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我不是已經跑很快很快了嗎

很久沒有寫跑步文,三月也跑得不多,沒什麼時間跑長距離,多半5K 5K跑著。跑的時候就是去感受身體的狀況,有時是輕鬆跑,有時是以最大攝氧量去跑。今天距離上次跑步,竟然隔了六天,就想既然休息了那麼多天,就來好好衝刺跑一下。暖身後一開跑的感覺不錯,想著今天有機會衝進05:40嗎?這是我目前五公里最快的配速。人類很奇怪,有數字就想挑戰。

​雖說最大攝氧量就是盡量拉到極限,但由於是五公里,我的體能目前也還無法從頭衝到尾,但就是盡量,感覺自己步伐變慢時,有意識的將腿抬起;微上坡時盡量碎步,碎一點輕鬆一些。不過還是有心肺跟不上自然而然慢下來的狀況,這時就稍緩,但不能緩太久,感覺配速快要掉到六分以外時就再加緊腳步。對,加緊腳步。這樣跑下來前四公里都在六分速內,我想著最後一公里微下坡,可以好好衝一波將推進05:40。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偷瞄手錶一度跑進04:35,想著今天有機會可以破紀錄,可是連續一點多公里的衝刺心肺還是有點快要負荷不過來,但這就是最大攝氧量要練的不是嗎?有一次跑長距離,一邊跑一邊聽Podcast,那次講最大攝氧量,感覺概念跟最大肌力相仿,都是透過逼進、破壞、重組來提升肌肉的強度與能力(這樣講不知道有沒有過度簡化,但我接收到的是這樣)。總之我不斷逼進自己,一邊感覺暢快,一邊想著要破(這樣才能在快要放棄的時候再繼續逼進),感覺自己的腿快要飛起來,但同時心肺很想停下來。我聽著自己呼吸與喘氣的聲音,很像在看《一百公尺》,當然不是指速度,而是拚盡全力的聲音。

​偷瞄手錶,配速在05:01,看來今天很有機會破。五公里到,嗶嗶!05:42。

​天啊我不是已經跑得好快好快了嗎,竟然還是只有05:42!之前05:40到底是怎麼跑的?要衝進05:40好難!

​儘管如此,還是夠暢快了。按下手錶後我繼續走路,大口呼吸。今天天空濛濛,遠方有微微細雨,很涼,走回家的時候看見兩隻環頸雉。

​我一邊走一邊想,去年的現在感覺沒有那麼多環頸雉啊,現在出來跑步一定遇到環頸雉。又走了幾步後,喔對,去年的現在我還沒開始跑步。

​下次我要來數數跑一次會遇到幾隻環頸雉。

​每次看到這個都想拍。雙輪果,像是小綠西瓜小紅西瓜,更像可愛的糖果。可是有毒,不能吃喔。

​PS.回家後看COROS APP,原來我的紀錄是05:41,喔耶所以只要再進步0.01秒就可以了!希望這個0.01秒不會離我太遠。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任何要花時間去做的事都很奢侈,也很幸福。」

早上寫了這句話,後來覺得寫太快了。我停下來想,真的嗎?就連後面那句AI我也覺得太快。為什麼有人要用AI寫文章呢?可能不只是因為快,而是因為好玩與好奇,大家想知道它可以寫到什麼程度,所以去玩。但更多時候是因為目的,想要節省寫的時間。在這個世代,人們想要快速達到目的。

​而我現在寫這篇文章,是在一個有餘裕而且沒有任何目的性的狀態下,只為了我想做,我想寫。沒有任何企圖達成的目的,只有想說想寫本身。

​寫作經常有目的。種植也有。寫臉文銷售也有。發布活動訊息也是。賣書也是。臉書上許多文章都有目的,因此沒有目的的東西太難得。小孩玩沒有目的,只是想玩。不是因為玩可以學到東西,但大人會觀察他們透過玩學到什麼。上課有目的,希望學生學到這個那個。討論有目的,希望理清。有目的不好嗎?沒有不好。有目的可以有效率。但目的越重要,越顯現沒有目的的重要。

​時間被壓縮的時候,不會有時間去浪費時間,浪費時間顯得珍貴。因此我說,任何花時間去做的事都很奢侈,也很幸福。但真的嗎?如果某件花時間的事是必須但是不想要呢?

​花時間不見得總是浪漫與美好。花時間可以是消耗、磨損。但這些對世界來說都是一樣的。但對人不總是一樣。

​而我可以在還未回到忙碌前寫下這些,是奢侈也是幸福。


台農四號暫停,以及馬鈴薯麵包

由於台農四號本來就種比較少,產量大概是黃金的六分之一,前一批採收的已經不夠出貨了,所以四號暫停預訂喔。四月會再開新訂單,到時候四號會重新開放,另外還有紅蘿蔔和桑葚濃縮汁,喜歡四號的朋友請再稍等一下。

​四號還沒上場前,請大家繼續支持黃金吧。我個人是愛黃金勝過四號,因為單吃就很好吃,而且很適合做成馬鈴薯麵包。

​說到馬鈴薯麵包,最近太忙都沒有時間做,所以照片是去年的哈哈哈。

​▸馬鈴薯:250克
▸麵粉:250克
▸酵母:3克
▸鹽:3克
▸糖:10克

​馬鈴薯先蒸熟,搗成泥。麵粉、酵母、鹽跟糖在乾粉的情況下攪拌均勻。再將兩者揉在一起等候兩次發酵,再送進烤箱,就完成了(咦好簡單?)

​嗯,做麵包真的沒有很難,我以前都以為很難。如果很要求每次的口感口味都要一致,當然會比較難也得更精準,但如果是自己做開心吃開心,其實可以放鬆去做。

​大致上掌握幾個訣竅,比如馬鈴薯跟麵粉的比例約一比一,看你想做大做小,來決定你的馬鈴薯和麵粉用量。由於馬鈴薯本身就有水分,所以不用加水。酵母、鹽和糖就是參考。

​揉成團後等待第一次發酵,約一小時(看氣溫決定時間長短)。待麵團膨脹至約三倍大,用飯匙逆時針反覆揉壓,待表皮不再成黏糊狀,而是有點光滑的感覺,進行第二次發酵,約一小時。

​二發完成後可移至烤盤。蓋上鋁箔紙,180度烤20分鐘,第20分鐘時掀開鋁箔紙讓麵包上色,繼續烤20分鐘,然後叮叮就完成了。

​等待發酵的時間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麵包感覺跟沖咖啡很像,是一種生活感。當然我也知道有時間做麵包很幸福啦,看到麵團膨起來就很開心。在這個世代,任何要花時間去做的事都很奢侈,也很幸福。包括寫文章。究竟為什麼要用AI寫文章呢?(等等為何最後要扯到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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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原來水煮馬鈴薯這麼好吃


今天第一次發現──水煮馬鈴薯這麼好吃!

想想也有點神奇,可能是因為習慣,或是因為炸薯塊吃起來真的很爽,我的馬鈴薯吃法一直以來都是煎炸居多,偶爾做馬鈴薯烘蛋的時候會先蒸熟,但也很少直接吃(不知為何),可能因為某種偏執。而今天因為一個朋友的訊息,讓我立馬嘗試水煮馬鈴薯!
朋友J來訊息,詢問黃金不是耐燉煮嗎?但他煮兩次都化開。一開始我也覺得很奇怪,還問了信廷,信廷說會不會是年初那批水分含量高?還是拿到比較大顆的去煮?「但照理說應該不至於煮到化開……」於是我詢問J的煮法,J說水煮大概25分鐘。我想水煮我還真的沒煮過,只用過電鍋蒸,沒經驗也不好給意見,不然馬上來煮煮看好了。
這幾天回高雄上課,還好高雄家裡剛好有黃金馬鈴薯,雖然是小顆的,但可以先測試看看。水煮前我先GOOGLE,建議要從冷水開始煮,於是先設定15分鐘。
因為只有煮兩顆,大概5分鐘左右水就滾了,接著轉中小火,繼續煮。10分鐘的時候我去戳它,發現還硬硬的。15分鐘再去戳,仍舊戳不太下去,於是再加5分鐘。大約19分的時候,我再去戳,發現已經可以把皮戳出一個裂縫,肉也可以稍微刺進去,但還不會過於鬆軟。20分的時候再去戳它,手感OK了,把馬鈴薯撈出,其中一顆的皮自然裂開,熟了。
我輕輕把皮剝下,然後切開,手感是Q的。所以J的馬鈴薯發生什麼事了呢?後來幾經詢問,原來是水煮沸後沒有轉成小火。於是我又去GOOGLE,這次問AI,AI說:「馬鈴薯用大火一直滾非常容易化開、破碎並煮爛。高溫沸騰加上持續滾動會破壞馬鈴薯的澱粉結構,使其從外向內散開,導致馬鈴薯變得濃稠甚至形成馬鈴薯泥……」喔喔,原來是這樣。AI這時頂有用的。
但感謝J的訊息提問,讓我有機會想要水煮,然後意外發現,水煮馬鈴薯再灑點鹽巴真的好好吃!這麼簡單怎麼會這麼好吃!原來以前朋友的回饋不是客套。之前因為自己很少這樣吃所以想著:「好吃是好吃,但會比用炸的還好吃嗎?」結果今天水煮來吃,入口當下腦袋冒出來的話是:「果然最簡單的吃法,就是最好吃的吃法!」黃金的Q度和甜度自然呈現,我愛上這種吃法了。
PS.1.高雄家廚房的燈是白光,顏色拍起來沒有那麼好看,但好吃。
PS.2.這年頭GOOGLE跟AI都很方便,但也不能盡信。AI會給建議,可實作時還是要觀察,比如AI說水煮20-30分,但我從15分鐘就開始觀察、測試,「原來15分鐘的狀態還戳不下去,20分鐘已經可以戳破皮………」當然按照這種狀況再煮下去就會更鬆軟,所以想要什麼口感要煮多久,或是大小顆煮的時間可能也不一樣,這得靠自己的實際經驗。喜歡吃Q一點就不要煮太久,然後記得要轉小火免得煮到化開。好了,水煮馬鈴薯報告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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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身體知道的比思考來得多太多

練跑時,超乎你的身體所習慣的伸展與加速,身體會展現不適與排拒,小幅度的破壞後,睡一覺就重生了,撐開更有耐受度的身體界限。當下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每天一點點,一點點,打開再打開,腳步變得輕盈了,喘息也不再粗重。強壯以鬆懈的方式彰顯自身,出乎意料。

愈鬆愈強,愈輕愈快,愈流暢愈穩定。

對運動員來說,這應該是常識了,但對我來說驚奇無比,令人著迷。我沉浸在初啟運動的人所能享有的巨大不可思議之中,宛如熱戀,情意纏綿,一點就燃。

身體知道的比思考來得多太多,伸臂,抬腳,跳躍,壓彈,身體知道如何動如何做,如何讓自己逆向旋轉直到抵達真正的放鬆。身體擁有海量知識,有的承襲自基因,有的模擬自經驗,你要做的只是放開它,相信它,任它舞動,等它浮現,如雨入海,風吹四野。

──顧玉玲,〈情話-42〉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大家來把馬鈴薯買光光


很幸運,每次採收都是好天氣。本來以為今天會很冷風會很大,結果是微風和微暖的太陽。好幾個朋友來幫忙,從不同地方來,沒想到大家都認識,都不用介紹,台灣好小,還是說這個圈子很小?
這批採收的面積比上一批大,感謝朋友幫忙,中午前就稀哩呼嚕收完可以炸馬鈴薯給大家吃了,吃得稀哩呼嚕結果忘了拍照,果然炸薯塊就是會瞬間消失的食物啊!所以這盤薯塊是晚餐剛剛拍的(生菜鋪底看起來就是美)。
說到炸薯塊也是有撇步的。撇步就是小火、耐心跟時間。小火讓它炸,慢慢炸透,然後等待時間讓外層炸得酥脆金黃,用鍋鏟翻攪時,可以感覺到表層酥酥鬆鬆,這時就可以準備起鍋了,起鍋前再大火瀝油,唰唰唰,就是一盤酥鬆的炸薯塊。個人覺得炸薯塊吃起來比炸薯條還爽啊!
好的,這批採收不負期望,1.3分地初估2500斤。現在看到這樣的收成好像有點習慣了,但無藥無肥能種出這樣的產量真的很不容易,一開始也是有過一穴沒幾顆幾乎一比一的產量,這是累積了十年經驗才有這樣的成績。
今天聽到信廷跟朋友聊,決定產量第一要素是地力、再來是管理。這好像是廢話,大家都知道,但在不下肥的情況下要如何有地力呢?這就是經驗跟功夫了,養地啦、輪作啦,適時的灌水啦(抱歉我講得太簡單了,當然還有其他的眉角)。信廷說地力是首一,但我還是很佩服他管理的功夫,不論是種植的時間點、培土的時間點、草相管理,每一個環環相扣;而農夫不會只有一種作物,要抓不同農作物的管理時間,所以說一個厲害的農夫是時間管理大師一點都不為過(在這裡不只稱讚信廷,也稱讚其他厲害的農夫)。
ㄟ怎麼講到這裡來了。
好,農夫很會種,也要農作物都賣得出去才可以。信廷今年種了八分地,目前收了快一半,如果沒有意外,今年可能跟去年一樣總產量有上萬斤。其實野人谷的訂單已經算是跑得不錯了,但由於產量大,幾乎是剛出完一批,就又要找下一批的單(某人說他明年要種少一點我要截圖起來)。可是今年已經就是很多了(怎麼有一種在抱怨的口氣),所以各位喜歡馬鈴薯的朋友們,歡迎大家盡量吃也幫忙分享,很希望這將近萬斤的馬鈴薯可以賣光光啊(賣光也有一種爽感!)
圖為農夫與他的馬鈴薯(正在搔頭思考要怎麼把它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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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0日 星期二

馬鈴薯考古題:請問一袋(2.5斤)大概有幾顆?

 


好的,來個馬鈴薯考古題:「請問一袋(2.5斤)大概有幾顆?」

​這大概是數一數二常被問到的問題。由於馬鈴薯大小不一,很難回答幾顆,所以我都會PO這張照片回答。
圖中右邊的網袋,那樣一袋是2.5斤,倒出來放盤上就是你看到的那些,左上角的橘子是比例尺。
當然還是要再說一次,如果你收到的馬鈴薯比較大顆,那顆數就比較少,反之類推。我們出貨時盡量是大大小小都有啦。
那這樣一袋可以吃多久?
這實在很難說。但我可以用最近學會的新菜色給大家參考。圖中的馬鈴薯烘蛋,用量約四顆橘子大小的馬鈴薯,這樣可以做一盤,兩個人吃吃不完,還有剩可以當隔天早餐。
說到馬鈴薯烘蛋,真是好吃好看又簡單。作法如下:
1.先把馬鈴薯蒸好,放涼後剝皮,切成小塊
2.炒配料。我們家的配料有香菇、玉米筍、燻肉,全都切成小塊丁狀,加點鹽加點糖,然後加上大量的野生小蕃茄一起熬煮成醬,放涼
3.把配料跟馬鈴薯和在一起,拌一拌
4.打四顆蛋,打散成蛋液,再跟馬鈴薯和配料拌一拌
5.倒進烤盤。放進烤箱。溫度160度烤20分鐘。噹噹
步驟雖然看起來有點多,但真的是簡單料理,失敗率很低。歡迎大家試試看,很有成就感,看起來很唬人喔。
接下來報告馬鈴薯出貨進度。
由於前兩批有些被蟲蟲咬,良率不如預期,所幸第三批良率提高,目前約有2500斤的馬鈴薯可供出貨,信廷這幾天都在加夜班,希望能在本週五以前將二月底三月初的訂單出貨完成,請大家再稍等一下。
接下來3/13又要採收一批大的啦,沒有意外的話,這批很有可能會在2000斤以上。所以吃了喜歡的朋友歡迎盡量訂、繼續訂,還在看的新朋友也歡迎訂訂看,希望本季的馬鈴薯全部賣光光!
對了,我們出貨用的箱子是用釋迦箱,但裡面裝的是馬鈴薯喔!收到的朋友請不要懷疑,是馬鈴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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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8日 星期日

奶油白菜花

 

我們家有很多菜菜的花
今天是奶油白菜

​還沒來得及吃就開花了
雖然吃不到但是很美​

: )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以為的下海,其實是上岸。期待她們在岸上走得更安全──讀《酒與妹仔的日常》

印象中大概是2016年,在臉書看到「酒與妹仔的日常」粉專(以下簡稱「酒妹」)。坦白說很吸睛,竟然有粉專在為酒店小姐做諮詢與倡議?但更多的是疑惑──是什麼樣一群人在做這件事?是「真的」在做倡議嗎?「如果」我想踏入這一行可以去諮詢嗎?「他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我有著好奇,但並未往下深究,只是想著如果真的有人做這件事那就太好了,但我無法判斷那個粉專是否屬真。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想──是因為受刻板印象影響?還是因為對我來說那是個遙遠又不透明的世界,我沒有可判斷的背景知識,我擔心這個粉專只是在說漂亮話,但做的是騙女孩下海。

你說的下海與上岸,其實是同一件事情。
願喜歡這份工作的人安全順利;
願不得已所選的人能安穩離開。 

粉專上這樣寫著。好動人的句子,但這是真的嗎?一旦踏入酒店工作,如果不想做了,真的可以安穩離開嗎?

這是我最初對「酒妹」的好奇與疑惑。然後,2025年底,她們出書了。

2026年1月,酒妹在台北國際書展有一場新書分享會「酒店裡的人生修羅場」。一知道講座訊息我就很想聽,原來她們出書了,真的有一個團體在為酒店小姐做倡議。講者是林國峰和李蛹,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在完全沒做功課的情況下就去聽了。

去到現場,觀眾坐得滿滿,我擠進角落一個小位置,看著台上說話的兩人,我從他們的對話推敲兩人的背景。酒妹是由現任和前任酒店公關組成,李蛹是其中一員,這本書寫的就是她們自己的故事。原來是這樣,酒妹是自己在為自己倡議,並不是「別人」在為她們發聲;而林國峰是本書的撰述者,同時是酒妹其中兩位成員的高中戲劇社老師。

我看著台上的李蛹,剪著俐落短髮,耳環,皮衣、牛仔褲和球鞋,戴著細邊銀框眼鏡,看來就像服裝設計系的學生。沒錯,這也是個「印象」,像個設計系學生,而不是酒店公關。所以一個人的外型決定人們怎麼看待她/他?如果她今天是穿著在禮服店上班的衣服來到現場,人們又會怎麼看待呢?

李蛹落落大方、談吐直率、條理清晰。或許不少人心裡疑惑──依這樣的條件為什麼要去做酒店公關?而這也是酒妹這本書想讓大眾看到的一個面向──酒店工作不一定是「不得不的選擇」,它也可能是一種選擇。

既然不一定是不得不,為何要倡議?因為這個社會有偏見,許多人認為酒店小姐不能說不,或是做酒店就等於有做S,或是有做S萬一被性侵就是活該。但其實酒店工作是陪侍,不等於賣身,陪侍有陪侍的專業,也有身體界線。不諱言,這一行的身體界線相對模糊,保護自己要懂一些手段,儘管「自己」知道自己在幹嘛,但對話是需要建立的,比如,酒店小姐在遇到不合理的狀況時可以如何因應?如何與酒店幹部、經紀、經理對話?如何與大眾、與家人對話?

當中或許跟家人對話最難。有時我們可以對陌生人侃侃而談,對家人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家人想要關心,卻因為不理解而像根刺,而自己也因此變得像刺蝟一樣。書中將這些對話的困難,一層一層寫下。

林立青在推薦序這樣寫著:「在我心裡,這本書最重要的價值,不是把一群人『解釋』給別人聽,而是她們把自己『介紹』給彼此,也介紹給我們:同路人如何站在一起,如何保護自己。」

而這些,需要有個願意理解與信任她們的人。

書中有個「眉毛老師」,也就是本書撰述者林國峰,他是書中酒店公關紅湄與君君的高中戲劇社老師。紅湄與君君高中畢業後,因為必須負擔自己的學費與生活開支去到酒店工作,她們將此事告訴了眉毛老師,並邀請他來到酒店。

「當眉毛老師踏進店裡時,時間還早,因為沒有客人,我們一下子就看見他瞇起眼睛站在門口,殷切地向店裡揮揮手。邀請他進來之後,他沿途向每一個人打招呼──收銀大姐、其他小姐、媽媽桑──甚至到了我們面前還沒有放下拘謹,生分地問候,我和君君笑得人仰馬翻。」

在分享會中,李蛹和林國峰也聊到這段。李蛹問他那時的心情是什麼,林國峰說那是他第一次去酒店,「超剉的。」但他很開心紅湄和君君願意把在酒店上班的事告訴他。

聽到這段時很感動,能夠有一個能夠信任、放心說話的大人,知道自己不會被評論,而是有人守護,真是好難得的關係。而這段關係已維持將近十年,從紅湄和君君剛踏入林森北路,直到眉毛老師成為本書撰述。

「你覺得自己寫得怎麼樣?」李蛹問。
「我覺得有點浮誇。」眉毛說。
「不會啊,我覺得你寫得很貼近我們耶。」李蛹說。

是浮誇還是貼近?在分享會現場的我還不曉得。而當我翻開書,五個早餐時間讀完這本書,一邊讀一邊深受感動。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成為這本書的撰述,這需要有足夠的信任與理解。這個理解還不僅止於聽,而是曾經陪著她們去請款,走進黑夜的林森北路,在她們需要協助時伸出手。

除了讀到難得的信任關係,當然也有酒店的現實面與知識。我好奇,酒店陪侍是怎麼運作的?人家常說的禮服店、便服店、制服店、日式酒店和台式酒店,有什麼不同?酒店行政、幹部、經紀的工作是什麼?公關如何選擇適合自己的酒店?什麼樣的人會去酒店消費?而我最想知道的是,酒店裡有選擇嗎?答案當然是因人而異,每個踏入酒店的人背景不同、原因不同、手上的籌碼也不同,以紅湄來說,她是相對有選擇的,她有學歷、有能力,但她需要賺到比一般上班更多的錢因此進到酒店。但也有初入行就資訊不對等、條件不對等,因此被控制的酒店小姐(紅湄口中的鬼故事)。人們印象中的酒店小姐多半是後者,被欺負了無法替自己出聲,或是陷入某種惡性循環;但現實中的酒店工作不一定都是鬼故事,也有單親媽媽選擇白天工作,晚上陪小孩,這也是某種酒店日常。

而我最有感的是──物化與界線,這題大到幾乎可以用研究論文來討論,在酒店工作場域中,會發現這不能夠以理論、是非黑白來定義,也沒有一條線在那裡不能移動。像是遇到無良客人闖關和越線,她們以另一個方式爭取權益,有個篇章標題下得直接〈不可以打但可以幹〉,有位公關M在被框出場後遇到客人不戴套硬上,回報給酒店得到的反應是「她不是有在做S嗎?」但當M有回在包廂被酒醉的客人打一巴掌,酒店的反應卻是「怎麼會這樣……」「太可惡了吧!」「這種客人以後都不要來算了!」最後還替M討了六千元撫慰金。

「酒店畢竟是個買賣場所,小姐賣相不能差,所以才會在外型上較真。如果臉受傷了,衣服破了,在『討債』的過程中,不太需要爭辯;如果是其他『闖關』行為,在討論賠償的過程裡,往往會被拉扯數回。」

紅湄點出這種矛盾現象,她知道小姐對酒店來說確實是商品,但「把我們當作『不能外傷,但能侵犯』的商品,這是無論過多久,都不能接受的事。」

紅湄也知道自己能說出「不能接受」, 源於她的背景與其他小姐不同。

「跟許多我見過、聽過的酒店小姐比起來,我還能夠選擇,無論是做服裝,或是從事藝術行為,酒店並不是我的全部生活,也因為這樣,我常常覺得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每當感覺到身邊這些支撐自己的力量,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罪惡感。因為我明白許多人不是如此,無法像我這樣腰桿挺直地回擊,或者無法像我這樣帶著傷口繼續前進,有許多人仍然是被壓在生活的底層,靈魂被抽離,看不見未來。」

「既然成了既得利益者,我必須將這樣的利益回饋給那些無法替自己說話的人。」

於是像紅湄這樣的酒店公關,先是成立了「酒與妹仔的日常」粉專,舉辦酒店文化講座,推出「酒聞不如一件」服裝秀,凝聚更多公關的力量後,在2020年成立工會。成立工會的契機起於新冠肺炎疫情,2020年4月全台酒店被勒令停業,大家應該還記得那百業蕭條的景況,而酒店應屬首當其衝,卻因工作性質而被忽視甚至輕蔑,更遑論申請紓困補助。現實的生存危機讓她們走上組織工會這條路。

雖說是生存危機,但這條路真不好走,真心覺得她們好有戰力,因為沒有人教她們該怎麼做,她們覺得需要也必要,就去做了,過程中跌跌撞撞,卻也因此得到認同與支持。許多酒店小姐在困境中習慣低頭,但「酒與妹仔」擁有動能,關關難過關關過,讀〈作戰辦公室〉那章時,我感到熱血沸騰。某次展覽結束之後,姊妹們回到工會辦公室,君君說:「我們是不是該認真成立協會了?」當時她們都明白,「倘若要撐起一把更大的傘,替更多的人擋風遮雨,那麼有些事情,必然是在成形的路上。」

她們在2023年成立協會,推出「黑夜孤島:撐家女子支持計畫」,為無助的從業者伸出援手。

很喜歡書中的一句話:「以為的下海,其實是上岸。」

「有些人沒有時間慢慢選擇,只是被生活逆境推到這裡。社會上沒有太多機會可以讓他們選擇,他們能待的地方不多,酒店成了他們能暫時安身之所。」

感覺又多了一個,想要資助支持的團體了。期待她們在這個岸上,能走得更安全。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387?loc=writer_000



該把什麼放在前面?

急的
想做的
該做的
必須做的
真正想做的

​事情列出來好多好多
真正想做的卻經常在想做之後
想做該做的不是不重要
那些是推進生活的日常
而真正想做的
看起來像是不做也沒關係
與日常無關
與自己有關
要花更多力氣與時間去寫的東西
要騰出時間
不是騰出
該為它保留最精華的時間
而時間一直跑
雲也是
灰塵也是
人也是


2026年3月6日 星期五

岔腿彎腰撿馬鈴薯可以練腰腿喔

 

有朋友一起撿很開心,只有兩個人自己撿也很開心。今天信廷跟我兩人收了快1600斤,產量很好,開心!

上次G來幫忙收,看到她雙腿岔開踩在溝底,彎腰下去撿。我一邊看一邊想,這樣腰不會很痠嗎?後來發現信廷也幾乎是彎腰撿,他說這樣比較快。以往我都是蹲著撿,今天就想不然也來試著岔腿彎腰撿好了。 果然比較快,而且還可以順便練腰腿,所以信廷跟G比例好看的腿都是這樣練出來的嗎?

​好的,這是第三批馬鈴薯,後面還有三批。上一批挖出不少外星人,推測跟被颱風淹到有關,可能因為太濕、土變硬,或是什麼原因導致蟲蟲變多,就把馬鈴薯咬成外星人的樣子。外星人我們就留種或送朋友吃 🙂 

​這批狀況就好很多,土壤鬆,植株強壯,馬鈴薯自然也就頭好壯壯。所以雖然說都是無藥無肥,但種植時間啦、草相管理啦、適時的灌水補充水分啦,採收時間判斷,也都是學問。

​馬鈴薯還可以繼續訂 🙂 ​ 然後,歡迎訂購者加信廷臉友,因為是他在出貨,主要由他聯繫,加了臉友比較好找到人(如果你是選擇用messenger聯繫)。因為雖然在訂單上留了臉書名,但有時同名同姓,會找不到正確的人。總之信廷開放加友,他的農作日誌我也覺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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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我終於知道姑婆的名字了──五叔公回憶錄中的故事

 

之前寫三叔公時調查了族譜,寫到我的姑婆們都沒有名字。沒有名字的意思時,明明我的曾祖母生了七子四女,但問不到女孩的名字。小廖阿美出版後,因緣際會認識了五叔公的女兒,我要叫她姑姑,她整理了五叔公的回憶錄,我因此知道了姑婆們的名字。

​年紀最長的姑婆,叫廖如鶯。知道時覺得好感動,因為本來問不到啊,沒想到最後是在五叔公的回憶錄中讀到。五叔公廖名雁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過世前幾年寫了回憶錄,從大溪家族開始寫起,每個手足一一書寫,一個也沒有少。

​廖如鶯是他的大妹,1930年生。前陣子我跟姑姑去看她,她是我們家族中目前最高齡的長輩,九十六,耳聰目明。我說你的眼睛怎麼那麼好?她說因為之前做了白內障雷射手術,順便處理了老花跟近視。我說哇,那比我現在的眼睛還好。

​那天聽著姑姑跟姑婆聊天,才知道那時候的女孩一出生就要送人當養女,或童養媳。姑婆如鶯當然也是被送出去,但隔天就被送回來了,「因為太愛哭被退貨。」姑婆說,她媽媽聽她一直哭也捨不得,就抱回來,「我沒有媳婦命,是女兒命。」

​後來姑婆成了唯一留在家裡的女孩,也讀到女校畢業。五叔公在回憶錄中寫到,如鶯女校畢業後適逢二戰,「除了四哥在家外,其他兄長們都在外,家裡有結核養病中的母親,和幾乎雙盲的父親和兩個幼弟,但她自然而然擔負起家裡的大小事。」

​那天也聽如鶯姑婆說到:「我十九歲沒有老母。」說自己鬧了一個笑話:「我媽過世時拜拜,我拿了魚頭去拜她,結果被罵。我說,媽媽不是最喜歡吃魚頭了嗎?」她說媽媽在世前,幾乎每年都在生小孩。

​姑婆都是說台語,而她最熟悉的語言可能是日語。二戰後國民政府來台,她明明女校畢業,卻沒辦法說國語看漢字,現在的她還是經常看日本節目、日本歌。

​五叔公的日記中有些是日文,姑姑看不懂,那天姑姑帶了日記,請姑婆幫忙看。我看著她們低頭一邊讀五叔公的日記,一邊說著一些從前的事。

​姑婆名字裡的「鶯」,也有鳥。李鳴「鵰」、廖名「雁」、廖如「鶯」,都是鳥。姑姑說她的姪子說:「是鳥類家族耶。」但我的祖父是廖名「麟」,不是鳥,是獸,可能因為他是長子吧。

​五叔公的日記裡有好多故事,或許以後有空再來說一說。寫如鶯姑婆的這篇,還寫了當初她的婚事是怎麼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