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

2026年8月17日 星期一

五叔公的情書



因為寫小廖阿美和三叔公的緣故,才與遠親有了一些聯繫,這當中連繫最多的,是五叔公的女兒,我要叫她姑姑。五叔公過世後,才知道他生前有大量的日記和書信,但許多都是日文,姑姑花了許多時間整理、請朋友幫忙翻譯。上個禮拜,她跟我分享了一篇五叔公在他妻子過世五週年時,寫給共同友人的書信,他透過書信寄託對妻子的思念,這也是一種情書吧。
我讀著五叔公的信,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們那個年代的情感,那樣小心翼翼的將書信收在一個漆器盒子裡,一收就是幾十年。
姑姑很懷念他的父親,分享他的書信是一種紀念他的方式,於是我也取得姑姑同意,在這分享五叔公廖名雁的書信,在情人節前夕,跟大家分享那個年代美好且深厚的愛情。
原文是日文,以下為姑姑的朋友協助翻譯。
戀雲桑:
進入八月後每天都飽受酷暑煎熬,妳近況好嗎?前幾天聽說您白內障手術後恢復得很好,請您注意不要過度閱讀,我知道妳一直在努力創作短歌和川柳,這是一個很棒的愛好。請多多努力,也期待能看到妳的作品。
舊曆7月9日(今年的國曆8月9日)是素月的五週年忌日,俗話說「時光飛逝」轉眼間五年就過去了。我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回顧過往,要向前邁進,但在這個忌日,我還是忍不住想起過去的往事。我雖知這些事本應是藏在內心深處,不該與人分享。但妳是素月唯一的摯友,我很猶豫是否要把這份思念,這封信寄給妳,深怕這冒昧的舉動會給妳添麻煩。若妳能理解我對素月的思念,我將不勝感激。
事情就此展開。
我和素月生前住過的宿舍雖然經歷過火災和水災,也搬了幾次家,但素月卻一直珍藏著一個漆器木盒,木製盒蓋有精美的浮雕。我知道它的存在,也隱約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我從未要求看過,素月也從未要讓我看。素月過世後,我無數次拿起那個信箱,想要打開它,卻心生恐懼。在她逝世五週年之際,我還是必須整理她的遺物,懷著與浦島太郎打開八寶箱時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不出所料,裏面都是我婚前寫給素月的信,是用毛筆寫在普通的信紙,按著時間順序整齊排列。還有一本畢業紀念簿,和我寫的書法作品,另有一本我早已遺忘的筆記本,這不是我送給素月的,所以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其中寫著一些關於理想和未來希望的雜記,和幾篇是對她的愛慕和思念的短文,這些信我並未寄給她,但不知她如何拿到手還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來。讀著這些文字,那些難忘的往事,如同走馬燈般浮現心頭,我一時無法抑制胸口翻騰的情緒,最終沉入了情感的深淵。我想這是人之常情吧。
妳大概也知道我和素月之間發生過的往事,讓我來回述,我並不認為我們的相遇完全是命運的安排。戰後素月如果沒有從台北師範學校的女子部,跟著其他近十位低年級的學生轉學來到男子部,我們或許就不會相遇。
學校在被接收前,從十月開始,留用幾位等待遣返的日本老師授課。我不知何故一直滯留大溪老家,直到十二月底才開始上學。十二月接收後,我們成了最高年級的學生,所以和女生們並排坐在同一個教室裡,開始學習當時完全聽不懂的國語。我天生寡言,又初次和女學生們交流。素月雖是高年級的女生,卻很謙遜,並不咄咄逼人,所以一開始並沒有給我留下太深的印象。然而,到民國35 年 5 月我們畢業時,男女同學經常聚會,我也漸漸和大家熟絡起來。
我看到了前所未見的素月的真實一面,她並非絕頂美人,卻是一位用心、溫柔、賢淑的人。現在想來或許有些滑稽,我們都是出生於1926年(大正十五年),只是素月出生於二月,而我出生於十月。從那時起,我不知不覺地開始稱呼她為「姊姊」。我在筆記本的片段也是寫著,若不是我深深敬重的人,我不會稱呼素月為姊姊,似乎就在那時,素月開始注意到我,並對我產生了情愫。
還是換個話題吧。
民國35年5月畢業後,我回大溪的母校,而素月去了太平國小就職。在那個電話並不普及的年代,想說的話都只能依靠書信的往返。放在那個漆器木盒裏的信,有我回到家鄉後寄出的第一封信。我很好奇她為什麼會費心保存這種普通的感謝信,信裏是報告近況,分享聊天的愉快經歷和受她幫忙,很禮貌的書信而已。大多數人是讀完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素月卻把它們珍藏起來。現在我也沒辦法問她本人,但我確信素月在心裡一直把我當成愛她的人,而不僅僅是弟弟。而我則是抱著想見姊姊,想和她聊聊天的心情,在休假日去台北時,也ㄧ定會繞去她家。
上學的時候,同年級裏有一個人也是追著素月,很關心她想辦法要接近她(素月特別討厭那個人,當時我並不知道她的心意,還想說為同學和學姊從中牽線)。進入暑假,民國35年8月1日(這次讀信後我才意識到是那天),趁著我去台北時,我們四個人(雖然我是第三者)聚在一起,進行了一次坦誠的談話,素月斷然拒絕。
從此以後,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我們和好友也分道揚鑣,這件事也就此結束。我至今仍清楚記得,當時我很佩服素月的果斷和決心。我回來後的第二天,素月就給我寫信說:「要能勇於認錯,知錯要能改。」從那時起,直到我離開故鄉到太平國小任教為止,我們一直保有通信,假期也會在台北見面,我們相互吸引越走越近。
九月,新學年的第一學期開始,這時剛好從郭秋麟先生處得知校長正在招聘一位擁有師範學歷的正式教師,而且還附有宿舍。他邀請我是否來到台北,而不是留在農村。我也正好思考此事,也很期待若去了台北,就能更接近素月。所以就很積極地向校長和督學提出請求。幸運的是,督學正是恩師,幾經波折後終於獲準辭職。並於民國35年12月來太平國小任教。
和素月成了同事後,兩人每天都見面。她約我去看電影,一起去郊外遊玩,走在月光下的三線道馬路,散步在堤防邊,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大約就在此時,愛意開始慢慢萌芽,兩人自然而然地發展成了彼此相愛的關係。然而,一個意想不到的障礙出現了。二二八事件後,鄰近憲兵隊裏的憲兵開始肆無忌憚的闖入課堂上,並在校園裡走動。其中一人開始對素月虎視眈眈。他竟厚顏無恥,來到素月家中坐下,等她下班回來。這不僅給她很大的麻煩,還讓她的父母非常擔心。
如妳所知,素月無法忍受這樣的騷擾所以就辭職。5月12日(這也是讀了信之後才意識到是那天),她去妳五結的家中避難。大約十天後她因學校事務回家一次,5月31日又再度打擾貴處。6月14日,我去妳家拜訪,妳和玄德(妳的弟弟)前來相迎,第二天我和素月一起返回台北。之後,素月和她的父母談及此事,也得到了他們的理解。我們從交往,訂婚一直到結婚,回想起來,我不得不說,這是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
7月8日,我的母親因病住進台大醫院。應我的請求,素月經常前來探病,母親也很喜歡她,還對我說:「我去世後,只有妻子才能照顧你,素月雖然年輕但是個好女孩,你應該娶她。」母親於8月22日去世,這些話成了她留給我的遺言。憲兵隊的騷亂似乎有所平息,但她的父母仍然憂心忡忡,想盡快把女兒嫁出去。而我當時還年輕,覺得結婚是兩三年後的事,所以拿不定主意,很困惑。我向哥哥請教,他建議我,既然你們是以結婚做為前提彼此相愛,雖然22歲結婚確實有點早,但也無妨。他建議我遵循古禮,在母親過世的百日內結婚。於是,我們遵照素月父母的意願,加上我母親的遺囑,以及兄長們的祝福,於民國36年10月29日(我的生日)透過媒人與素月訂婚,並於1947年11月18日結婚。
從那時起,直到素月於2003年去世,我們攜手走過了漫長的56年。在這漫長的人生中,我們和許多人一樣,經歷了人生境遇的變遷,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喜怒哀樂。我們也和大家一樣,有時因為惰性疏於溝通,互生悶氣,雖不至於爭吵,也是時有任性爭執。但是素月都隱忍下來,對我來說是一位好妻子。她不分老少,待人和善溫柔,責任感強,個性自信。另一方面,她也很固執,只要她覺得是對的,就會堅持己見,甚而造成判斷失誤。因爲她的體貼和同情心被誤導,晚年因他人之故而想不到背負了債務。素月一生都在努力,不讓我為任何事操心,這點我很清楚。
當她歷經艱難痛苦時,本應向我尋求幫助,但我卻一無所知。她默默地把一切都藏在心裡,獨自承受。她覺得我不知道是對我最好的,所以自己承擔一切。當債務變得無法掩蓋時,我感受到素月的愧疚和自責,所以我沒有責怪她,我什麼話都沒說。現在回想,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做的,以表達我對素月的體貼和關懷。
我不想回述一起度過的那些快樂、幸福和艱難的時光,但我深感羞愧,懇求素月的原諒。我虧欠她太多,給的愛太少,不及她給我的十分之一。在素月過世後我所寫的那封反省文(我有給妳副本)中,有寫到她住院期間,有時會想起過去的快樂回憶,常想和我閒聊過往。但我都沒回應,我一直以為病人因為虛弱,安靜對她比較好。素月很感到失望也就不再說話,我並未察覺到那已是生命的末期。我深感後悔當時沒有溫暖的和她一起共敘往事,這份遺憾至今仍常留我心。對於和我共度一生,深情照顧我的素月,一言以畢之,就是無盡的感謝。
五週年忌日,2008年8月。
名雁記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北捷飲食解鎖!

又是台北鹿野當天來回。傍晚提案工作坊結束後,肚子餓到吃掉一整碗雞肉飯便當,不是雞肉絲那種,是像海南雞那種,肉好嫩,加一點辣。配菜是水煮蛋跟油豆腐,都是蛋白質,讚讚。還有高麗菜。本來便當飯我都吃不完,結果全部嗑光光。

搭捷運去台鐵,一邊走一邊想著提案要怎麼修改,走到一半想說時間還有,而且感覺沒吃飽,就停在走道邊,拿出剛剛在巷子買的蔥油餅,吃到一半,突然有位先生靠近我:

「小姐,捷運站內不能吃東西喔!」

喔幹!對!我還在捷運站內,板南線往台鐵那個長長的走道,我還沒出站!天啊捷運內飲食解鎖,還好沒被罰錢!

是不是有那麼餓!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唯心所現

唯心所現
說的是如何去理解世界
比如,如何去理解世界的苦難
說的是人在這個世界上
如何去看待無常
而非「只要我希望,世界就是我想要的樣子」
不是願望清單


2026年8月6日 星期四

如廁帖

 

昨天晚上在火車上肚子好餓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廢文:「完蛋了好像吃泡麵……」JJ留言:「像蛹忍住蝶。」這種廢文竟然也可以引來一句詩?!後來JJ說那是嘉義詩人陳依文的詩啦。

​我說我都沒在讀詩不知道,但那句好想讓我造樣造句,可是不好意思寫出來。不過剛剛讀到潘家欣的《如廁帖》,衛生紙、馬桶什麼都寫了,這樣想想,那句話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寫出來。

​「像屁眼忍住屁。」

​其實我本來想的是「像屁眼忍住屎」,後來想,「像屁眼忍住屁」好像更難?但到底哪一個比較難?讓各位去感覺,但前者忍不住可能會比較慘。

​還沒拿到《如廁帖》之前,就先讀過它的前言──

​「海明威的小說〈一個乾淨明亮的地方〉,將未打烊的都市咖啡店,描述為空虛心靈的救贖地,近於聖域。而入了中年的我,則深感詩歌與如廁根本一體之兩面──都是不得不吐露之真實,無論濃淡、無論多寡,都是只有自己排泄的屎尿才香。」

​真的耶,各位寫詩的人是否都這樣感覺自己的屎尿?

​「那麼,讀著別人的詩(屎尿),又是為了什麼?」

​括號中的屎尿是我自己加的,潘家欣的前言沒這樣說別人的詩,我只是覺得難道不是嗎?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讀呢?

​因為他人的屎尿,會喚起我的屎尿;看到別人大便,就會很想大便。

​潘家欣的這本《如廁帖》,我直接翻讀〈衛生紙〉和〈馬桶〉。請看看她寫的衛生紙:

​「待肉身被揉成一朵褶襞千崖
峰迴又路轉的白薔薇
再不復復自傲的平整
那一刻,我才知道
被用過了

​德布希紛紛墜落的毛屑
不再調和與頂真,苶苶然
壓擠胸腹,極度疼痛極度噁心的血漬
才知道,被用過了

​……​

但沒有關係,那都不重要
衛生紙的心很蓬鬆,充滿空隙
當我澄然,懵懵投入清澈尿水漩渦之中
柔軟都已淋溼
頸項俱已頹駝
……」

​她用好美的句子和一些我看不懂但可以體會的字,寫好真實的日常,我忍不住回想用過的衛生紙,每一張都是如此潔白所以我才用它。髒的不用,因為是要拿來擦髒的?潔淨與髒之間只有幾秒鐘的距離,而有時尿水並不清澈,還參雜著屎。是的潘家欣就是在寫這些平常我們根本不會去看的,馬桶蓋蓋上沖掉(或不蓋上馬桶蓋)。

​說到馬桶,她寫:

「馬桶對我不具意義,但很重要
馬桶刷對我不具意義
但很重要」

​本想整首詩都貼,但想想不要好了,想繼續讀的人請去買潘家欣《如廁帖》。

​不過,如廁與如蜜雙生,一次兩本,掌心可入手,也可帶進廁所(會不會被家欣打?)。

​好,我其實是在吃早餐的時候讀如廁,讀到一半就有便意,忍不住去上廁所。如廁有兩種,一種只能自己享受,另一種可以跟別人分享。讀家欣的如廁帖,讓我也忍不住看看自己的小腹,啊,是不是該寫寫自己的小腹啊,那一圈脂肪,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哪裡的啊?小腹、腰內肉、手臂舉起來揮手就會搖動的脂肪,眼袋周圍的皺紋,這些是不是也都很值得為他們寫詩啊?




2026年8月5日 星期三

台北鹿野當天來回



台北鹿野當天來回
神奇的時間感
好像沒有去到台北
只是到了一個叫做台北的地方上課

(所以我喝了一杯手搖)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今天是我第三次早起跑步

今天是我第三次早起跑步。以往都是傍晚跑,但夏天真的是太熱了,動輒三十度的氣溫真是很難長跑,如果拖太晚才開始跑晚餐又會弄到很晚才吃,於是決定早起。

​前兩次鬧鐘一響就起床了,本來怕今天不行,會想賴床,沒想到鬧鐘一響我還是起床了。我真是太棒了。剛醒來天還是黑的,真的是。起床後先沖澡,熱身,喝點黑糖水讓身子暖起來。快五點時天空有了紅色,我看手錶的日出時間是5:24,我比太陽還早起床。

​5:30做足暖身,開跑。呼,空氣是涼的。

​早起真的超棒,但也是因為今天的太陽一直都在雲後面。記得第一次早起,那天比較晚開始跑,6:00起跑,太陽已經高掛在天空了,反射到水田的光曬得臉好熱。但今天就是全程陰天,氣溫26度,天啊才差個四度就差很多,舒舒服服跑12K,不像前陣子跑個5K就氣喘吁吁。

​但後來也才明白前陣子容易喘跟身體有關。帶狀皰疹剛好的時候去跑,真的是隨便跑隨便累,一度以為是自己太久沒跑要從零開始,隨著體力逐漸恢復,才確認「身體很誠實,不行的時候就是不行」。後來又能漸漸跑起來才放心,有些歷程就是要體會過才能確認。

​七月前半都沒跑,後半跑十天。剛開始無法跑多只能5K 5K的跑,累計64公里。七月底身體已經進入可以正常跑的狀態了,我要開始認真備賽了 🙂

​七月入手Novablast 6(感謝信廷),比GT 2000 Q彈,有推進力,一不小心會變快,節奏跑超順。但目前還在感受長距離的腳感,跑慢的時候會有種晃動感,也可能是還在適應。還在感覺到時候跑全馬要穿Nova還是GT




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水煮蛋


敲破時就感覺不對,整顆蛋晃晃的,太軟了,從裂縫可以知道蛋白還未完全凝固,裡面就不用說了。可是蛋已經敲破,得吃。我開始剝蛋,儘管沖過冷水但殼還是沾黏,因為還未熟透啊。蛋被我剝得不成蛋形,索性整顆對半分開,稀哩呼嚕用吸的。

一邊吸一邊想,怎麼會這樣?「這次蒸也是跟上次一樣的時間啊……」啊,可能是蛋退冰得不夠,從冰箱裡拿出就直接蒸了,我偷懶,想省幾分鐘的時間。看著剩下的那些蛋,這下得再來一次。

重煮要煮多久呢?上次剛剛好超完美是蒸十五分鐘,跳起來悶一分鐘,蛋白完好熟透蛋黃七分熟還透著一點膏狀。「現在已經半熟,再蒸個五分鐘應該就足夠吧……」我再來一次。電鍋跳起來後,我自信滿滿地將蛋沖水,再敲一顆蛋。

欸,怎麼還是搖晃晃的?

所以說,時間不是這樣計算的?不是前面已經蒸過十五分鐘,就可以直接略過前面的那些直達內裡?每次都得重新從表面進去是嗎?好像是這樣。我停下來,查了熱傳導的原理。明明國高中應該學過的東西,沒落實到生活中就像沒用的知識一樣。

外部快速升溫,可是蛋心還沒有被加熱到,溫度還沒有傳到蛋心那邊,熱還沒有傳到蛋心那邊。要先從蛋殼表面,然後蛋白,然後蛋心。溫度不是線性的,越靠近中心,升溫越慢。

我讀著熱傳導,彷彿感受著愛傳導。不是外邊的水咕嚕咕嚕,心也跟著咕嚕咕嚕。最裡面的東西很慢,要慢慢透進去。就算進去了還是不能馬上打開,要保護溫度,讓溫度慢慢滲入,讓流來流去的心,漸漸成形,漸漸穩定。

有殼的時候,沒有那麼容易進到心裡喔。要有時間,要等時間。

──2026-07-28 刊登於〈聯合副刊〉
https://reading.udn.com/read/story/7048/9653930



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煮飯很開心



魚煎得恰恰
飯炒得鬆鬆
鬆鬆就很開心

秋葵茄子冰冰涼涼
辣椒蒜頭
香菇丸子番茄蛋花湯
野生小蕃茄無敵萬歲
湯應該要盛兩碗

食物很簡單
煮得很簡單
很簡單但是很開心
煮飯很開心




2026年7月28日 星期二

金愛爛看見人們習以為常、卻從未察覺的霧──讀《你的夏天還好嗎?》

要如何形容一本書好看?就是在一堆待讀的書中一旦翻開,自動就讓它插隊了。被插隊後每日期待,一邊開心地讀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害怕把它讀完。我不是那種會追劇的人,喜歡每天讀一點讀一點,拉長與它相處的時光,拉長浸泡其中的感覺。金愛爛的《你的夏天還好嗎?》就是這樣的一本小說。

這是一本短篇小說集,讀完後我忍不住呼出一口長長的氣。我把書闔上,封面是一個在陽光樹蔭下的女孩背影,穿著黃色的長袖格子上衣,整個畫面亮亮的。我對伴侶說:「封面這麼無害,讀起來卻好恐怖。」伴侶瞄了封面一眼:「看起來很亮,卻看不見臉,感覺就暗喻了什麼。」

對耶,書封是女孩的背影,看不見正面,你不知道她的表情。我說的恐怖就是這個感覺。不是指故事很恐怖,裡面有什麼鬼怪之類的,而是金愛爛把藏在人心深處的茫然,寫得好細好深。茫然跟痛不一樣,痛是扎實的,茫然是飄浮的;痛是可見的、具體的事件,而茫然不是令人痛苦的事件本身,而是不知道該走到哪裡去。

金愛爛生於韓國仁川,1980年生,作者介紹欄寫著「最擅長寫痛的天才小說家」。但整本小說讀下來,我感覺到更多的是茫然,她抓得太精準了。茫然不見得是很深很重的東西,而是像一團霧,將自己團團罩住。

與書同名的短篇〈你的夏天還好嗎?〉,故事中一個胖胖的女孩美英,某天接到學長的電話,說想見個面。美英本來不想去,不想被學長看見比大學時期還胖的自己,但是被學長拜託最後還是去了,因為學長是「發現我不在的那個人」。

當年,美英在大一的迎新會上,悄悄離開跑到外面的草地,「我希望在我消失之後,有人會發現我曾經在那裡。」而那個人就是學長。

因為被看見了,因為被記住了,這樣渺小又不起眼的自己。可是卻又被自己喜歡的人背叛了。

學長在有線電視台的節目擔任執行製作,臨時需要找一個素人來賓,他找了美英。美英原本以為自己只要擔當類似活動背景的角色,沒想到卻被要求穿著緊身摔角選手衣,腋下和肚子肉完全表露無遺,跟一個身材苗條的女生大胃王比賽吃熱狗堡。

讀到這裡我抖了一下。

學長怎麼會這樣呢?學長不是那個貼心的學長嗎?但學長畢業後為了找工作也漸漸變成不像自己了。好不容易進入電視台的學長為了應付脾氣暴躁的製作人,騙也要把學妹騙進來啊,儘管知道這樣會傷學妹的自尊心但是他已經顧不了別人了。

已經顧不了別人了,什麼時候走到這樣的境地?這本短篇小說中的人物都像是被推著走,被推到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的地方,那種無力幾乎不是因為個人的,而是集體性的,而當中最令我感覺無力與痛的是〈三十〉。

〈三十〉是一封寫給「姐姐」的信,是從前與「我」同住在首爾讀書室的大姐姐,讀書室是那種四人同住,隔間只是張簾子,為了重考或者拚公職的便宜房間。這封信讀起來像是敘舊,卻隱隱透露了韓國年輕人為了謀得工作的辛苦,「其實今天得知姐姐在八年內沒有獲得任何任用的消息,我感到很心痛……」姐姐是師範大學畢業的,但八年來沒有獲得任何任用,而「我」的境遇也好不到哪裡去,法文系畢業,因為學校沒有教育學程而無法取得教師資格,但就算有機會取得也沒有任何學校會錄取像「我」這樣條件的人吧。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也想送個『沒有蛋糕的蛋糕盒』給別人,以得到工作,聽說有個同學,用這種方式進入在京畿道的私立中學教書。」

整封信讀下來呈現了韓國的階級與無力,「我」年輕的時候還有夢想,而真正進入社會後漸漸認清了現實。她在補習班工作,看著那些年輕的孩子想著:「等你長大以後會變得跟我一樣......就只是成為我而已。」

成為「我」是什麼樣子?被錢壓著,當學生的時候就已是債務人,畢業成為社會新鮮人之後依舊是債務人,運氣好的話可以慢慢還債,但經不起任何意外。「我」的爸爸遇上交通意外,儘管不是闖禍的那個人,但連帶的賠償責任使家中經濟陷入無法翻轉的困境。「當時的我腦子裡想的不是幫助父母,而是逃跑。」

讀著讀著發現,這封像是敘舊的信其實是一封告白與懺悔信。「我」後來因為前男友的緣故,進到一個穿說了就是直銷老鼠會的組織,與一群人住在半地下室、窗戶有鐵欄杆的集合住宅,生活條件之惡劣請大家自己去讀小說,總之就是一個頭腦清楚的人不會去做的工作。「我」怎麼會進到這種組織呢?她可是知識分子,好歹是大學畢業生,但是「當時的我狀況很不好,已經到了只要不是殺人放火,能賺錢的事我都願意去試的地步。」而所有進到那裡的人都跟「我」一樣,並不是傻子。

「只要肯努力,誰都可以實現夢想。」她去參加培訓,看著那個一看就覺得不值得信任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卻還是被打動了。下場當然很淒慘,甚至到了質疑自己為什麼活著的地步,而被摧毀得最厲害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她當時因為相信前男友,才來到這裡,前男友可是從前在補習班工作時,為了大家的福利出聲頂撞班主任的人呢。但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呢?前男友把她拉進來,而她又把從前在補習班教書時,一個與她特別親密的女學生拉了進來。當女學生也住進那可怕的半地下室宿舍後,「我」已經因為對組織來說沒有利用價值而離開了。女學生傳簡訊給「我」,一封一封的求助信,「老師,救救我!」但「我」一封也沒有回。最後女學生受不了龐大債務與人際關係崩壞自殺未遂,成了植物人。

這封懺悔信是寫給十年前曾經同住過的「姐姐」,難道「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嗎?她在信上寫著:「姐姐,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好想問問別人,該怎麼做才對?可是現在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我」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說,就算有人關心她,她也擔心對方有什麼目的。而一個從前曾經無私關心過她的姐姐,成了「我」唯一的出口。

*

《你的夏天還好嗎?》韓文原書名為「飛機雲」,是飛機飛過,尾巴在空中留下的那道白白的痕跡。小說中所有的人物幾乎都像是看著遠方的飛機雲,想著自己那遙不可及的夢想。在首爾機場日復一日將廁所打掃得像沒人使用過的清潔婦、聽著中文錄音帶學中文的中年計程車司機、使用超級毒清潔劑洗碗盤一天得做好幾份打工的朝鮮女人、需求被慾望餵養得越來越大的OL、嚮往寬敞明亮住宅的新婚夫妻(最後只能住到準備被都更而不斷有蟲子進入的老宅),一篇一篇讀起來茫然的故事,但這茫然是結構性的困境,並不是因為這些人不努力不上進,不值得擁有夢想。

幾乎每一篇都能鑽進心裡,都好喜歡。可是,為什麼我喜歡這種茫然的故事呢?

喜歡的是,金愛爛的眼睛看見人們習以為常的霧,白濛濛地罩在人們身上卻不被看見。人們看待清潔婦像是清潔工具,看待電梯服務員像是電梯,而金愛爛看見「人」。她寫並不是要反,因為也反不了,但光是看見就足以令人感到能夠活著。

她的看見,像是光,像是每篇茫然中也有著小小的光。雖然被人背叛、感到被世界遺棄,卻也曾經感受過有人對快要溺死的自己伸出手。有時,人要的不是多麼大的東西,想要的只是被看見與被聽見,光是有人願意問候自己,光是有人發現自己不在,就足以有繼續活下去的力氣。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65


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死人大哥大



喜歡就應該要寫幾句。

很想寫得完整又怕因此很拖,拖過時間就寫不了了。《死人大哥大》讓我再次想起劇場的魔法,有些荒謬只能在劇場產生,用電影用戲劇可能都無法恰到好處。劇場的魔法是空間,一面鑲著玻璃的木板就能讓你想像那是咖啡廳的窗戶,我隔著窗戶看著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光打在左右兩個角落,一個男人與女人。男人不動,女人喝著湯。手機響了,Nokia的經典鈴聲,突然間將我們帶回二十年前。現在沒有人會打電話了,會打電話的只有行銷跟詐騙。手機鈴聲響,男人不動,是男人的手機。鈴聲又響,男人還是不動。又響,還是不動。女人忍不住出聲了:「你有要接電話嗎?」男人沒有反應。

最後女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還跟對方對話。「……我不是。……好我拿個紙筆。」怎麼會有人幫別人接了電話還幫忙留話。這是荒謬的開始。更荒謬的是……男人死了。男人死了,女人說了靠夭,手機又響。手機又響,女人又接起了電話。她明明知道男人死了為什麼還接電話?這就是故事的開始,女人是個好人。

界址創作讓我讓我想起劇場的魅力,空間的靈活想像與調度,演員的化學反應,這些都在現場,在現場而不是在鏡頭前。鏡頭前的表演是一種表演,現場的表演是另一種表演。現場就是觀眾跟著台上的所有一起經歷所有的時間,一旦開始就是咻咻咻地一直往下了,不論好看還是難看。萬一難看就是一起痛苦的過去,要是好看就如同自己在台上,進入角色說出的話,情緒狀態。彷彿跟著他們經歷了所有的一切。

「了解一個人能讓我們更愛他嗎?」女人不認識男人,但她對男人所做的是愛。是因為不認識所以能愛他嗎?如果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個走私器官的人那麼她還能夠為他做那些事嗎?你說這是荒謬這是故事。但我們在愛上一個人之前有多了解那一個人呢?了解後我們的愛會變多還是變少呢?或者說愛這種東西不是愛或不愛,或是變多變少。愛這種東西是複合體。

很開心看了《死人大哥大》的最後一場,以後界址創作的戲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看(不敢說太滿畢竟我住在離台北很遠的台東)。這次還因此認識了一些新演員,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演完後會不會去google他,四位演員的名字每一個我都google了。還有Sarah Ruhl的劇本DEAD MAN’s CELL PHONE好經典,翻譯成《死人大哥大》也很在地。

很喜歡開場的那幕景,可惜沒有劇照,就用他們圓滿落幕的團照 🙂

#界址創作
#兩廳院實驗劇場
#重田誠治
#林唐聿
#洪健藏
#程時雍
#賴玟君


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奶油色與石頭

「將自己視為一個好奇的對象去觀看,將自己視為一個需要照顧的人去關心。」

這是我在病得最重的時候,寫給自己的札記。昨天與昀靖和曉晴討論週六的對談,我想起這段話便挖了出來。說「病」好像太重了,但是會嗎,身體的病有小病大病,心的病自然也是。並非一定得去身心科掛號吃藥讓醫生確診才叫做病。我們自己知道,心生病了,卻對祂束手無策。

「祂」,我用「祂」而非「它」。昀靖在《乳白色與石頭》中提到心的時候,用的也是「祂」。

我將這段話貼在討論群組。曉晴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太難了吧。

昀靖說她寫這本書的時候,滿接近這種感覺,「書寫也許滿接近我觀察跟照顧自己的方法。」

她說的,跟我讀到的很接近。

會貼出這段話是因為,確實如曉晴所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好難,自己都陷入了身心困境,要如何自己照顧自己?

就是因為很難,所以才要抽離開來,去看自己。看看這個好辛苦的自己,祂需要你去愛。

昀靖的書,讀起來就有一點這樣的味道。她將「我」抽離開來,去看自己;她將自己化身為羊、青蛙和狐狸,去與自己對話。去看自己的病,去看自己的心。

7/25禮拜六,歡迎來非書店聽聽昀靖談她的新書《奶油色與石頭》,來聽我與昀靖還有曉晴的三人對談,我自己是非常期待。

PS.很喜歡這本書的封面設計,是一個女孩側耳傾聽。側耳傾聽什麼呢?平常我們說傾聽,是聽人說話,但是傾聽聽的不應該只有文字語言。許多時候,能夠傳達訊息的不只有語言。當女孩聽不見之後,她才開始傾聽。

讀的時候,拿了一個螺的口蓋當書鎮,剛好跟耳朵很像呢。

《 奶油色與石頭 》新書分享及對談

主講|廖昀靖(本書作者)
對談|廖瞇、張曉晴
海報設計|貓力
時間|2026 年 7 月 25 日(六)11:00-13:00
地點| 非書店 (新北市瑞芳區明里路83號)
報名|300元(請私訊非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