們使用的是
不經基因改造的鹽
搭配不經基因改造的水
不經基金改造的人
喔抱歉
不小心寫成基金改造是基因改造才對
我們使用不經基因改造的人
為您烹調出
不經基因改造的湯
完全不用擔心喝下去會被基因改造
層次豐富
挑逗您的神經
連曾經被基因改造食品改造基因的基因
都能因此修復
​
值得您擁有


2022年10月17日 星期一

富翁

他有三個盤子
借別人兩個
剩下一個
​
有天發現
倉庫裡還有一個
​
「我有兩個盤子可用呢!」
​
他覺得自己是個富翁
​

​

2022年10月16日 星期日

馬尼尼為,多年後我憶起台北

 

台北蟑螂被我打死
幾百隻幾百隻
我也被那些人打了
幾百次幾百次
我和台北蟑螂沒兩樣
​
你看不起我嗎
我身上有的是春天
有的是一次又一次
用不完的春天
​
──馬尼尼為,《多年後我憶起台北》
​
◆
​
這已經是我讀的不曉得第幾本馬尼尼為了。今天隨意翻,翻到哪一頁都可以。我翻她寫的台北,每一頁都很可憐。不曉得是她可憐還是別人可憐。
​
這也是台北女子圖鑑?
​
◆
​
台北是一個收容病人的場所。我也是其中一位被收留過的病人。或是因為留在那裡而生了病。在那裡跨年的煙火絢爛。炸開在我廚房的水槽裡。煙火計算準確地爆在台北的天空。映在地上的是五顏六色的動物鬼魂。我在洗碗的時候那樣一個個煙火就從水柱裡噴出。把水關了煙火就消失了。在那裡我被照亮了。很快又消失了。什麼也沒有。我把手擦乾。那些在冬天的乾燥與冷水中變形的皮膚永遠怪模怪樣。怪不得這裡的皮膚診所一間又一間。我只有在這裡皮膚才有病。在這裡才會意識到皮膚、指甲、脖子。因為我的脖子離開不了圍巾。我的頭髮還沒適應這裡的濕度。我的皮膚指甲也沒適應好。我的血液我的心臟我的房子和室外的溫度一樣低。我的體溫也降低至和房子一樣。在這裡我才意識到自己的雙手雙腳。意識到身體。意識到時間。意識到空氣的侵蝕。我成天在家裡穿著臃腫的外套。
​
──p.62
​
春天已經開始。在我手上滴溜溜轉。在外面公園的樹梢上。台北的春天有小孩的人都出來了。帶著小孩在公園野餐。鳥正在撲動翅膀。湖水親吻野鴨。我的身體瘦了。我的心靈在疾走。那些欺侮我的人,我要把你們寫下來。我認識一位書的設計師。每個月做好幾本書。月入十萬以上。她最喜歡燙金燙銀。好像沒燙金燙銀她沒法做設計。太好命了。太好命的人是寫不出詩的。太好命的詩不好看。我們都是有禮貌的人。絕對是有禮貌的。不會開口說別人的東西不好。
​
──p.54
​
◆
​
大概十年前我就讀馬尼尼為的文字了,從一開始的驚艷,到現在的熟悉,她的文字好像都沒有變。但我讀的感覺不一樣了。我讀的感覺不一樣,但她好像一樣。她大概是我第一個認識的,最常用詩表達直白情緒的寫作者。
​
詩是跳的,但情緒是直的。你說這不是散文嗎?馬尼尼為寫的是不分的。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貝果有一條線
盤子有一條線
他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2022年10月14日 星期五

這樣搞不好

我看不起
票貴成這樣我看不起了
​
對不起
我連發票都對不起
​
最近很需要加油
最近的加油站在哪裡
​
超現實
你超現實
你真是超現實的
​
這樣搞不好是一首詩
這樣搞不好一首詩?
​
​


PS. 「這樣搞不好」出自阿廖多年前的一句評語



2022年10月13日 星期四

Ming畫的Migu


朋友Ming畫的Migu,
那個眼神跟氣質真是太像了
​
然後,剛剛Migu吃飯的時候,
老斌把湯倒在他的飯碗裡,
Migu發出了「吼」的聲音。
​
斌:「喔喔,Migu生氣了。」
瞇:「Migu難得生氣耶。」
斌:「他不喜歡把湯倒進他的飯碗啦。他喜歡另外喝。」
​
Migu剛剛發出的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像,「吼,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還這樣......」感覺好像人。我們覺得好好笑,在旁邊偷笑。
​
好啦,下次幫你另外倒啦。
​
旺來就吃得唏哩蘇嚕的。
​
(Migu:請不要比較狗狗好嗎?XD)



大熊餐廳第七集實在太威了

《大熊餐廳》第七集實在太威了,所謂的節奏鋪陳就是這樣吧,剛開始是平緩的愉快的,然後隨著接下來要發展的故事,一點一點透露訊息,每多一點就多緊張一點,由對話堆疊出情緒,一句一句,一層一層,突如其來的事件,控制不住的情緒爆點,一直拼命往下抽,往上疊,往下抽,往上疊,眼看著就要爆了,眼看就要倒了,突然嘎然而止,結束。
​
短短30分鐘。結束後我的心臟還砰砰跳(廢話)。




背九九乘法表很無聊的原因,因為它們是一堆石頭

 

「科學是由事實構成的,猶如房子是用石頭砌成的;但就像一堆石頭稱不上是一座房子,事實的積累不再是一門科學。」數學家龐加萊說。
​
學習一堆分散的數學事實,就只是一堆石頭,要蓋起房子,你必須知道怎麼把石頭擺在一起。這正是背九九乘法表很無聊的原因:因為它們是一堆石頭。但在乘法中尋找模式,了解為什麼會出現這些模式,這就是在蓋房子。蓋房子的人在數學方面的表現比較好;數據顯示,數學成就最低的學生,是那些運用熟背策略的學生,而成就最高的學生,是把數學視為一組互有關聯的重要概念的學生。
​
──《生而為人的13堂數學課》,蘇宇瑞

 


2022年10月11日 星期二

2009年的照片

看到朋友貼了一張2013年的照片,說要激勵自己。那我也貼一張2009年的照片來激勵自己好了。是說,年紀大了就再也回不到過去,是要激勵什麼?激勵肉肉消失嗎?十月開始我每天都有運動,跑步加上簡單的肌力訓練,一天40-50分鐘。我想這樣就算瘦不回從前,至少也會健康吧?前幾天整理訪談的錄影檔,發現影片中自己的身形,已經跟自己以為瘦瘦的印象不一樣,有一種,喔喔,原來現在我也已經是肉肉的啊?一方面很希望回到自己習慣的身影,一方面又覺得我應該慢慢適應自己的變化,畢竟,我已經四十好幾了啊。
​
前幾天看到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安妮•艾諾接受訪問,影片中的她頭髮亂亂的,臉上布滿皺紋很帥。很帥,我看別人的皺紋覺得很帥,那自己的呢?我是否也能接受自己終有一天會鬆弛的皮膚呢?
​
這張照片我沒貼過,朋友把我拍得太可愛了。
​
好了,你並不會看到這張照片,因為要PO出之前還是覺得太害羞了。

---

原PO在臉書,但這是部落格,貼在部落格就不會害羞了。

 


 

2022年10月10日 星期一

還沒準備好

還沒準備好就出生了
還沒準備好就長大了
還沒準備好就起步了
還沒準備好就摔跤了
還沒準備好就爬起來了
​
還沒準備好就跳起來
還沒準備好就跌下去
還沒準備好又跳起來
還沒準備好又跌下去
​
還沒準備好就壞了
還沒準備好就好了
​
還沒準備好鬧鐘就響了
還沒準備好一天又開始了
​
還沒準備好怎麼寫
還沒準備好就開始寫
還沒準備好就寫完了
​
還沒準備好怎麼玩
還沒準備好就開始玩
還沒準備好就玩完了


2022年10月9日 星期日

長大

當人們說
嬰兒的眼睛像小狗
像黑猩猩
說的是眼睛白色的部分極少
整顆眼睛黑黑的
整顆都是黑眼珠
​
但為什麼長大之後眼白就變多了呢?
長大後的眼睛不再像小狗
不再像黑猩猩呢?
​
我問的不是生理結構的問題
​


2022年10月7日 星期五

時間

拿開杯子
底下有一張臉

臉漸漸變淡
剩下兩隻眼睛

兩隻眼睛變小
慢慢不見

留下一張
皺皺的紙


2022年10月6日 星期四

小孩備課

這學期跟小克和皮蛋商量,因為我得花大量的時間在寫作計畫上,恐怕沒有時間備課,如果想繼續上課的話,就要請他們自己備課。他們說好。以下是第一次上課記錄──
​
2022.1006‧簡記
​
小孩備課的結果,與我想像不同。我感覺到自己有點急,想請他們給出明確自己今天想做的事。後來又想,他們能先選出自己有興趣或想做的事,已經不錯,我應該協助他們從自己準備的材料中,去做到他們想做的事。
​
小克準備的是《鯨豚記》,這是一本很厚的鯨豚攝影集,以攝影集來說,字又多又小。我有點訝異她竟然選這樣一本書,我想是興趣取勝。果然,打開時都在看照片,但確實我也被吸引。可是今天是文字課,而且她備課的重點是想從中學到自己不會的字,所以我趕快趁虛而入(虛指的是他們嘰嘰喳喳講藍鯨如何大翅鯨又如何的空檔),當他們翻到「蒼白之軀」時,我問他們知道軀怎麼唸嗎?他們說不知道。我唸給他們聽,然後說是身軀的軀,軀體的軀。接著我問那你們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知道「之」是什麼意思嗎?皮蛋說蒼白就是蒼白,後面不知道。小克說:「蒼白的身體。」
​
小克說出蒼白的身體時,我說對,然後有點訝異她怎麼知道。她沒有說明,我猜可能是從整句的語意去猜。她可能不知道「之」是什麼意思,但知道軀是身體。於是我補充說明「之」是「的」,「古人常用之來代表的。」
​
接著他們又開始看照片,我得自己抓時機抓他們可能不懂的字來問他們,藉機讓他們多認幾個字。
​
皮蛋準備的是五言絕句。我其實好奇他為什麼選五言絕句?他說因為裡面有許多不認得的字。他打開來唸,不會的字就問我怎麼唸,我請他先看注音,有些他會有些不會。他唸完後接著把旁邊的註釋讀過一遍,然後就翻下一頁。當下我想,這樣只讀過一遍應該不會懂吧?我想把五言絕句與白話文的關係解釋給他聽。剛開始他有聽,但我可以感覺到他興趣缺缺。我說,五言絕句不是你選的嗎?你不想想弄懂那些詩的意思嗎?皮蛋說不想,他不是很有興趣,「我只是想學裡面看不懂的字而已。」
​
聽到的當下我覺得有點可惜,但後來想想,人家都說了他只是想學裡面不認識的字,想讓他讀懂五言絕句只是我自己的執念。還好我的執念沒有撐太久,我知道在他還沒有興趣的時候,逼著他去讀是不會有效果的,反而可能讓他對五言絕句反感。因為我發現我在講解五言絕句轉換成白話文時,他已經在一旁畫圈圈叉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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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停下來,問他要玩文字賓果與文字接龍嗎?於是我們玩了三回合,也順帶學到一些他少用的字。跟五言絕句的隔閡有一些時間距離後,我又再次翻開五言絕句,說,你不是想用這本來學到你不認識的字嗎?不然你現在隨便亂翻,翻到你不認得的字,我們就停下來寫那個字好嗎?皮蛋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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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至少學到十個字?」皮蛋點頭,然後開始算剛剛看《鯨豚記》學到的字,以及玩文字遊戲學到的字,他說已經六個了,可以再學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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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皮蛋時,小克讀起了《河貓》。她拿著河貓走去第二間書房木地板,開始讀。後來她叫我過去,要我讀某一篇。我問為什麼要讀這篇?她說你讀就知道了,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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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讀,讀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可可居然是忽忽姊生前餵過的最後一隻貓」時,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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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突然想到,小克如此興趣取向,那我應該可以跟她共讀,看看《河貓》裡有沒有她不會的字。我邀請她讀給我聽,她很樂意,我也藉機發現一些她不會的字,比如「耿耿」於懷、「勃」然大怒、不「堪」、親「暱」……但除了少數幾個她不會的字,其他都可以很順的讀出來,而且重點是,就算她不會唸,她也會隨意拼個音帶過,不會被自己不會唸的字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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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個小事:小克今天問我「啟蒙」的意思。我說啟是打開的意思,開啟;蒙是遮住,看不清楚的意思,「所以啟蒙有點像是打開雙眼,就可以看清楚,或是延伸成打開你的腦袋,讓自己想清楚。」我一邊講一邊想自己解釋得對不對,一邊看著小克把意思寫下來。小克像是想要把我的解釋都寫下來,一再問我。我說,你不用把我的解釋都記下來,我只是說給你聽,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話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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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聊天時,我問他們覺得自己備課效果如何?他們說不錯啊。我心裡想這樣算不錯嗎?後來想不能用大人的標準去看。這時小克說,我覺得備課還好啦,我是比較想要來看廖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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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的這句話,讓我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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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他們還有練注音,感覺有比之前熟練。練注音的原因是,萬一倉頡拆字拆不了,會注音的話還可以用注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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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請皮蛋示範倉頡打字練習軟體給我看,感覺算熟練,好像可以用這套軟體來練習。但問他要不要用這套軟體練習時,他還是打開了他與小克自己建檔的w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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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克10歲。皮蛋8歲多)


 



 

2022年10月1日 星期六

「非常」律師禹英禑──如果這個「非常」不包括高功能?

「非常」這個詞很妙,它指的是「非」「常態」,也就是「異常」。人們聽到「異常」時可能因為不理解而害怕,但聽到「非常」時態度就不太一樣了──人們對於「非常聰明」、「非常厲害」表示歡迎,儘管這種「非常」也是一種「異常」。

我猜這大概是《非常律師禹英禑》大紅的原因,禹英禑被設定為高功能自閉,她過目不忘,並且能突破慣性思維提出新的解方。我喜歡法律劇,因此追起了禹英禑,一追之下半喜半憂,喜的是──將禹英禑設定得非常聰明又可愛,大眾可能因此願意去接近與了解自閉症者;但憂的也是因為那些看似可愛但其實是障礙的行為,會讓人忽略了障礙的辛苦,也可能誤以為自閉症者都有那些外顯的固著行為。

《背離‧親緣》上冊其中一個篇章講到「自閉症」,安德魯.所羅門花了十年的時間作田調,深入訪談不同類型自閉症者的家庭。「自閉症」的全名是「自閉症類群障礙者」,光譜兩端的自閉症者,輕度與重度的表現差異極大,有些輕度者可能難以從外顯行為來判斷,甚至被誤以為是在假裝;而有些重度的自閉症者,他們無法感受到自己與他人的連結,包括自己的父母。

人們因為「非常律師」的高功能與可愛而注意到自閉症,但如果某些「非常」不包括高功能,而是只有表達與溝通的障礙,我們又會如何對待這些非常的樣貌?或是,某些人的非常一點也不非常,「看起來」就跟平常人一樣,他真的有自閉症嗎?我想起同為創作者的蕭上晏,他是亞斯伯格症的倡議者,而我對他的印象是:他好像不太像亞斯?而在讀了他的《我與我的隱形魔物──成人亞斯伯格症者的深剖告別》之後,才知道他為了融入這個社會的規則,花了多少努力。

戲劇讓我們窺見另一個世界,但不一定是真實的世界。上面提到的兩本書,或多或少能讓我們接近他們的世界;但我認為更重要的是耳朵與眼睛,我是否願意去聽去看,去了解另一個與我不一樣的人?

──刊載於《聯合文學》第455期,2022年9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