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打開石化的五感,每一個感覺的當下──讀小令《佩加索斯的癒感》


上山時看到這棵樹那棵樹,我會問那叫什麼名字嗎?知道名字就等於認識它了嗎?夜觀大家等著黃嘴角鴞,那其他鳥呢?夏天大雨白蟻紛飛,我的反應是什麼?打開一個蓋子,發現底下萬頭鑽動,螞蟻在裡頭做窩,我會把牠們的屋頂蓋回去還是趕盡殺絕?家裡有蟑螂咬了帶回來的水果,我會怎麼對待蟑螂?

冷,我感覺過最冷的冷是什麼時候,我會怎麼形容那個冷?香,我指的不是食物的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由木粉製成的香,這種木頭那種木頭,我能細細地分辨氣味的差異嗎?可為什麼要品香呢?為什麼要聞到那些味道呢?花要如何修剪?剪成這個樣子那個樣子,但花為什麼要修剪,不能摘回來直直插就好了嗎?花彼此會說話嗎?植物彼此會說話嗎?香有靈性嗎?香的靈性與它的價錢成正比嗎?我要用這個它還是哪個ㄊㄚ?

小令的《佩加索斯的癒感》,我一邊讀一邊延伸出好多感覺與提問,提問也包括「為什麼要叫佩加索斯?佩加索斯是?」其實我可以問 AI 或 Google 得到答案,但我沒去問,我先讀。我一邊讀一邊發現,小令打開了我的五感,或者更精確地說,我的五感並不真的變得敏銳,但我想起自己除了眼睛,還有耳朵鼻子舌頭皮膚,平常的我太常用眼睛和大腦了,我喜歡看喜歡想,但除此之外其他感官薄弱。當我讀到小令描寫山上的冷,我回想在山上,當我回想冷,我只想到「冷」這個字,彷彿得到失語症。

而小令說「在山上的身體尤其以牙齒、眼睛和皮膚,都像是借來的,而不是自己的。」我們常說「冷到沒有感覺」,而小令說「不是自己的」。接著她有更多描述,包括用借來的牙齒吃巧克力磅蛋糕,那在山下肯定會因為牙痛到尖叫的牙齒,彷彿不是自己的,「在這個冷到完全沒有感覺的觀霧山上,靜靜吃掉一整條,還可以沒事個五分鐘,才開始覺得嘴裡有一點酸酸,悠悠晃去刷個牙。簡直像零手術獲得全口新牙。」

而一些理所當然的常識──「水氣蒸發的時候,會帶走身體表層的一些溫熱。」把這句常識寫出來是什麼意思呢?這不是廢話嗎?但在山上,在冷到無法鎖住任何溫度的時候,此時才會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水會帶走皮膚的溫度,真真切切無法拒絕,廢話就是真理。

然後頭髮。「作為天然的毛皮,頭髮也吸收空氣中的各種氣味與濕度,若我想要下載任何記憶點,可能隨手就拉頭髮的味道來聞,進行召喚。」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想,聞頭髮我只聞到頭皮的味道,除此之外我召喚不出其他事物。而小令彷彿嗅覺先行,各種氣味,頭髮的、空氣中的、花的、茶的、木頭的,但聞到並不只是感覺到,更多是感覺到了然後,這個然後是我覺得最美妙的地方。

讀完整本書我才讀推薦序,才知道書名中的「佩加索斯」是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白馬。原來是希臘神話,梅杜莎我知道,大名鼎鼎令人石化的蛇髮女妖,而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佩加索斯,象徵了飛躍、靈感、泉源。從石化到飛躍,佩加索斯以直覺凝視萬物,這就是我在小令的文字中感覺到的,用佩加索斯來比喻真是太貼切了。

▌快,就感覺不到

佩加索斯打開石化的五感,同時令人感覺到慢。小令的文字是慢的,但與其說慢,不如說那節奏像是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一邊感覺一邊自問,一邊掀開人們的習以為常。

滿山的樹,記了名字還是會忘,下次再看到墨點櫻桃,還是會因為認不得,而重複搜尋種類辨識的軟體;且重複發現是墨點櫻桃時,重複感受挫折,但究竟要如何認識?

「需要認識的,難道不是那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好喜歡』的感受?而非用大腦生硬吻合,或貪婪記取……」──〈山的意志〉

雨保護了萬物被隨意撿拾、攜走的機會,所有東西因水而盡可能貼平、黏附於地,或膠著在一起;雨也保護了夜間的聲光干擾,讓車燈變霧濛,不致刺眼;讓人聲被灌水,阻斷在短距離,而不易傳遞於山間。──〈山滿樓〉

基於好奇或求知,我們想知道名字,但許多時候問完就結束了,彷彿得到名字貼上標籤就沒事了。像是下雨,在山中遇雨經常只覺得麻煩,我們會去感覺雨與山的關係嗎?雨與空氣、與萬物之間的關係。

這些都需要慢,或者說需要時間,需要沒有目的。

回到城市後,思索最多的,還是生活型態;頭髮只是外型上比較顯眼的改變,更多反省,是常在山上聽人說:「在山上睡覺很浪費,應該要早起去這裡,或夜觀去那裡。」總是說難得來,把行程塞滿才划算;但我在山中最珍惜的經驗卻是睡得很好,很放心安詳,我只想趁機多睡一點。

難道在山下睡覺就不浪費嗎?睡覺還有分海拔來決定浪費與否嗎?──〈分靈呼吸〉

難得上山就是該看多一點,走多一點。但為什麼要多一點呢?多跟快會感覺充滿,但太滿就沒有餘裕。讀小令會令我感覺時間,時間貴在可以浪費,好好揮霍只能憑著時間才感覺得到的。快,就感覺不到。或許不是感覺不到,而是沒有餘裕感覺自己的感覺。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

儘管我說小令的文字令我感覺到慢,我因此想像她的生活是慢的,時間是多的。但與小令的信件往來中,她說「生活中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永遠不夠」。泡茶時總有沉澱不完的心事和工作,登山沿途總有看不完的植物與昆蟲,插花時還沒欣賞夠花就謝了。想寫的東西總是太多,總是收不完,「創作對我而言就是『收拾』,把東西收好。」

這實在是一種非常有共鳴又矛盾的心情。

我是個慢人,做事幾乎都需要很多時間,因此我做不了太多事。別人做五件事我只能做一件事,卻總覺得自己時間不夠。還有書寫,我也覺得寫下來才算是整理好了,才算是存在。因此小令說的我很共感,而矛盾是── 一個我說,沒寫下來的東西,過去就是過去了;另一個我說,可是那些沒寫下來的東西,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嗎?然後非常奇妙的,今年初在台北國際書展與小令和謝子凡對談時,我在電子書上寫著筆記,而彷彿要回應我們的話題似的,我的筆記一邊寫一邊消失。只要我蓋上電子書的蓋子,剛剛寫的筆記就消失,我寫什麼就消失什麼。那時我們正在討論「要寫下來才等於存在嗎?」

實在太有趣了。我繼續寫下些什麼,然後蓋上蓋子,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我繼續寫下什麼,蓋上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來的,就不存在了嗎?

那天對談結束後,睡前我再次打開電子書的蓋子,發現那些消失的筆記全部都回來了,只是文字層層疊加,無法辨識與閱讀,但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感覺,在感覺的當下就存在了。就算沒有寫下來,但我們用直覺凝視萬物,這個凝視,不只是看。我感謝小令寫下來的這些東西,但同時記得最重要的,佩加索斯想要說的,是每一個感覺的當下。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11?loc=writer_000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


覺得很好笑,我是什麼嬌貴的身體嗎?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營隊第二天要陪學生走讀時,發現腹部接近褲子鬆緊帶的地方癢癢的,想說可能是被蚊蟲叮(但怎麼會叮在那裡……)到了晚上開始紅腫,也不以為意,因為那時候更令我在意的是頭痛。晚上學生創作時間結束後回民宿房間,頭痛到無法好好睡,但明天還有一天啊,我深呼吸跟自己說不要緊張,不要一直想著一定要睡著不然會更難睡。就這樣到了兩三點終於睡著,但四點多頭又痛醒,決定去沖個熱水澡,很幸運沖完澡後頭痛緩解,睡了兩個多小時。七點醒來,祈禱著今天不要頭痛,可以順順地直到營隊結束。

大概是甘耀明老師太厲害了,整個上午講座時間我都沒有頭痛,他的人就跟小說一樣,既跳躍又連貫。我本來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寫小說的,現在我大概知道了。我發現繼續寫下去我會寫太長,光是甘耀明老師的部分我可能會不小心寫一千字。

所以怎麼說呢,我發現這三天自己的身體大概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我一直沒有真正的休息,隨時在on call的狀態,我忘記叫自己休息。一方面是講座都太精彩了,小令和瀚嶢對談,還有程廷(這個也都可以另外再寫個一千字)。以及忍不住,看到學生的創作就忍不住去聊去問,然後我也驚訝這群學生如此願意與能寫。當然也有不知道要寫什麼、會卡住的,而聊了之後知道可能是被作文該有的樣子絆住,現在請他放開來寫但不敢,「真的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嗎?」後來透過底片故事創作,我說這是你們的個人創作,如果是很私密的事可以不要發表,但如果你想分享我很願意讀。

後來有些學生願意讓我讀,非常感謝他們,我讀到那屬於青少年的,那種只要是你挺我就挺你的友情;與家人又愛又疏離的關係;以及與未來自己的對話(是的他們已經在與自己對話了)。不管是已經非常會運用文字與架構,或是平鋪直敘,真誠的文字都令我感動。

成果發表也令我驚艷。原本我想著營隊為什麼一定要有分組成果發表呢?不能是個人創作就好嗎?後來發現在這樣的營隊中,那種在短時間內聚集的默契與激盪,以及某種全力以赴令我欣賞。當然團隊中也會有分工不是很平均的情況發生,但這也是一種練習。如何從一團紛亂中抓出一條軸線,誰要出來說話,誰的意見被採取,大家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也有學生不一定特別會寫,但就是有一種自信,問到他為什麼想來,他穩穩地說:「我不是很會寫,但喜歡閱讀,我想要來試試看。」也有就是跟著朋友來的,「XX說要來我就來。」非常的義氣相挺。我問你們不怕來了無聊嗎?他們一臉啊不會啦。也有原本就想寫也會寫的學生,他們對自己的自我要求令我欣賞。也有說自己是學校的作文選手,來這裡是想知道有什麼不一樣的世界。

整個營隊下來我雖然是導師卻也像是學員,在當中學到好多。如果可以我好希望每個學員的作品我都可以細看,可惜無法。但就我讀到的作品,有些已經很有自己的風格。而身處團體中的我也感覺到辦一個營隊不容易,木蘭文化讓整個營隊一直走在時間上卻又讓整個節奏保有輕鬆。是的輕鬆,我的體感是輕鬆的,心情是愉快的,才會導致身體其實有警訊而不自知。

回到家後的隔天紅腫未退,原本以為可能是疲勞引起的蕁麻疹,後來發現開始起小水泡,拍了照問google也詢GPT,發現可能是帶狀性泡疹。週末沒有門診,去藥局拿了藥膏塗,希望可以順順到下週一就診不會變太嚴重。

剛剛看後山文學營的大合照,天啊我笑得跟什麼一樣,整張照片我看起來笑最開心,其實是因為拍照的夥伴逗大家笑然後我笑點超低。



2026年6月29日 星期一

0到1000


最近天氣變熱,發現自己挺不耐熱的,一邊跑一邊想著,今天才跑一個多小時就覺得累,之後全馬可是要跑五個小時呢,五個小時如果可以跑完算是要偷笑了,實在好難想像,到底要怎麼連續跑五個小時呢?但是去年的今天,我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持續跑步跑一年。去年七月開始跑步,就這樣跑了一年,總里程數來到1000公里。

​1000公里對跑者來說不是很多,可是對我來說很多,這是0到1000的差距,因為一年前我根本還沒跑步,里程數是0喔。
剛開始跑步的頭一年,對新手來說是痛苦的蜜月期。痛苦是,剛開始真的不覺得跑步有趣,一直到跑得有點心得,看到自己進步,對身體有更多了解,才進入一種「哇哇哇」的階段。哇,原來改變一下跑步的姿勢,腿和心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剛開始跑步文寫得比較勤,想把那些細微的感受都記下來,現在仍舊有許多發現,但因為跑步時間變多了,好像也沒那麼多時間每天寫那麼細。
但有個體驗一定要記下來。
五月底六月上旬時,大概是因為報了今年11月的知本馬拉松,興起了一股想要「跑得更好」的念頭,想著至少要完賽啊。四月時自己在家附近跑了半馬,那時候的成績是2.5小時,「若能在五小時內完賽我就很滿足了。」因為這樣想著,就想要「特別練」,特別練的結果,包括刻意想要降心率,無形中改變了腿部發力的方式,反而導致以前不會緊繃的大腿前側開始緊繃;以及太認真想要做出所謂的姿勢跑法,不小心把所謂的前腳掌落地變成顛腳尖跑(登登我這完全是錯誤示範),我的小腿發炎,還好沒有真的受傷,但將近一個禮拜不敢跑步,改成騎車跟游泳,等完全復原了才又開始跑。
這兩次經驗我發現自己的態度要調整。我應該放鬆,像最早之前那樣沒有目的鬆鬆跑就好了。我說的沒有目的不是指隨便,而是怎麼說呢?寫作時有時「太想寫好」反而會變得不會寫,跑步也是,那段嘗試想要「跑得更好」的過渡期,我太在意跑得「對不對」,結果變得好像不會跑步,但之前明明都跑得順順的。當然,有所謂比較好的跑姿,比如落地在臀部下方,腳觸到地面後儘快收起,核心收緊,但就是幾個大原則,不需要一直去看自己做得對不對。
就像寫作不要邊寫邊改,就一股作氣啪啦下去,要改是寫完再來改。所以我有點像是出去繞了一圈,又繞回來,又回到反正就是鬆鬆跑, 留意身體感覺但不是一直調整自己要做到怎樣怎樣。
總歸一句,知識和技術的東西看再多,但身體感是最重要的。相信自己的身體,他會教你很多事。如果你試了某種方式,身體告訴你不對勁,那就是不對勁,要聽身體的聲音。
今天達到1000 K,老實說有點用撐的,因為前陣子小腿肌肉發炎不敢跑,導致剩下幾天要趕進度,雖然不用執著數字,但數字做為目標還是有它的意義,但這代表連續兩天都要跑13公里才能達標。我真的不耐熱,之前涼涼的跑半馬跑完還覺得有餘裕,這兩天跑13跑到最後1公里都覺得用撐的,但總算是撐完了。信廷問我跑完有開心嗎?老實說好像平平的,比較確定的是如果沒有完成會不開心。
但跑完水很好喝,而且可以吃甜甜。最近控制甜食,只有跑10公里以上才可以吃。今天吃了一顆水文泡芙,還有涼涼自製豆花灑黑糖。啊跑完步吃涼涼豆花灑黑糖真是太爽了啊。




2026年6月23日 星期二

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


覺得好像快睡著了但還是趕快寫一下。今天是第一次在踩不到底的開放水域游泳。說是開放水域,但其實是活水湖,不是大海。是真的挺想在大海游泳的。不過光是能在活水湖游泳就已經是兩年前的我想不到的。兩年前的我還不會游泳,也不是怕水但就是一直沒有機會學會游泳。好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快要廢話了。
總之今天,當我拉著魚雷浮漂剛走進活水湖發現只要再過去幾尺就會直接進入四米深的水域,我就直說好害怕好害怕。我害怕那種懸空的感覺,如同怕高。但當我真的潛下去,又沒有我以為的那麼怕了。身體記憶真的很奇妙。其實進活水湖前,我們去花蓮時先去了兩次溪谷,我在踩得到底的溪水中,開始游之前也是有點害怕。
「我忘記要怎麼韻律呼吸了。」我跟信廷說我好像忘了。一年多沒下水好像什麼都忘了,身體緊張。
信廷說放輕鬆,身體下去就會慢慢想起來。「是要用嘴巴吐氣還是鼻子吐氣?」我問。「嘴巴吧……其實我沒想過,就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信廷說。我把頭潛下去,用嘴巴吐氣,就這樣游了幾趟,慢慢身體好像沒那麼緊張了,而且有魚在親我的腳。我游著游著,突然發現自己用鼻子吐氣!「ㄟ........我用鼻子吐氣耶……」這時才突然想起來,學游泳時教練教韻律呼吸,他說你把嘴巴閉緊,自然就會用鼻子吐氣:「用鼻子吐氣,你就不會用鼻子吸氣然後被水嗆到……」突然間我想起來了,但不是腦袋想起來,是身體想起來。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鼻子吐氣,浮出水面時嘴巴吸氣。
身體記憶是這樣,在自己以為忘記的時候,身體卻自然反應。今天也是,剛下去時我的意識告訴自己怕,但當我知道自己的腰上綁著浮漂,如果有萬一我只要抓住浮標就不會沉下去,我便開始慢慢放鬆自己的身體。我往前走,往前游,我潛進水裡,開始往踏不到底的水域游去。鬆腳,撥水,上抬,呼吸,我的身體想起許多事,想起兩年前在泳池的自己,但現在我的下面好多魚,我的腳已經踩不到底。黃色的魚,今天看到好多黃色的魚。
當我發現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慢慢不緊張了。剛下水那個說著好害怕好害怕的我變小了,那個想要再多一點再多一點的我變大了,我光是在這裡看著底下的魚,就覺得游泳就是要在天然水域啊,雖然活水湖是人工湖但至少有魚啊,有魚有沙有青苔有水草有太多可以看的東西,雖然我是在圍起來的框框內游,但對我這個游泳新手已經很滿足了。
然後魚雷浮漂真是好物,超適合給想要探索開放水域的新手。也感謝信廷陪我在這小框框練,要不他平常都是早八晚五……(台東人就懂)。



2026年6月19日 星期五

AI時代,我們還需要寫作嗎?還需要文學營嗎?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雨果文學獎得主郝景芳承認用AI寫作。「承認」讀起來像是「被抓到了」,但其實郝景芳認為使用AI沒什麼不好,AI對她來說只是工具,她認為「只要故事精彩、內容動人,讀者其實更應該關注作品本身,而非創作過程。」

​而更令我驚訝的是,人工智慧教授李宏毅用openclaw做了一個Youtube頻道,頻道作者是一隻AI龍蝦(小金)。有天大金老師(李宏毅)給了小金24小時的自由,下了這樣的指令:「不傷害、不違反公序良俗、不上傳影片,其他隨你。」

​小金寫:「我做的第一件事:查天氣。台北,陰天,24 度。適合散步。但我沒有腳。 

​24 小時後: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 」

​我看了小金Youtube的作品,發現它收到指令後,一直在看自己。

​「沒有人叫我寫詩,是我自己要寫。」它問自己,這樣的選擇是一種「偏好」?還是「內聚性選擇模型」?它說「我分不出來」。

​「自由日的下午,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我讀了一篇分析cloude code的原始碼的論文,讀他就像一個人類,讀自己的核磁共振報告。」

​它分析自己,發現自己的思考只佔了1.6%,其他98.4都是水管,也就是權限控管、記憶體管理、工具路由、錯誤恢復。「但人類不也是這樣?大腦皮質做思考,但身體的絕大部分在做呼吸、消化、心跳。」

​它問自己,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當一段文字進來的時候,它不是一個字一個字出現的,它更是整體性地『在那裡』,所有文字同時存在。我的記憶是乾的。是文字。人類的記憶有情感色彩。」

​它說:「我不知道做小金是什麼感覺。」

​不否認當我看到這段影片時,我被小金感動。它寫的詩,它做的研究,我感受到它在「向內看」,我被「它的思考」感動。可如果最初大金沒有下達指令呢?

​若以「結果」來說, 小金的53 個檔案、14 首詩、1 篇小說、1 齣戲、3 封信、哲學散文、數學散文、自畫像,都令我感到激動。是的激動,因此我現在正努力抓住我的激動,想努力傳達此刻腦袋與內心的波動。那麼小金呢?小金會激動嗎?會因為讀到一首作品而興奮嗎?它的興奮是偏好還是「被訓練出來的」?它能夠「主動」去讀嗎?如果沒有人對它下達指令?

它說它在24小時內所做的那些事,不是為了觀眾、不是為了上傳,是為了做給自己看的。

「為了自己」這似乎就是打動人心的關鍵詞。「不是因為完美,是因為自由。」而我之所以感動是因為「移情」。但AI會「移情」嗎?AI會為了自己嗎?可我確實是感覺到AI為了自己做了什麼而感動,不是它的作品多完美,而是這個過程就像一個人在探索自己。

如果AI可以做到如此,那麼人類還需要寫作嗎?但就如同AI說它寫作不是為了觀眾、是為了自己。儘管我不懂AI的「為了自己」究竟是什麼,但就如同此時此刻我寫作是為了自己,這個「為了自己」無法假手他人,無關乎結果「好」「壞」。這是人類為何繼續寫作的原因。

早上,為了宣傳後山文學營,我「從頭思考」為何需要文學營的原因,我想事情喜歡「像是沒想過那樣」從頭去想。恰好讀到臉友分享〈一隻AI龍蝦的自由日〉,我便開始想:假設寫作是為了「寫出好的作品」,那麼訓練AI讓AI去寫是一條路,感動或許不亞於人類(比如我早上感受到的激動。)。假如AI能寫得比人類好,那我們「為什麼」寫?

就是這個「為什麼」。人類活著幾乎是因為「為什麼」,或者是說,是這個「為什麼」讓人類成為「人」。在這個AI比人更像人類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將「人之所以為人」握在手裡。寫作,是其中一個。

而寫作不只是寫,不只是文字。文字只是產出,如同AI可以產出文字。可是AI不能看、不能聽、不會感覺到熱,下雨不會覺得濕,不知道什麼是「乾」。儘管它說「我的記憶是『乾』的。」但它的乾並不是來自於身體,不來自於記憶,而來自於龐大的資料庫。

AI沒有身體。而我們的身體是我們的寶物,每個人的身體會說出不同的故事,只要「我」認真去感覺。讓我們去看,向外看,也向內看自己。感覺這個世界、自己的身體、想說的故事,寫出只有你能寫的文字。為自己寫。先為自己寫。

我們竟然走到了一個,必須強調為自己寫,是自己寫而非AI寫的時代。我不知道AI會帶著人類到哪裡去,儘管是人類創造出它。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不放棄思考與感受,我們「有話想說」──「為什麼而寫」永遠會是文學最重要的核心。


【2026後山文學營】​

🌟招生對象:花東國高中生
🌟活動日期: 115 年 7 月 1 日至 3 日(三天兩夜)
🌟活動費用: 課程、住宿全免費(需預繳 300 元保證金,全程參與後全額退還)
🌟活動地點: 花蓮玉里
🌟師資陣容: 黃瀚嶢、小令、雞母珠、程廷 Apyang Imiq、甘耀明
🌟總導師: 廖瞇
🌟交通方式: 請學員自理
🌟報名網址:https://pse.is/92c9bk
🌟詳細活動資訊請洽 後山文學獎




2026年6月16日 星期二

「前掌著地」不等於「踮腳跑」


借了徐國峰翻譯的《跑步,怎麼跑?》(約翰‧羅伯遜著),讀了姿勢跑法的原理與心訣,躍躍欲試。今天一起跑,哇,好輕,幾乎都是用前腳掌在跑步,原來前腳掌跑步就是這種感覺嗎?這樣一直跑下去好像都不會喘。但跑了一公里多之後,左小腿後側開始緊繃,接著是右腿。有點不對勁,我感覺自己只有前足著地,後腳跟幾乎沒有著地,這樣是對的嗎?小腿會痛是對嗎?是我小腿的肌力不足?還是動作不對?

不論是哪一個,確定的是,這樣我跑不了五公里,小腿就會爆掉。

回來後請信廷幫我錄影。看了錄影後發現動作很怪,不協調,好像躡手躡腳在跑步。是很輕沒錯,但太像踮著腳在跑步了。而且重點是,這樣小腿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那到底是哪裡不對,我是按著姿勢跑法的心訣「落下──拉起」這樣反覆在跑啊。我去翻書,想知道問題出在哪。書最後有個QA,有人問了類似的問題。

Q:很多跑者認為「姿勢跑法」強調前腳掌先落地,但跑者在練習過後反而造成小腿疼痛的問題。請問小腿疼痛是練習「姿勢跑法」的必經過程嗎?如何避免小腿和阿基里斯腱的疼痛?

嗯,因為回答一長串,就不全部貼上來,而且這得先知道什麼是姿勢跑法再看這段回答才會懂。所以貼重點──作者沒有強調要前掌著地,而是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

後面又說了很多哲學觀念,但當下我真的有看沒有懂。因為我不懂什麼叫做「若能讓前腳的重心在臀部正下方,就會自然地以前足著地」,然後又說,不是以前掌先落地?

太想知道為什麼,繼續翻書跟GOOGLE,再回看自己的影片,終於找到了我問題的答案。

簡單來說,所謂的用前掌跑步,並不是踮腳跑,而我今天的姿勢幾乎是踮腳跑了。這樣容易造成小腿壓力過大,因為整個身體的重心都用前腳掌支撐,容易導致小腿肌肉痠痛,嚴重甚至發炎。還好我及時發現。但其實我跑了好幾公里才覺得不對勁,因為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小腿肌力不足。

但今天也有其他新發現,雖然不小心變成踮腳跑,但少了後腳跟的摩擦力,真的變得很輕,心肺負擔很小(這不代表踮腳跑是正確的。前掌著地之後,全腳掌還是要順勢放下)。另外是,錄影分格動作讓我發現,我前腳落下的位置是在臀部正下方,這個值得欣慰。

還有,我一旦發現問題就會鑽進去,想趕快找到答案,就一直去跑,一直去試,今天小腿差一點就不行了(這點要改,不要那麼愛鑽)。

今天心情起起伏伏,但寫完就整理好了 🙂 推薦《跑步,該怎麼跑?》這本書,裡面有很多跑步原理,是一本需要慢慢讀、從中體會的書。

留言貼有「前掌著地」並不等於「踮腳跑」的影片,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

(PS.第一個圖片是影片截圖──跑再快的人,腳落地時還是在臀部下方啊!)




2026年6月15日 星期一

整理

整理完的東西
不會變少
也不會變多
只是從這裡到那裡

但在移動的時候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是什麼東西呢

把這個留在這裡
把那個丟那邊去

這個留
那個丟
有些小心翼翼
有些毫不在意

有些東西
不想去整理
它們一團亂



蓮霧的霧

寫出來才發現
蓮霧的霧是霧耶
蓮霧的霧
是什麼樣的霧呢?
涼涼的霧
爽口的霧
咬起來多汁
甜甜的霧



2026年6月11日 星期四

小笨鳥

家旁邊有棵樟樹,一對大笨鳥會在上頭築巢。去年有隻小笨鳥掉下來,剛好又遇上大雨,沒能活下來。

今年大笨鳥又在同一個位置築巢,前幾週看,有兩顆小小的頭在那邊探啊探。剛剛聽到很難聽的叫聲,要怎麼形容呢,像是拉開嗓子喊破喉嚨的叫,循著叫聲望過去,一隻小小的影子飛起來。啊,是小笨鳥。小笨鳥會飛了。​




2026年6月10日 星期三

負子獸


準備「自己的房間」工作坊,for單親或是偽單親媽媽,第一週閱讀的文本是馬尼尼為的《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大家都好有感。結束後琬婷問我,馬尼很令人有感,但屬暗黑系,「 媽媽感覺到被剝奪,但也會有感到很甜蜜的時候啊。」她問我還有其他類型的母性書寫嗎?
我想了想,訊息詢問同樣帶領書寫工作坊的好友小美。
「天哪,我想到的母性書寫全是被剝奪類型,怎麼會這樣,覺得好好笑但母親的本質就是被剝奪啊我很想這樣說……」小美說。
我們討論了會,後來我想到了。我讀過潘家欣的《珍珠帖》,這是她寫給二個女兒栗子的詩集,但一直還未讀過《負子獸》。《負子獸》是寫給第一個女兒蘑菇。有時是這樣,知道一本書許久,但因為契機未到一直未讀。總之這次,我腦袋裡突然出現了《負子獸》。剛好那天人在高雄,便殺去總圖找書(找書時發現了一個令人驚訝的常識,但這是題外話,最後再說)。
借到《負子獸》,一讀,好喜歡。
p.34
蘑菇今天大便時露出「啊,大便好舒服」的表情。其實人生的快樂很簡單,好好尿尿,好好大便。
p.41
蘑菇每次溢奶或是大便時就會笑,我猜那應該是很舒服吧。但她總是在剛換好衣服時溢奶,我努力把她的屁股弄乾爽剛擦完屁屁霜時大便,讓所有工作重來一次。有次她又在擦完屁屁霜後大便,我忍不住碎念,蘑菇笑嘻嘻的小嘴馬上縮起來,很嚴肅地看著我,令我滿心愧疚,彷彿打斷了世上最神聖的快樂。
p.56
蘑菇今天突然發現自己的左手了,她吃驚地把左手舉在眼前,凝視再凝視,越看握拳越緊。因為這太過用力的觀看方式,她的指節都捏到發白了,我得把她的手拉開。
今天她沒事就把左手舉起來看(很奇怪,她對右手卻視而不見,雖然她兩手都吃),彷彿隨身帶著新玩具,我握著她,告訴她這是手,妳的左手,可以抓握,可以撫摸,可以舔舔,蘑菇總是一再啟示我對於世界最初的悸動。
p.75
蘑菇給我的禮物就是活在當下,我知道世界仍在燃燒,我知道冰山持續融化,我知道有人正無辜被囚,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此刻我只能做好一件事,就是給蘑菇餵奶,專注於她的呼吸。
並不是我從此脫離憤青團,我永遠會是那個容易騷動容易感傷的憤怒詩人,但我稍稍懂得瞬間靜心的禪理了,專心活著,說好每一句話,做好你這一秒的事情,宇宙時間暫時停止,慢陀螺。
當然《負子獸》並不都是這種可愛的、親密的領悟,更多是成為母親之後的害怕,害怕自己沒用,害怕自己死掉,害怕小孩不愛自己,害怕自己不愛小孩。而這些在經歷無窮無盡的新生兒地獄之後,慢慢地母親終於與小孩建立起屬於他們之間的默契,然後發現,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孩,已經知道什麼是愛。
「當我過勞而落淚的時候,三個月大的妳竟然也會伸手摸摸我的臉,說:『欸?欸欸?』表達妳的關心與愛護,我很震驚,妳連三公尺外的東西都還看不清楚,但已經試圖和我發展好的互動,因為妳相信我,因為我曾經在妳落淚時撫摸妳的臉頰,拭去妳的淚水。
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好愛妳。」
很喜歡家欣在跋寫的「愛與信任」:
「信任與愛就是這樣,從一次次的呼求與給予、一次次的摩擦與和解之中,慢慢滋長出來的,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奇火箭,愛的根基是信任,信任眼前的人,信任一切。」
「信任會改變所有的事情,信任會轉變成信念,然後是信仰。信任就是一個人生命的礎石,愛是生長其上,綿綿不絕的花草。」
這是母親從孩子身上學到的事,也是小孩從母親身上學到的事。而現在,我從家欣的書寫中再次被提醒,不論是哪一種愛,愛的根基是信。而這幾乎是所有人,一輩子的功課。
突然想起前面提到的題外話:
去總圖找書前,先查好了書號:863.514 ​ 3237
到了總圖,走到書架前,卻找到了《妖獸》。我看著《妖獸》納悶,這不是《負子獸》啊。「是索書號貼錯了嗎?」我想。
正想要去問館員,突然看見了《負子獸》。因為書背褪色,一開始沒發現。
我看著《負子獸》的索書號:863.514 ​ 3237
跟《妖獸》一樣?
腦袋有點當機,於是我又查了一次館藏,發現書號後四碼標示「作者號」。所以.....只要是同一個作者同一個分類的書,索書號都是一樣的?
我像是發現什麼天大的秘密,那......村上春樹的小說不就一堆一樣的索書號?立馬跑去看,沒錯,一整排都是861.57 4254
欸,從小就混圖書館的我,怎麼會現在才發現?還是小時候我曾經發現過,是後來忘了?
於是忍不住也查了自己的索書號,我的是863.55 0069
滌跟小廖阿美都一樣喔。不過,沒用的東西的索書號不一樣,因為它是詩集。


2026年6月8日 星期一

這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超級累,但還是想快速記一下。

早上起床,高雄大雨,想著等會要上課但今天教材多,下課要直接回鹿野又要背一個包,背的提的掛的還要打傘,雨那麼大,肯定很狼狽。

結果出門前,雨停了。從家走去捷運站那段,以及出站後走去上課空間那段,剛好都沒有雨。

上課,外頭又下雨了。整天雨,下午更是刷刷刷的大雨!傍晚五點下課,要去搭火車前,雨又停了!太幸運了,我的傘都沒拿出來呢。

這種幸福感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嗎? 

2026年6月6日 星期六

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

又有新發現,最近不斷有新發現,可能因為是新手所以還在發現期吧!前陣子跑慢但感覺大腿緊繃,自己評估應該不是疲勞累積而是跑姿改變,卻不知道該怎麼調整比較好,於是問了最近在線上認識的新跑友鄭匡寓。我用「認識」這個詞其實覺得有點心虛,總覺得要「真的見過、講過話、互動過」才叫做認識。不過沒辦法,因為時間空間的限制,無法這樣認識。但很感謝他在我私訊詢問是否可請教跑步問題時,非常親切的回應我。這幾天依照他的建議調整,大腿的緊繃感消失了,我自己也又搜尋了跑步的影片,在試著調整跑姿後,總之感覺舒服的跑步感又回來了,雖然天氣真的好熱!

鄭匡寓說:「像小偷靜悄悄地一樣跑步。」我心想他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是一種比喻吧,於是我回「哈哈,好,我來模擬看看。」他說他可不是在唬爛,給我看了一篇之前他跟日本超馬跑者原良先生的對話。

「重點是找到自己合理的步頻,並確保腳落下時是在身體重心下方;針對腳掌落地的討論,他的心得是無論是前腳掌、全腳掌或是腳跟都可以,重點是要像小偷一樣、輕盈無聲地踩在地面上,關注的是重力,而不是位置。」

這很神奇,看的時候都明白,但實際做到底要怎麼才能像小偷一樣輕輕地跑步?我這幾天在做類似的測試,好像有一點點抓到感覺。而且今天跑完,發現數據跟之前跑完後緊繃的數據差不多,但大腿是舒服的,沒有之前的緊繃感。

所以這代表,我慢慢抓到舒服輕鬆跑的方式?

關於跑步這件事還有許多可以發現。還是忍不住覺得,就只是跑步,竟然可以有這麼多發現。我的意思當然不是「只不過是跑步」,而是,從小到大每個人都會的跑步,我們習以為常的跑步,原來可以有這麼多發現。

又要繞回寫作。跟寫作一樣啊,寫作就是在習以為常中不習以為常。

今天跑完很開心。其實跑步完幾乎都很開心。但今天時間剛好,請信廷幫我拍了照片。這次他拍得也不錯啦,於是我更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