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便當店(喵球)

鬧鐘響了是鬧鐘響的時間
賴床是賴床的時間
鬧鐘又響
是十分鐘的時間
盥洗是盥洗的時間
盥洗時囤積便意是
盥洗的時間
坐在馬桶上是關心朋友的時間
穿上制服的時間
是考慮早餐的時間
通勤的時間
是吃早餐的時間
比老闆早到一點
是確定不會被唸的時間

整理冰箱確定庫存開站
是五分鐘的時間
把所有的魚切成一樣的大小
最多是十分鐘的時間
把四斤麵條分裝成四兩一包
最好包含在切魚的時間
把所有格子填滿
必須比開店早十分鐘的時間

煮一碗湯
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二碗不一樣的湯
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兩碗三碗四碗一樣的湯
也得是一碗湯的時間
煮四碗不一樣的湯
最好是兩碗湯的時間
從單出來到老闆娘嘶吼之前
是讓客人滿意的時間

炒一個飯是炒一個飯的時間
炒兩個飯是炒兩個飯的時間
炒十個飯
是客人催餐的時間
是下一個客人臉色難看的時間
是憋尿跟喝水只能選一樣的時間

吃飯的時間
是等老闆賞肉吃的時間
是午睡的時間
是買好緊急口糧的時間
打烊前一小時
是決定今天能幾點走的時間
吃晚餐是撿來的時間
整理工作站是偷來的時間
確認隔天的貨都夠用再走
是負責任的時間
騎車回家是什麼都不想的時間
洗澡吃宵夜是自己的時間
睡覺
是決定隔天會不會切到手的時間

──刊載於《鏡文學》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從她們的房間,到自己的房間

明天母親節,想起幾個故事。秀莉的婆婆抽到了一台洗碗機,秀莉想,有洗碗機真是太好了。結果公公說:「抽到這個有什麼用!她不會用啦!」「你問她,她會用嗎?」婆婆安安靜靜。過沒多久,洗碗機就被退回去了。

秀莉一家七口,她與公公婆婆先生,還有三個小孩同住,住的是三合院。公公一個房間,婆婆一個房間,兩個小孩一個房間,她和先生和最小的孩子一個房間,另外還有一個房間是公公寫字泡茶聊天的空間(不確定有沒有記錯功能,但總之是公公專屬)。聽到的時候有一種,哇公公有自己的房間好棒喔!

秀莉是職業婦女,偶爾需要在家工作,她工作的地方是神明廳旁邊的大木桌,機動型的(就是物品不能常設可以用但要收)。這讓我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在北美館看過的一檔展覽,叫做《竹凳的移動》。李錦繡與先生同為藝術家,但她在家裡沒有專屬自己作畫的空間。家裡有兩個藝術家,但她是被犧牲的那個。但李錦繡會不會是自願犧牲呢?我不知道。(到現在我還記得她畫作裡那小小的竹凳,已經二十年前的展覽了記到現在。)

岔題了,繞回秀莉。四月的時候我去屏東女性夢想館看展覽,展覽名稱是「她們的房間,還在成形之中──母親的空間記事,縫隙裡的自由」,展出了三個母親的房間,而秀莉是其中一位受訪者。前面的故事是聽秀莉說的。秀莉說故事時笑笑的,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當我聽到她說懷孕生產的時候,因為家是三合院,廁所在外頭,有時天氣太冷了為了避寒,有一段時間都用尿桶。我聽了好驚訝,心想這樣的日子你可以?但秀莉說她喜歡三代同堂的生活,也喜歡小孩跟阿公阿嬤的互動,而生活總是有輸有贏。

真心佩服秀莉的韌性。

我看著秀莉的房間,屬於她自己私空間只有左上角那小小一塊,擺一點自己保養品、小東西和擺飾,幾本自己的書。相較之下小孩的遊戲區都比她的空間大。然後時間,一整天下來屬於自己的時間只有兩小時。兩小時,對我來說好難想像。但或許這是所有媽媽的日常(說不定兩小時還算多的了?)

而另一個受訪者沒有與公婆同住,她是單親媽媽,但她的空間與時間並沒有因此變多。小孩非常黏她,長時間的被需要、被依附,讓她感到疲憊。當然小孩是她很重要的心靈力量,或者也可以說她們彼此依附,但在這樣的關係中,她在家裡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與時間。

「我最自在、最放鬆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待在車子裡。」這個答案或許媽媽們並不陌生。我和一個好朋友會交換錄音,她有個五歲的小女孩,她經常在車子裡錄音給我。

這檔展覽是我的好朋友琬婷參與企劃的,她本身也是一個單親媽媽。這樣說不曉得是否適合,我不曉得媽媽是怎麼練成的,是因為走過來了所以可以用一種相對輕鬆的方式看著這些?展覽裡有一個虛擬的媽媽房間,琬婷和她的夥伴們把「夢想」和「真實」元素都擺了進去。比如裡面有一張嬰兒床,那天所有的媽媽看到後都說:「嬰兒放進去就會哭。」其中一個媽媽說:「那個床有針。」但幾乎新婚家庭迎接第一個小孩的夢想畫面都有嬰兒床。再來是床的高度,媽媽們一看到那個床架就說:「這個不行,太高,小孩會掉下來。」​

有嬰兒的媽媽房間,不會是漂漂亮亮,所有需求都要符合實用。那麼那個還沒有小孩的自己,到哪裡去了?

有個受訪者說,收到邀訪時其實哭了,她想著時間到了嗎?她要開始review過去十年的生活了嗎?

那天的展覽令我非常感動,真實又有力量。

後來琬婷約我參與她們五月的活動──「給自己的房間──單親/偽單親母親自我覺察與敘事培力工作坊」,她們打算辦一個融合性別議題、寫作、藝術創作的三天工作坊,希望我能來帶領寫作。其實我很榮幸能參與她們,與其說是我來帶領,不如說是我們一起。我們會一起讀女性書寫作品,抽詩籤,自由書寫。我一直覺得寫是安放自己、與自己對話一個很好的方式,但需要時間,而媽媽最奢侈也最可貴的,就是時間。

所以有沒有可能,為自己留出一些時間?

從四月份的「她們的房間」展覽,到五月份的「自己的房間」培力工作坊,真的很希望這樣的安排能讓媽媽們有更多看見自己、與自己相處的機會。歡迎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我想應該不少?)報名參加,也歡迎把活動資訊分享給可能需要的朋友。

知道媽媽們要抽出三天的時間不容易,特別是如果有年紀還小的孩子。因此本活動有托育服務,讓媽媽能安心參加。


【給自己的房間──單親/偽單親母親自我覺察與敘事培力工作坊】

 🔸活動時間|5/24、5/31、6/14(共三天)
(上、下午各3小時,共18小時,午休一小時供餐)

 🔸活動地點|東海社區發展協會(5/24、5/31)
                           在,繁華阿嬤家(6/14)

 🔸報名費用|500元 / 人(現場繳費即可)

 🔸講師陣容

▪︎ 05/24|黃琬婷(性別教育)、廖瞇(寫作)

▪︎ 05/31|洪郁心(藝術)、洪靜瑜(心理諮商)

▪︎ 06/14|洪郁心(藝術)、廖瞇(寫作)


🔗報名連結|https://forms.gle/2mcGmiEGxtVBTZ2u8

☎️聯絡方式|0920-601943(黃小姐)

更多活動說明請看黃琬婷臉文:https://reurl.cc/yOXl8q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今天練習跑慢

 

發現自己最近一直想拚PB,可能因為是新手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拚的時候有一種快感,最後衝刺時覺得好像快到極限卻又想著能不能再快一點,說不定就是差這一秒,這樣的心情。破PB時有一種爽感,也很愛那種衝刺完大口呼吸的感覺,那種全世界只剩下呼吸,非常單一又純粹。但有點害怕自己上癮。

​所以今天非常有意識的,練習跑慢。一方面是信廷提醒我小心不要受傷,再來是馬拉松的底,有氧很重要,要有能夠跑慢的能力,但我一直沒有練習跑慢。有時聽跑步的Podcast,會聽到他們的課表是刻意要慢,讓心率維持在多少多少以下。我想,我應該也要這樣來練習看看。

​目前暖身結束後,平均配速約6分半。我試著讓自己慢一點,再慢一點,讓心率降到150以下,再慢一點,以140為目標。跑慢的時候,步頻自然會放慢,有點不太習慣,起初覺得腿有點重,但步頻一旦拉高,心率自動提升。因此真的要很有意識的,將步頻放慢,去熟悉那個體感。

​大概跑了三公里後,才慢慢抓到跑慢時的協調感。緩下時心率接近140,完全不喘。緩上時一開始因為坡度變化,心率提升至145以上,此時感到微喘,但再跑幾百公尺後,身體開始適應坡度,心率反而降至140以下。138、135,一度降到128,我看看手錶,哇,配速來到8分多,原來我可以跑得那麼慢,而且身體慢慢適應這樣的節奏,不像一開始覺得累。

跑慢反而會累,這是今天的心得。跑慢要能不累,要練。

要將心率降低,除了慢還需要穩定的節奏,一旦節奏出來,實際上很慢,但其實體感不慢。當我進入一種很緩慢的節奏時,覺得很舒服,不再有一開始的沉重感。

跑慢也鍛鍊耐力,這是一種身體的直覺感。今天跑慢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要比以往更需要耐力。這個耐力不是心肺的強度,也不是肌力的強度,就是耐力。我不會解釋,就是一種感覺。

或許也跟耐心有關。跑慢需要耐心。

總之今天又對身體有多的認識。很開心,原來跑慢也很有趣。

今天的晚餐是小卷米粉,一個人有四大隻喔。還有厚切生魚片。超厚,補超多蛋白質。




我本來不知道洪倪,知道的是傑尼

 

河合隼雄和榮格不能一下讀太多,今天換輕鬆的。其實我本來不知道洪倪,知道的是傑尼,因為吳曉樂的《反正你也不睡覺》。前陣子看到傑尼出書了,喔喔喔原來傑尼也寫作,筆名叫洪倪。基於對反正你也不睡覺的喜歡和對傑尼的好感(不是那種好感),很想知道這個人寫出來的文章究竟是什麼樣子,就開始讀了。

先讀推薦序。孫梓評提到有一篇,洪倪寫自己返鄉當烘培學徒為的是陪媽媽……欸,怎麼有點熟悉?之前好像有讀過一篇文章好像也是寫類似的內容……我翻回作者簡介,洪倪得過林榮三,再去找,啊啊原來我以前就讀過洪倪的文章了!對內容印象深刻,但完全忘記作者叫什麼名字。

我不是會細讀每篇得獎作品的人,多半都是有興趣才看。剛剛翻出來,那篇文章叫〈麵包超人〉,得獎感言謝了很多人,還謝謝編輯昀臻(欸跟我同一個編輯耶,顯然我沒在記作者名字也沒看得獎感言)!總之有一種……原來我以前就看過了!原來會被吸引的東西是一樣的!

我記得之前是因為「麵包」這個主題被吸引。當麵包學徒是很多人的浪漫想像(想想日劇裡做麵包發酵的樣子),但實際上根本不會是那麼回事。

「我跟母親說大學畢業後要回老家當麵包學徒時,她沒什麼反應。我猜,若我說要當個家裡蹲她也不會怎樣,她只在意我有沒有要回家。」

所以這篇文章不只是寫做麵包,還有寫媽媽。或許媽媽才是重點?媽媽一直是寫作中的重點(我媽也是?)寫作經常避不了媽媽,媽媽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寫進去了。

電子書特別收錄了洪倪跟洪倪媽媽素玉的對話,是Line的文字對話。讀了很有感,很像在看我跟我媽的email對話。她們的文字都好簡潔(?)還是是因為懶得打太多字?

洪倪問到媽媽知道這本書寫了很多跟她有關的文章嗎?她想看嗎?

素玉:「應該會,我會想知道你眼中的主角是怎樣的人」

果然,被寫的人都想知道。這時換寫的人緊張了。

洪倪:「還是先算了,等你長大一點再給你看好了」

素玉:「要等我戴第二副眼鏡才能看是不是」

洪倪:「哈哈哈哈哈哈,六十歲太小了,等你七十歲比較成熟再看。我希望你幾年後再讀這本書,你會不爽嗎?」

素玉:「這本書不能讓我看了之後有開心的感覺嗎?」

啊媽媽們,因為寫作不是小時候母親節時寫「我的媽媽」,內容都是讓媽媽開心的事。真實的寫作就是不一定會開心,雖然也不一定會生氣。真實的寫作就是很複雜?

講到複雜,又繞回榮格。原來情結一詞是complex。所以女兒與母親之間究竟有多少情結呢?我想是很多。又想要逃離又想要回家,是什麼樣的一種情結呢?(怎麼會這樣做結?)

對了洪倪有問她媽覺得為什麼這本書叫《賣瓜的人》,她媽的回答超......有趣的(我有點懂又不是真的懂)。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何這本書要叫賣瓜的人(請不要告訴我)。要等我繼續往下讀才會知道。



2026年5月7日 星期四

人何時能開始意識到自我

 【意識與自我】 

人何時能開始「意識到」?
人何時開始有「自我」?

​何時能開始「意識到」,每個人可能都有所不同。意識是「感覺到自己在感覺」,意識到「我」的存在,也就是「自我」──「自我能夠將自己視為客體,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與狀態」。

​說起來很繞,但意識與自我是分不開的。或許是第一次感知道自己的意識時,我就同時存在(或正在建立)?

​那麼,嬰幼兒有意識、有自我嗎?

「究竟是『什麼』在『經驗某事物』?或說,當我們將經驗內容統整納入知識體系的時候,那個主體是什麼?這個經驗的主體,同時也是意識內容的整合中心,我們稱之為『自我』。」

就皮耶‧賈內的話來說:「對某個經驗有意識,就是對自己述說該經驗。」因此,意識不只是經歷過某事,而是能夠感知自己在經驗,並且說出來,需要有語言能力。這樣來說,嬰兒沒有意識、也沒有自我?因為嬰兒也還沒有知識體系。

「當幼兒第一次看到馬的時候,即使對他來說,那是一個想要用『!』來表現的驚奇經驗,但是因為該經驗還沒有語言化,就無法成為自我所認知的事物,也無法留在記憶裡。」

是這樣嗎?

這裡很有趣。我覺得嬰幼兒尚且沒有能力說出自己的經驗,也可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這時或許所謂的意識跟自我都還沒有,但是曾經經歷過的「!」真的不會以某種語言無法述說的「什麼」留在「記憶」裡嗎?這樣說起來,好像「記憶」一定都是以語言文字的方式存在,但是這樣嗎?

(讀河合隼雄《情結──內心隱形的拉扯力量》。2026-05-07早餐思考筆記)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原來「情結」一詞的英文是 complex

 【情結】

今天才知道,原來「情結」一詞的英文是「complex」。那麼這個詞本身幾乎就說明了它自己?複雜的。榮格使用「complex」一詞指的是「情感綜合體」(德語:gefühlsbetonter Komplex),用來說明「某種情感集結而成的心理內容集合體」。

情結一詞非常普遍,像是自卑情結,厭女情結……但如果照榮格所說「情結」是在無意識當中,那麼被發現之前,當事人自己應該是無法說出「我有XXX情結」?

【意識】

意識這個詞很奇妙,還沒看書之前要我解釋「意識」,我可能解釋不出來,但平常會很自然的使用。「我沒有意識到你說那句話的意思……」。

書中對於「意識」有這樣的解釋──

戶川說:「將我感覺到的『這個』命名為意識。」除了稱之為「這個」以外,別無他法。不論是誰都可以「直接」認識它,卻無法客觀地向他人展示。」

非常奇妙,我前天才寫下了這樣的筆記,那時還沒開始讀這本書。

「不確定確切的時間
可能是我小學五年級
某天,我突然意識到
只有自己可以感覺自己的感覺
這個世界是以我為中心的存在
每個人都活在以我為中心的世界裡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取代『我』在中間的那個位置

​我的世界
他的世界
你的世界」

​現在回頭看,我在筆記中用了「意識」這個詞。再仔細想,筆記中的「世界」,好像也可以置換成「我的意識、他的意識、你的意識」。

我可以感知道自己的意識,但無法感知你的意識。你也無法感知我的意識。

​無法感知對方的意識是,意識是直送的,無法轉譯。但這不代表你無法了解「我的意思」。我可以透過語言文字來轉譯自己「意識到的東西」,可能盡量接近,如同我此時此刻正在做的這件事。「或許」你可以明白我想傳達的「意思」,儘管你無法了解我的「意識」。

​打算一邊讀一邊寫思考筆記,將正在思考的東西寫下來,因此它不一定是「正確」的,但能將我此時此刻的想法記錄下來。

(讀河合隼雄《情結──內心隱形的拉扯力量》。2026-05-06早餐)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城與不確定的牆

突然就結束了。

​但想想也是。確實該停在這裡。雖然我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回去呢?

​我也很渴望城裡的日子。當然真的去到城裡會不會抱怨不知道,比如冬天太冷了,比如幾乎沒有人與人的交流。但當我讀到那座圖書館,每天擦拭著古夢表面的灰塵,然後讀他。我為那日復一日的安靜與某種穩定著迷。我是一個渴望重覆與安定的人嗎?我問自己。我想,渴望的不是重複與安定的形式本身,而是被一種「確定」、「不浮動」的軸心吸引。

​可是如果這是被建造出來的呢?如果所謂的純粹與不變,是被構築與保護,人們只能選擇純粹與不變,這是我要的嗎?

​讀城與不確定的牆的時候,我一直在兩邊的世界擺盪。我確實也不斷地問自己:「真正的我」會在哪裡?

​城是自己建構出來的。牆是為了阻擋這世界的疫病。疫病是什麼呢?寓言說得太白就不是寓言。但當我讀到疫病時,想到的是數字。這個世界的疫病是數字,而數字不是疫病本身,是人們的詮釋讓數字成為疫病。那麼文字語言呢?文字語言會不會也是一種疫病?城裡面沒有書,人與人之間不交談。但會不會數字與文字語言都只是媒介,真正的疫病是「心」所擴張出來而無法掌控的東西?而儘管城是自己建構出來的,但想去卻沒有那麼簡單,得放棄許多東西。

牆阻擋了所有無法控制的東西。我會想活在那樣的世界嗎?可是在現在這個「什麼都有」的世界,看起來像是有所選擇,但「我」真的是照著我的方式活著嗎?

說了這就是一個寓言故事,而寓言想說的是什麼,城與牆各自對應的是什麼?疫病是什麼?影子是什麼?「我」所放棄與想尋找的又是什麼?當然不會有標準答案。只能說這雖然是個寓言,卻又如此真實。

該怎麼做選擇呢?

「只要跟隨自己心的動向就行了。」但「所謂心是難以掌握的東西,難以掌握的東西是心。」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聲音

新筆電不斷發出運轉聲。問了工程師,說是風扇的聲音。

​「可是前一台差不多型號的筆電,用了好多年,一直都安安靜靜沒有聲音。」
「那台筆電沒有風扇。」​

沒有聲音,不代表它不會過熱,不會過勞,它只是不會發出聲音。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感覺到極其幸福的時刻,是哪些時候呢?

這幾天在想,我感覺到極其幸福的時刻,是哪些時候呢?哪個畫面想也不用想的,就浮現在腦袋裡呢?發現那些浮起來的,都是極其簡單的事,幾乎沒有一件與錢有關。並不是說有錢不好,但令人感覺到幸福,與是否有錢,擁有多少錢,擁有多少可以用錢換來的東西,不直接相關。

國中的時候,有一次跟教會的大哥哥大姊姊去墾丁,坐在機車後座覺得屁股都快炸裂了,晚上在某個我搞不清楚名字的海邊,在距離海很近的地方搭營。我睡在凹凸不平的地上,聽著海浪的聲音好近好近。海浪的聲音令我感覺好平靜,好平靜又好有魔力,就那樣鑽進耳朵。

大學時跟著同學去東北角夜遊,那天也是要搭營,結果大雨,帳篷包包什麼的全濕,自己當然也全濕。最後大家找到一個小學,沒辦法多想的就先進去避雨,教室沒有鎖,大夥移動一下桌椅就倒下來睡了。隔天是週六,小學沒有上課,太陽出來,我們把所有東西拿出來曬,也曬自己,像煎魚一樣,這面曬完翻面。到現在我還記得閉上眼睛所感覺到的陽光。

在某個碼頭遇上一場演場會,忘了台上是誰,記得的是在台下跟兩個陌生小孩玩氣球。上大學後已經很久沒有那樣單純玩得那樣開心。小孩坐在我前面,他們玩著玩著對我眨眼,我們就一起玩,玩一顆氣球,丟上去飄下來接住,丟上去飄下來接住,就這樣我們玩了快一個小時。

剛搬到鹿野時,客廳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書。我也沒有什麼一定要做的事。我在大大的桌子前看書,沒有時間壓力。那時也還沒有智慧型手機這種東西。成年後好像第一次這樣,心無旁鶩毫無所求毫無目的看書,很安靜很安靜,很安靜很安靜。

跑步時,風經過的時候
完成美麗蛋包的瞬間
喝下一口會啊的湯
讀到鑽進心裡的文字
與喜歡的人一起吃飯
有人聽你說話​

幸福是,你沒有去思考如何得到他,就突然來了,來的時候你感覺到了。感覺到,而不是抓住。幸福不是能夠抓住的東西,幸福是你能夠感覺並且回應。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河人

 

讀完《河人:一場山難,自由、暴水與生命的流向》,想寫些什麼卻覺得好難。就像看完《雪水消融的季節》一樣無語。在這樣的作品面前,我變得像是不會說話,感覺說什麼都不足。所以請大家直接讀這篇胡慕情與羅苡珊的對談筆記,讀完後如果有被打到,請去看書。

​以下先直接擷取文中黃色重點(不得不說鏡文學的編輯很會抓重點)。

「不管在寫什麼,我都不會用單一概念去理解一個事件,之所以用『山難文學』,比較像是和讀者建立一個入口、一種共識。」

「但一個事件不可能被一個標籤完整描述。如果只是單一面向,用新聞報導就夠了,不需要寫成一本書。書會存在,是因為它能承載更多複雜的東西。」

「在這本書裡,我更關心的是那些走進山裡的人——他們的選擇、他們與自然的關係。當然其中還包含了參與救援的人、罹難者的家屬。透過這些不同的視角,讓讀者看到人與自然之間其實存在很多種關係,而冒險只是其中一種。」

「山難之所以會引發討論,是因為它牽涉到資源分配,也常常伴隨對罹難者的批評甚至汙名化,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需要被釐清的狀態。作為一個喜愛自然的人,我知道這些走進山裡的人,絕對是真心想要親近自然,而他們的動機不是可以用單一標籤去解釋的。」

「所以問題不是『能不能還原』,而是我們要怎麼詮釋,如何理解,還有怎麼跟社會溝通。」

「比起死亡本身,更重要的是人在活著的過程中如何成為自己。」

「如果這些書寫能讓更多人理解,這些進入山林的人並不是魯莽或無知,而是基於某種選擇與熱愛,也許有一天,大家會願意靠近一點,甚至親自嘗試看看。」

(對談筆記全文:https://reurl.cc/V27jaR)​



2026年4月30日 星期四

好像算是喜歡跑步了吧的樣子

 


昨天跑12K,原本想著今天也跑12K,四月的100K就達標了。結果今天月經來。雖然沒達標,但也跑了88K,而且每次跑的體感幾乎都很不錯。記得二月有時休比較久,再次起跑身體都會變得有點重。但四月,身體像是記住了什麼一樣,幾乎都能進入跑起來的狀態。
而且5K和10K的PB都在四月,代表雖然沒有達到自己預定的月跑量,但速度跟體能都進步了。5K的配速來到05:35,10K的配速是06:17。感覺到自己持續進步,很開心。喔對了而且我還自己跑了個半馬。
真是沒想到自己可以跑起來。跑步這件事真的很神奇,每個人都會跑步,小時候都在跑,不管是體育課賽跑,還是自己跟同學在亂跑,在公園跑,在走廊上跑,但長大後若不是為了身體健康,幾乎不會想去跑步。就算是為了身體健康,也不一定會喜歡跑步。前陣子寫了一篇,我雖然在跑步但不算喜歡跑步,而是喜歡跑步時候的自己。現在我又要修正說法了。應該也不算修正,而是人的狀態一直在改變,從前是那樣想,現在是這樣想,並沒有怎麼想才是對的,也就沒有所謂的修正。
今天想,雖然跑步會累,也會有感覺到痛苦的時候,但似乎是跑步的驚奇感,透過跑步對自己身體的認識,是那個驚奇感讓我一直跑下去。腳步平移時心肺狀態,腿抬起來的心肺狀態,手臂的擺動,身體前傾的角度,核心,腳步踏到地面回彈的感覺。想著每一次對自己身體的認識,跑完的開心,想一想,這樣好像可以算是喜歡跑步了吧。畢竟現在跟剛開始跑那種氣喘吁吁的狀態真的很不一樣了。剛開始真的說不出喜歡跑步這種話。
昨天久違的邊跑步邊聽音樂,因為收到伍佰的詩歌集《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最後的詩人對話真是很好看,害我跑步時又開始聽起伍佰。昨天跑12K,聽到〈愛你一萬年〉的現場Live,真是覺得有音樂真是太美好了,有伍佰真是太好了,有China Blue真是太好了,感謝你們一直合作啊,有風真是太好了,跑著的時候,陽光透過雲朵灑下。



2026年4月29日 星期三

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

 

收到伍佰的詩歌集,簡潔到跟他的歌一樣。簡潔指的是留白、空間。他的歌總是說得直接卻不那麼直接。翻開書,書名頁、目錄、接著是第一章,直接就是他的詩。沒有解釋、沒有序、沒有導讀。就像你聽歌一樣不需要那些,歌就直接進到你的心裡。你不會去問一首歌在說什麼,那為什麼要問一首詩在說什麼?

第一首是〈拋棄〉。

很驚訝,這波「我最重要的一首伍佰」,我就是選這首歌。當然,不一定是真的是最重要,因為很難說出最重要,卻是直覺第一首冒出的歌。而現在我看著文字,直排的方式讓我能稍微丟掉旋律,試著以文字的樣子去看它,但音樂還是太強,一直自動播放。

我又翻回書封。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我將書衣打開,裡面的牛皮紙頁印著:

「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
是樹移動了嗎
是我移動了
是真的我移動了嗎
其實是時間移動了
時間把我們都移動了」​

接著我看到第一章的手寫字:

「時光它沒有軌跡
也不曾在乎我」​

時間。時間突然進到我的心裡。此時我回到拋棄的文字,時間進到我的心裡。我再讀一次,跟聽到的感覺不一樣了。我聽到的不再只是一首情歌。

「我的過去隨著河水流去
我的回憶沉沒在汪洋大海裡
我的曾經變成不曾存在的曾經
我的生命站在還沒慌亂的原地」​

情歌裡面藏著時間。藏著時間對我訴說的話。

翻到最後伍佰與達瑞的對話。我還是忍不住想先看他們說了什麼。短短九頁,卻傳達了質地極為緻密的思考,在早餐時間,就讀到這樣的對話讓我好激動。我一邊讀一邊翻回前面讀伍佰的字,又翻回對話,有時停下按著手機搜尋伍佰的歌。那些文字有了新的意義,儘管它是原本的歌。

它依舊是原本的歌,依舊是可以進入到人們心中的歌,讓大家在KTV大喊大唱大叫的歌,但它同時是詩。有朋友說他不讀詩,他看不懂,他害怕。可是你聽伍佰的歌吧?他的歌就是詩啊。為什麼說它是詩就令人害怕?詩也只是在說話。

沒有界線,不須解釋,就能流進人的心裡。

「飛翔時傷悲是一種奢侈的行為
我怎麼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喜悅
當我穿梭在黑暗裡面」​

詩更遠,更大,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