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幸福

幸福來自願意
能夠
和簡單

因為願意
能夠
簡單

本身就是幸福

──出自《空年》,任明信


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

什麼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唯獨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刻痕的──讀《鵝之書》

你無法用蘋果切蘋果。你無法用柳橙切柳橙。然而,如果你有一把刀,就可以切蘋果或柳橙。或是剖開魚的下腹部。又或者,倘若你的手夠穩,刀也夠鋒利,你還能割斷臍帶。

你可以劈開一本書。測量厚度的方法不少,不過沒什麼讀者會拿刀來測量書本的厚度,亦即從第一頁一口氣砍到最後一頁。為何不這麼做呢?我很納悶。

你可以把刀交給另一個人,猜測對方願意弄出多深的傷口。你可以是造成傷口的人。

半顆柳橙再加上半顆柳橙並不會變回一顆完整的柳橙。這就是我故事的開端。有一顆柳橙不覺得自配得上刀子,有一顆柳橙從未幻想過要變成刀子。切割與被切割,在當時我都不感興趣。

──李翊雲,《鵝之書》

在開始之前我先想貼上這段,這段讀不出故事卻吸引人的文字。它是故事的開頭,卻也像是結尾,甚至我揣測這是作者先想好了結尾,只是移動到開頭。也有可能因為這是倒敘的寫法,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去寫它。

「我」,故事的主述者艾妮絲。這是艾妮絲與法碧安的故事,兩個十三歲的法國少女。但我並不打算描述這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它很吸引人,但真正觸動我的不是情節,而是法碧安和艾妮絲之間的對話,讓我覺得像是照鏡子,讓我再一次思考──寫作是什麼?作者是什麼?虛構與寫實何者更接近真實?以及究竟為什麼寫?

法碧安與艾妮絲合作了一個故事,一個說,一個寫。她們的故事要被出版了,但封面上只會有艾妮絲的名字。艾妮絲問法碧安,為什麼不想讓自己的名字印在書上?

「是妳寫下故事的。」
「是妳編出故事的。」
「我沒興趣當作者。」
「為什麼?」
「我當自己就夠了。」

讀到這句時我感覺被搖了一下。我想起我讀過的小孩寫的文字,沒有一個想要寫上名字。可能是不知道要寫,更多是沒想到,而有些人是不需要。我對那些小孩說:「寫上名字才知道是誰的。」小孩說:「不用啊,我知道這是我的。」

沒錯,不用寫也知道是自己的。小孩沒有成為作者的需要,有需要的是別人,是世界。而大人對他們說,這很重要。

成為作者很重要嗎?

成為作者對故事本身並不重要。故事必然有一個作者,在說的當下,故事與作者已經產生關係,他們是一起的,再也切不斷。這是一個無庸置疑的關係,不需要特別標明。因此當我說「成為作者」指的是:標上名字。這是「我的」故事,從此之後可以對它主張權力。當故事成為作品,隨之而來的是權利與利益。法碧安在編故事時沒有想到這些嗎?她是沒有想到?還是她毫不在意?或是如艾妮絲所說,法碧安的野心與需求另在他方?

艾妮絲沒有野心與需求,而法碧安受到這兩者的驅使。「不過她對世界顯露的正好相反。野心會讓她把名字放到書上。需求會讓她看見這種名氣帶來的物質利益。然而那只是用世俗的方式去看待。法碧安想要做的,她必須做的,就是讓事情發生。」

只是想讓事情發生,有這麼純粹的人嗎?但法碧安令我想起寫作的純粹。

最初的寫作確實就像遊戲。而遊戲裡有真實。那些殘忍的故事像是法碧安隨口編的,直到多年後,艾妮絲才明白那當中有法碧安對生活的絕望,而她將這說成遊戲。

散文述說真實,而小說虛構。但虛構的小說可以更真實,無法直說的話透過虛構來說。

法碧安為什麼要玩寫作這個遊戲?

「我們寫書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我們怎麼生活,而且他們也會知道身為我們是什麼感受。」
「為什麼要讓別人知道身為我們的感受?」
「光是知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花時間寫出來?」
「我們會覺得遊戲好玩,是因為它們讓我們感覺真實。」

艾妮絲負責問,法碧安負責回答,而這些問答令我一想再想。如果不打算成為「作者」,光是知道還不夠嗎?為什麼要「寫出來」?是為了想被看見或聽見嗎?法碧安要艾妮絲一起玩這個遊戲,她有寫出來的需要;艾妮絲沒有這個需要,她只是想跟法碧安一起玩。

艾妮絲問法碧安:「這個遊戲什麼時候會結束?」艾妮絲對自認為在拉拔她的湯森女士說:「我才不在乎我的事業。想要就給你。」艾妮絲並沒有成為作者的認知,因為她不需要,儘管她也擁有寫的能力。可是她不在意那些故事,不在意因為出版所帶來的名利,她只在意法碧安。

我也曾經認識很會寫,但不需要寫的人。或是很會想,但沒想到要寫的人。「作者」這種東西是,當你意識到自己的想要與需要,才會成為真正的作者。

在鄉村天才文學少女的故事結束後,在兩個十三歲的少女長大後,在法碧安因為難產死後,艾妮絲面對真正的分離,此時才感覺到需要寫。開頭的那段關於切割,關於刀,我沒有讀過這麼深刻描寫兩人關係的文字。繼續往下讀後知道,法碧安是刀,艾妮絲是磨刀石。

艾妮絲一直以為自己與法碧安是兩個相同的水果,蘋果或柳橙。為什麼是蘋果或柳橙呢?或許那只是一種認為彼此是同類的比喻。但艾妮絲不認為自己跟其他的蘋果是同類,她只認為法碧安跟自己是一樣的;不僅一樣,還是一起的。

而法碧安也說:「你跟我就像白天和夜晚。」「有哪個時刻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的嗎​?沒有。也就是說,你跟我一起涵蓋了全部的時間,我們擁有一切。」

艾妮絲與法碧安的幸福是,她們是「一起」的。但一起只是一種幻覺,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替另一個人感覺。法碧安知道,艾妮絲也知道。當艾妮絲離開家鄉又回來,她發現法碧安不一樣了。從前她們是「一起」的,而現在法碧安用她不熟悉的語氣說:「我不覺得你會懂。」

「我不覺得你會懂」是一種切割。幸福是「你懂的我都懂」。儘管我們都知道,自己無法替另一個人感覺,另一個人也無法替自己感覺。

但這不影響她們曾經感覺過幸福。法碧安要艾妮絲寫,她就寫;法碧安要艾妮絲成為作家,艾妮絲就成為作家;法碧安要艾妮絲離開家鄉去英國,艾妮絲就去;法碧安給艾妮絲一個虛構男友,艾妮絲就接受。法碧安拿著刀抵住艾妮絲的手臂要她閉上眼睛,艾妮絲便閉上眼睛。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艾妮絲是一個沒有自主性的人嗎?但艾妮絲說,說謊也是一種愛,而她唯一說過的謊,就是讓法碧安以為她空空的。

磨刀石沒有形狀。磨刀石平平的。但磨刀石很硬。艾妮絲跟法碧安擁有同樣的硬度,或是本質。儘管她們無法替彼此感覺,但她們找到了彼此。

「唯一能對我留下刮痕的人──當時,以及現在──就只有法碧安。」艾妮絲的父母無法。艾妮絲的丈夫無法。只有法碧安。

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這種幾乎只有唯一的情感。有多少人曾經擁有這樣的關係?這樣的關係是否令人幸福?我想像著這樣單純又炙烈的情感,那樣單一又全然。可一旦斷裂將令人陷入決絕的孤獨,一旦成長就必須面對這個世界的現實。

她們擁有類似的本質,一樣的硬度,但艾妮絲一直不懂法碧安的遊戲。直到多年後,她才明白法碧安那令她深深著迷的生命本能,同時是法碧安之所以需要書寫以及成為刀的原因。「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們的故事有很多都是以法碧安的狂喜和絕望作為開頭,這兩種狀態我都達不到。只要我能夠當她宣洩狂喜與絕望的管道,她就能夠容忍生活。」可是她們的遊戲變調了,艾妮絲不再能是法碧安的出口,她的磨刀石。

「你看不出我們生命中最棒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嗎?」

而法碧安在艾妮絲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割痕。對艾妮絲而言,這才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

什麼是真正需要寫的東西?唯獨能在你生命中留下刻痕的。我一面讀《鵝之書》,一面思考寫作之於自己的意義。寫作有太多世界的面向,那些世界需要的,是自己需要的嗎?但人真的能夠如此純粹的去寫嗎?一旦進入世界,開始為世界所迷惑,是否能夠分辨得出那是世界想要的人生,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

「如果我的鵝會做夢,牠們自己就會知道世界永遠無法一瞥那些夢境,牠們自己也會知道世界無權批評牠們。我活得就像我的鵝。」於是艾妮絲寫下了《鵝之書》,或說李翊雲寫下了《鵝之書》。小說是虛構,但倘若寫作需要誠實,那麼這是李翊雲想透過小說所說的話嗎?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482?loc=writer_000



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

馬鈴薯季真的結束了

昨天轉貼信廷的臉文,緊急關閉訂單,因為最後一批馬鈴薯呈現熱傷害現象(曬傷的意思),必須清潔挑選完確認可供出貨的數量,才知道有沒有可能再接單。今天整理後發現良率極低,所以應該是不會再開單了,若能將目前手邊的訂單出完就萬分感謝。

​然後,這次也上到一堂寶貴的課。原本以為是氣溫太高,馬鈴薯在土裡時就壞掉了,但今天去挖隔壁條還在土裡的馬鈴薯,卻沒事。所以很有可能是昨天中午採收時太陽太大曬傷的。可這時就會覺得計畫改不上變化,其實昨天信廷提早採收,是因為天氣預報可能會下雨,決定趕在未下雨前採收,可沒想到昨天不僅沒下雨,還爆熱(本想說會陰天),「第一次知道馬鈴薯會這樣被曬傷。」

​可是怎麼辦呢,曬傷就是曬傷,學到一堂課就是,以後不管天氣預報如何,就算預報會下雨、會陰天,都不要在中午採收,因為不知道實際上會如何啊,萬一遇到太大陽就GG了。

​有些朋友問,曬傷的馬鈴薯不能吃嗎?嗯,不是說曬傷不能吃,而是這顆馬鈴薯會從曬傷的部位慢慢爛進去,所以當然是不能出貨給客人,只能回歸大地。

​今天去朋友的咖啡時間,農友大哥說痛苦就是累積經驗。是也沒有到痛苦那麼嚴重,但累積經驗是真的,比較遺憾的是萬一真的不夠出,可能就要對沒辦法出貨的朋友說抱歉了。

​務農真是學問!在旁邊幫忙的我學到不少,包括面對變化時的心理素質。

​最後來個在田裡蒐集的造型馬鈴薯,請大家自己看圖說故事囉。最後跟大家說謝謝。感謝支持,我們下回再見 🙂 







2026年4月23日 星期四

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

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
書的縫隙可以穿過繩子

​X寫的字,我看了好一會,終於看懂。他兩個句子黏在一起,而且逗點擺在不該逗點的位置。但當我看懂,這個句子卻令我感到有趣。我一邊覺得有趣,一邊想著到底要不要請他修改?因為我知道他原本想寫的是「水可以穿過手的縫隙」,我們剛剛討論過,只是他寫反了。但以詩的角度來看,「手的縫隙可以穿過水」也成立,甚至更令人驚豔。X有點困惑的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可不可以。

​我想著,如果要符合文法,那應該要倒過來,或是改成「手的縫隙可以讓水穿過」,可是就不那麼詩意。但我又觀察他,感覺他目前更需要學的是符合語言邏輯的句子。他是低年級的孩子(我不確定是一或二),在短時間的互動中發現,他的語文邏輯能力稍弱。於是我決定還是請他修改,請他改成「水可以穿過手的縫隙」「繩子可以穿過書的縫隙」,並跟他說明修改原因(儘管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明白)。但在他用擦子擦掉之前,我說請等一下,「讓我拍一下,因為這句子其實很棒。」


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活了一百萬次的貓

這次備課會用到《活了一百萬次的貓》,然後腦袋突然噹了一聲,這隻貓雖然死了一百萬次,但書名不是《死了一百萬次的貓》,而是《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所以重點是活啊。為什麼要活過一次又一次呢?

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雖然像是廢話。這就是詩吧。


炒了一盤快要看不到盤子的義大利麵

 

炒了一盤
快要看不到盤子的
義大利麵
是說沒有擺盤的話
義大利麵看起來就像炒麵

​那個小卷真是無敵好吃
漁場老闆還附贈干貝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4/14很有成就感的晚餐

之前說只要有煮就要記錄
不曉得是懶
還是真的太常煮了
可能是馬鈴薯季信廷太忙了
多半是我在煮
所以多到懶得記了

但這餐一定要記一下
4/14的晚餐
爐子一邊蒸魚
另一邊可以炒菜
腳Q是朋友做的現成的只要切一切
沒入鏡的湯是下午就先熬好了
總之一桌看起來超豐盛只要半小時
很有成就感
開心

而且今天的高麗菜有香
能炒香很重要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喜歡很重要喔



最開始是這樣的,走著像是跳舞的舞步,左邊兩顆右邊兩顆,丟種薯。一分地十四排,一排約130到140顆,一分地約1890顆種薯,八分地就是丟了15000多顆馬鈴薯。

​種薯丟好後,開始一顆一顆覆土。覆土前將馬鈴薯翻正,芽點朝上。這小小的步驟會影響馬鈴薯的發芽。走一步,芽點朝上,覆土;走一步,芽點朝上,覆土。這樣一直彎腰一直覆土,遠看就像是一座一座小山丘。我很喜歡看這個畫面,可能因為很規律,很像數學。

​接著馬鈴薯開始發芽,黃金的芽是紫色的,台農四號是白色的。然後他們長大。這中間要培土和除草,也要適時的灌水。馬鈴薯雖然是旱作但還是需要水分喔。接著植株長成像小森林的樣子。每次看那綠油油的一片,我都會蹲下來,從接近地表的角度看,想像自己是小昆蟲或小動物在這座森林裡。

​然後看著強壯的植株,莖越粗的底下馬鈴薯越多。

​經過四個月120天,秋冬種的馬鈴薯在春天要採收了。想想還是很不可思議,原本是光禿禿的一片呢,一下子就變成森林,一下子就又乾枯可以採收了。小火犁附掛採收機轉轉轉轉,馬鈴薯咕嚕咕嚕滾出來。

​接著就是撿。我喜歡岔腿踩在溝底,彎腰,這樣雙手都可以空出來,左邊右邊都可以撿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馬鈴薯一顆一顆丟進桶子裡。我吃早餐很慢,可是撿馬鈴薯很快。咚咚咚咚很好聽,還可以練腿練核心。

​然後是清潔、蔭乾、篩選分類。這真的是大工程。被咬的、綠皮的、特殊造型的、小顆和小小顆的,這些都分出來──

​瑕疵嚴重的直接回歸土地;
不適合出貨但狀況還可以的,自己吃或送朋友;
小顆和小小顆的很受歡迎,這些都要額外挑出來;
會有一定比例留種。

​為了白天要順利出貨,信廷偶爾需要加夜班,剛好跟桑葚季撞更是要天天加班。出貨是信廷一人作業,一天大概出20-30件就滿載。出貨時要留意訂購者留言附註的需求,到貨日期、需要網袋分裝、想要小顆、想要大顆、想要大中小都有......當然裡面也有謝謝我們的 🙂

​有次有個朋友看到我們的田旁邊種南瓜,問我信廷為什麼不種南瓜。我很直覺地說,因為種夠多了,「而且我們不喜歡南瓜。」好吧說不喜歡有點太重,只是單純沒興趣。朋友說那是要賣的又不用喜歡。我明白朋友的意思,但對我們來說喜歡很重要,因為這整個過程才會開心,不是只有賣出去才開心。做田間紀錄很開心,了解作物特性很有趣,種得很漂亮很開心,看到買回去的人吃得開心很開心,還有,做菜很開心。

​如果不喜歡馬鈴薯,我可能就不會去嘗試各式各樣的馬鈴薯料理。所以說喜歡不重要嗎?喜歡很重要喔。

​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想,會不會我是因為開始嘗試各種料理,越來越認識馬鈴薯之後,就越來越喜歡他了呢?

​野人谷馬鈴薯季剩下最後兩週。

​▸野人谷2025~2026馬鈴薯&紅蘿蔔&桑椹濃縮汁.預訂單
https://reurl.cc/aXdDl4





少了一道縫的隙

 

今天才發現
縫隙的「隙」的右邊
是小白小耶
我一直寫成少曰小
印象中有那個長長的一撇呀
是因為我都寫得草
所以小長成少了嗎
我一直寫成左邊那樣
但其實是右邊那樣
可是右邊的那個隙
我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采元說
這是少了一道縫的隙


2026年4月18日 星期六

作者與魔法

以下節錄自紀金慶臉書

◆ 

在一個魔法已經成為底層邏輯的世界裡,若要求建築師必須親手搬磚才算「蓋」,那無異於要求一位現代建築師拒絕起重機,用原始人的雙手去挖掘地基。工具的演進,本質上就是一場「阻力的消解」。

在原始時代,「蓋」是身體的直接延伸;在工業時代,它是槓桿與齒輪的延伸。而在魔法世界,魔法就是他們的「起重機」。

我們這個時代,真的有新的魔法出現了:AI。

當路人只要喊出一句「我要一棟豪華別墅」,魔法系統就會自動計算結構、渲染光影,並在瞬間將物質堆疊成形時,我們陷入了一種群體性的焦慮。這種焦慮源於一個嚴肅的職人考驗:當「魔法」變得太過廉價,且不再需要「修煉」時,我們是否還能稱那個「喊一聲的人」為建築師?

這不只是技術問題,這是一個關於「權能感」與「作者權」的崩塌。

然而,讓我們把話題推進到第二個層次:如果這棟魔法建築崩塌了,或者它在美學上顯得既傲慢又平庸,甚至擋住了街坊的陽光、氣流,這位建築師能否雙手一攤,表明:「這不是我蓋的,這只是魔法(AI)自動生成的結果」?

我覺得不行。不,這就是閣下的作品。

這裡隱含了一個殘酷的邏輯:如果你領受了作品落成時的榮耀與版稅,你就必須在它崩潰時承擔法律與道德的負擔。魔法並非「外力」,它是你意志與思慮的延伸。當你決定按下那個按鈕、唸出那句咒語時,你就已經與這個結果簽訂了契約。你不能既是作品的主人,又是失敗的局外人。

回到我們一開頭的提問:當魔法變得廉價,我們還能稱那個「喊一聲的人」為建築師嗎?

這取決於你對那棟建築投入了多少「抗阻的意志」。

在傳統時代,物理的阻力(搬磚、調色、手繪)強迫我們必須與物質進行緩慢的磨合。在那種緩慢中,靈魂有時間滲透進作品裡。然而,當 AI 抵銷了這一切摩擦力,當「生成」變成一瞬間的事,我們的主體性就面臨了空前的稀釋。

一個路人建築師,他對 AI 產出的結果是「滿意」的,因為他沒有自己的神韻標準,他接受了魔法給予的一切。但一位專業的建築師,他對 AI 產出的結果是「懷疑」的。他會在那精美的模型前感到不安,他會覺得這裡的光太假、那裡的空間太過算計。

專業水準的高低,現在體現在你與「魔法產出物」進行鬥爭的能力上。

如果你只是點點頭,接受了 AI 給出的第一個方案,那麼這棟建築的作者其實是演算法,你只是一個「魔法啟動器」。但如果你像宮崎駿一樣,在 AI 生成的無數選項中不斷推翻、修正,提出那種連演算法都覺得「不合理」的微觀要求,直到那種「神韻」顯現,這棟建築才真正著陸在你的意志之上。

這就是我們在魔法時代重新定義「勞動」的方式:勞動不再是體力的消耗,而是「判斷力」與「審美主體」的極度支出。

然而,這引發了一個更深層、也更令人不安的問題。如果我們在外在的作品中,可以透過「意志密度」守住作者權,那麼在我們內心的世界裡呢?

當我們把這種魔法對準了自己的靈魂,當我們開始依賴 AI 來「想清楚」我們的心事時,我們是否還能保有那份「不被語言說及」的神韻?還是說,我們正在將自己最私密的存有,也一併外包給了這場輕盈的魔法?

​全文:https://www.facebook.com/photo/?fbid=10231728718776236&set=a.10203241796260977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馬鈴薯最經典健康、和最爽的吃法

上次的馬鈴薯料理小集合少了兩樣──最經典健康的吃法,以及最爽的吃法。今天來給各位補上:

​1.最經典健康的吃法:蒸馬鈴薯

​大顆馬鈴薯切開,小顆馬鈴薯不用切,直接放電鍋蒸,一杯半的水,跳起來就完成了。蒸好的馬鈴薯皮會有點微微裂開,很好剝。這種吃法最能吃到馬鈴薯的原味與口感,灑點鹽或你喜歡的香料,不烤不煎不油,簡單方便又健康,超適合無藥無肥的馬鈴薯。

​2.最爽的吃法:炸洋芋片

​雖然健康很棒,經典無敵,但有時候就是想要吃爽。爽的意思就是會停不下手,一片接一片,有什麼敵得過炸洋芋片呢?之前有朋友建議如果馬鈴薯太多可以送廠加工做成洋芋片,在這邊大聲跟各位說(不用偷偷說),可以自炸洋芋片喔,自己的洋芋片自己炸!再配桑葚啤酒,超爽!

​作法很簡單:用削皮刀削馬鈴薯,削成薄片,然後下鍋油炸。炸的時候留意片與片不要沾黏,等薯片顏色金黃,搖起來沙沙,就可以起鍋了。(秘訣:一次不要下太多,分批下。我們這盤是一顆半馬鈴薯,分三批下鍋。)

​最健康跟最爽的吃法可以都要,不用二選一。黃金適合蒸,四號適合炸,但這只是建議,如果你想要都試試也很歡迎 :)

​然後感謝大家這兩天的分享,訂單跑了好幾百斤,剩下一千多斤囉,歡迎大家繼續分享繼續訂(也歡迎繼續分享你們的馬鈴薯料理)

​我會在留言貼幾則馬鈴薯常被問的QA,包括一袋(2.5斤)有幾顆?馬鈴薯該怎麼保存?有需要的朋友請自取。圖4跟圖5是準備出貨的馬鈴薯,有些皮膚細細有些粗粗,但都是好馬鈴薯喔(至於為何會細細或粗粗,改天再寫一篇 🙂  )

​最後報告:樹上的桑葚所剩不多,桑葚季結束囉,桑葚汁跟桑葚乾已完售,感謝各位支持 🙂

▸野人谷2025~2026馬鈴薯&紅蘿蔔&桑椹濃縮汁.預訂單
https://reurl.cc/aXdDl4





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我最重要的一首伍佰

 


〔#我最重要的一首伍佰〕

不確定是不是最重要,卻是第一首浮現在腦袋的歌。不是〈挪威的森林〉、也不是〈浪人情歌〉、〈樹枝孤鳥〉,而是〈拋棄〉。可能因為最近我在跑步。

​感受到〈拋棄〉的威力,是在跑步的時候。現在都還記得那天一邊跑著,一邊感受到整首歌曲的撼動。整首歌曲的意思是包括歌詞、編曲、那些樂器以及伍佰的聲音,不知道這跟我之前太少用耳機聽有沒有關係。因為要跑步,第一次戴了藍芽耳機,〈拋棄〉前奏的小鼓,答答答地鑽了進來,伍佰的聲音跟著風鑽了進來。

​「雲拋棄了大地
風拋棄了世界的孤寂
花朵拋棄了美麗
而我拋棄了自己」

​我感覺著風,感覺著歌詞,感覺著聲音,感覺著拋棄。這不是伍佰最厲害的歌詞,他厲害的詞太多,但為什麼這首鑽進我的心裡?可能因為拋棄自己明明是那樣令人哀傷,但跑著的時候,卻一點也不覺得哀傷。

​明明是拋棄,卻像是陪伴。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歌聲輕輕柔柔的跑著,耳機裡的那些樂器,在我跑步的風聲中,每個聲音都格外的清楚。

#伍佰
#移動的樹都轉到我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