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3日 星期二

老公

手機裡的她
被拍得好醜
他根本沒有在管光線
角度
他覺得她怎麼拍都好看
是他心愛的老婆

◆

生日寫的生日詩
是真的
但太肉麻
不好意思放臉書


2026年11月2日 星期一

至少到最後都沒有用走的......?

「至少到最後都沒有用走的。」我很想學村上春樹帥氣地說出這句話,但是沒辦法。

知本全馬爬升四百,在接近折返點的上坡已經有人開始用走的,那時我的身體還有餘裕,還想著就算再慢,也不要停下來走,就緩慢地用自己的步調跑就好,那時跑起來是舒服的,天空有雲,微風涼涼,還可以開心地對著鏡頭比 YA。

可到了27K回程的長上坡,太陽出來了,已經消耗的體能加上太陽熱力的加持,起初還抱著跑再慢都不要走的意志,完成上坡。接著28跟29,我開始一邊跑著一邊懷疑,還有十幾K,現在雙腿沉重拖沓,髖骨微微發痠,而且超熱,我望向海邊的太陽,氣溫大概有三十幾吧,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只會更熱不可能涼。自我質疑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嗎?好像是,真的好曬,我感覺自己的皮膚冒著熱氣, 之前跑半馬時沒有曬過這麼久的太陽,現在速度又變慢了,太陽只會曬得更久,我真的能完成剩下十幾K完成全馬嗎?好想停下來,好想停下來,但沒停下來。

過了30K,突然又覺得可以了,開始倒數了,3字頭了,生平第一次跑到這樣的長度,之前最多是24K。我鼓勵自己,現在每多跑一步都是賺,都是進步。不要去想很遠的終點,只要想著再跑一段就有補給站,每一次只要跑2-3K,每一個都是小小的終點,都有一次小小的休息,這樣一個接一個,就可以完成了,我又有了可以完成的意志。

可到了第34K,髖骨開始抗議。其實從第30K時我的髖骨就在講話了,起初小小聲的,到了第34K突然不客氣了起來,彷彿在抗議我的忽略。還有8K,我開始擔心繼續下去髖骨會不會受傷,雖然跑到這個程度全身上下多少都會抗議,但可能造成受傷跟只是疲累的抗議還是有點不同。我感覺著髖骨在移動時的微小疼痛,一點,一點,我知道再不停下來休息她會越來越痛。如果硬撐到最後會不會受傷?我沒有經驗,我不曉得能不能再撐,該不該再撐。

跑前段時信廷就說,不行就停下來。我一直抓著這句話的那條線什麼時候會出現。我不想停下來,但也不覺得不可以停下來。應該是說,我希望在我還能跑的時候繼續跑,覺得自己該停下時也可以斷然停下。在過了34K的某個瞬間,在我感覺著髖骨的疼痛想著可以再多撐幾步,在某一個自己也不確定的時刻,我停下來了。我停下來坦然地走,讓髖骨休息,我不希望她、也不希望自己受傷。

接下來的8K,可以說有三分之一都用走的。信廷陪著我跑,我停下來時他也停,或是我跑得很慢的時候,他在前面走著。我走一段,感覺自己好像又可以跑了,就再跑一段。信廷說,真的很不舒服就都用走的吧。我說,我要繼續跑,再感覺一下那個痛苦。

當我聽到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才突然真正明白,馬拉松就是一種自討苦吃的活動。每個人都在自討苦吃,不管是七、八十歲的阿公阿嬤,還是跑在前段的菁英跑者,或是像我這種還沒有真正跑全馬實力就來跑全馬的人,每個人的苦不一樣,但都在自討苦吃,都是心甘情願地受苦。

再感覺一下那個痛苦。那個痛苦只有此時此刻才能感覺得到,如果不繼續跑就感覺不到了。為什麼有人心甘情願受苦?現在我終於明白那是什麼了。每個人的線不一樣,在還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再去感受一下那個痛苦;在安全的範圍內,接近痛苦的極限。

我停下來了,跑跑走走,成績在中後段一點都不漂亮,但我很開心跑過這一回,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我的線在某個地方,這條線可能會移動,隨著自己的體力也隨著意念。每個人都在認識自己的線,都在透過吃苦認識自己,不論你是初階跑者還是菁英跑者。

昨天我說,原來跑完是這種感覺。朋友問什麼感覺?我說可能要寫一千字。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更認識馬拉松是什麼的感覺。

◆

以下簡記初馬的各種觀察與心得:

1.起跑前下大雨,跑前一刻雨停,接著是陰天,然後大大大晴天。各種天氣都集滿了,就像是人生。

2.看到各種跑步姿勢,覺得有趣。有跑起來腳開開的,也有手臂幅度擺盪很大但是很快。

3.長者跑者好多,七、八十歲的阿公阿嬤,也有不少視障跑者跟領跑員,他們都跑全馬,真的是非常激勵。

4.大概跑到4K時,比全馬晚10分鐘出發的半馬前段跑者已經咻咻咻地超越我們了。到13K的時候,他們已經從折返點往跑回來與我們交會了。呼呼呼真是好快,可以一邊跑一邊欣賞菁英跑者的跑姿真是愉快。

5.前半段對補給站還沒太大的感覺,還想著有需要每站都停嗎?後半段每個補給站都像神一般的存在。運動飲料好好喝水好好喝沙士好好喝,有的站還有烤雞,可惜一點都吃不下。全身上下只想著水,水,給我水!第一次體驗冰水直接從頭澆下來,超爽超濕!但跑一段就乾了。

6.跑到折返點時尿尿,尿是紅的,嚇到。定神回想,昨天晚上吃火龍果啦。

7.真的完賽後,在開始前以及過程中想吃任何食物的慾望都消失了,很神奇,跑完後的心情平靜,沒有想像中的亢奮。在補給站喝的那一口沙士,我一邊跑一邊念念不忘,可是跑完就忘了,好像沒有喝到也沒關係。之前以為跑完全馬會想吃這個想吃那個,結果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也不會想吃大餐,只想回家洗澡睡覺。

8.這次兩個鹿野朋友也有跑,開跑前我們合照,跑完後合照。很開心大家都平平安安地跑完了。跑的時候有個視覺年齡約七十的外籍男士,剛好一直在我們前後跑著,結束後我遠遠看到他,舉手打招呼,他也開心地揮手。

9.剛跑完該補的還是有馬上補一下:水、冬瓜檸檬一大杯、飯捲、滷蛋。回家後喝豆漿,吃了費南雪跟泡芙犒賞自己。信廷還去田裡採了蘿蔔,煮蘿蔔排骨湯,配油飯。但回到家前買的沙士,我們竟然只喝了半罐。

10.洗完澡吃東西前先小睡了一下,真的是,想體會什麼叫做連睡覺都幸福就是去跑馬拉松。光是洗完鬆鬆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就覺得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跑馬拉松就是,跑完做什麼都覺得幸福。

11.面膜,這次的完賽禮有提提研面膜,我一洗完澡馬上敷,天啊全吸收,我敷面膜從來沒有過吸收成這樣的感覺。敷完後把包裝內的精華液倒出來再塗臉上,塗多少吸收多少,我的臉彷彿一塊吸不夠的海綿。

11.吃完晚餐打開運動手錶APP,嗯,前半段跑得還可以,後半段就是整個掛掉。接著我點開個人紀錄,想看全馬勳章,疑奇怪,怎麼沒有顯示全馬記錄。可是剛剛看里程數明明就是有的啊。我再仔細一看:42.14!蛤?怎麼會只有42.14?我明明通過終點線才按掉手錶的啊,我有大會晶片記錄,應該會超過42.195吧,怎麼會差55公尺?一開始心情有一種,啊,運動記錄少了全馬記錄,後來想,何必被55公尺綁架呢?少了55公尺,不代表前面的42.14不存在啊。這樣想想突然覺得很搞笑,太搞笑了,以後跑全馬都可以拿來說嘴:我的初馬手錶記錄少了55公尺……

12.這是我的49歲生日禮物。謝謝信廷陪我跑。下次我要不用走的跑完全馬。

 


2026年11月1日 星期日

2026年10月30日 星期五

即使如此,還是要往那邊去

多半時候我的早餐時間都是看書,今天變成蔡康永。很慶幸在臉書燒起來之前,就自己先看了,因為現在傳的那些金句都太漂亮,漂亮到超凡,反而會讓我保持距離。但當我從頭看,看到他與王偉忠的互動,看到他是在什麼脈絡下說出那些話。當王偉忠說到蔡康永是用遊戲的心情去參與政治,蔡康永說:

​「我不全然是用遊戲的心情來看這個事情。我當時覺得如果有人競選的時候,做得到就事論事,做得到開朗、理性,萬一能夠做到這件事情,然後成功了,從此競選的人都相信有這個選擇。」

「你到現在看過,中外古今,在這種情況之下可以保持快樂參加、然後很理性,哪一個候選人?Which candidate?」

王偉忠的英文、手指頭都指了出來,那個姿態就像是──你說,哪一個?

「即使如此,還是要往那邊去。」

不曉得為什麼,這句話非常打動我。

可能是蔡康永回應的方式,他不是正面回答,也沒有被王偉忠挑起來。王偉忠話裡的意思是這有可能嗎?你是不是太理想主義?但蔡康永的回應是「即使如此,還是要往那邊去。」

我不確定我六十多歲的時候,對世界是否還能懷抱這樣的熱情。

而當節目的尾聲,王偉忠請蔡康永用最後幾分鐘對聽眾說說話:

「我很希望我們能用生活化的態度,來看待這一切。選舉當中如果有人能東看看、西看看,去理解那些抱著非常熱情立場的人,為什麼會走到那一步,那樣做就夠了。我很希望我這次做到這件事情是,將來其他人跑去他不那麼認同的那邊,去看看那邊的人在講什麼的時候,不要抱著那種『我要來你這邊砸場,我要來你這邊大聲喊叫你是爛的人,我支持的人才是好的人』,而是去那邊感受為什麼那邊會有這麼多人會挺他,他講的東西有沒有那麼一點會使我相信?這樣你回去支持你本來支持的人,不是會比較放心嗎?就是給對方一點機會,給自己一點機會。」

「我覺得投票這件事情,不用管哪個候選人贏,不用管你有沒有贏,當你把票投給你想要的那個生活的時候,你就贏了。」

最後一句就是漂亮的金句,卻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所謂的投票,或是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不知道結果會如何,卻不會因為害怕而不敢做出選擇,蔡康永自己親身示範了這件事。


2026年10月29日 星期四

蘿蔔泥拌飯太危險!

蘿蔔泥拌飯!太危險!我可以吃好幾碗!自家蘿蔔、自家蔥、懶人居醬油、拖拖拉拉牛耕米。

後面那盤玉米筍也是自家種的,多到吃不完,源源不絕。


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初馬前最後一次長距離

初馬前最後一次長距離,池上的稻子長高了。

下午迎來台東名產風吹沙,嘴巴都吃到沙子了,還好早上跑完了。

風大到有點興奮。


2026年10月20日 星期二

年齡是一種感覺

 

年齡是一種感覺。年齡不只是一種感覺。從四十歲我就跟自己說,等到我有超過一半的白髮,就不染了,而現在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弄我的頭髮。最近我看自己腹部和大腿的脂肪很不順眼,大腿根怎麼那麼粗!我羨慕伴侶的肌肉線條,但我知道等到七十,我會羨慕現在的自己。

​《年齡是一種感覺》,單人獨腳戲,是劇本,也是一個女人的故事。我們總是能從其他人的故事看到自己,我邊讀邊在心裡點頭。

​34歲,

「你看著自己年輕時的照片,驚訝自己曾經那麼漂亮
你懊悔拍下這些照片的時候,竟然覺得自己糟透了」

​「你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驚恐地發現你母親的屁股變成了你的
但年紀愈大,你會愈喜歡自己」

​我想起十四歲的自己,在海邊留下的一張照片。被拍時不知道,照片洗出來時,我覺得那根本不是自己。青少年總是對自己的外表不滿意,而現在,不論當時的照片如何我都覺得好看。

​但我媽的屁股不是我的,我媽現在的屁股比我的還小!但這代表我得慶幸自己有脂肪跟肌肉嗎?是的!

43歲,

​「你承認自己其實非常在乎外表
於是二話不說
戒了乳製品和啤酒」

​沒錯,我大概來到此生以來最在意外表的年紀?是因為正在感覺老去嗎?但當有一天老真正來臨,我就不怕了?就不在意了?但什麼叫做老真正來臨? 對十八來說,三十已經老了,對五十來說,三十是他媽的年輕!所以老是一種感覺,就像年齡是一種感覺。但老是什麼呢?是頹圮?消逝?無可復返?還是放下?放空?放生一切海闊天空?

​「你會後悔那麼多年不吃可頌麵包,明明你那麼愛奶油」

​56歲

​「你會放下想要更多的執念
會的
你會變得輕盈許多
恨不得自己三十年前就這樣做」

「總之你現在愈來愈好了
去接受你知道的
以及永遠不會知道的」

是這樣嗎?那麼我期待56歲的來臨。

​但不論幾歲,這段總是重複出現──

「你決心多喝水、多吃菜、多運動
你真的會執行
一陣子」

​在火車上讀完,輕巧、深入、有感。我不知道如果是二十歲的我來讀,會是什麼感受。我找出自己不同年紀的大頭貼,九歲、十二歲、十五歲,照片看到的只有臉,而有更多是不會呈現在臉上,故事只有自己知道。

九歲的我午睡趴在教室桌子上,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會十八歲。十二歲的我手中有著奄奄一息的小鴨子,男同學指著鴨子笑著哈哈哈快死了我氣得一拳打過去打到牆壁。十五歲的我每天帶著籃球去球場打球照三餐打,覺得自己英文很爛數學很爛很怕沒有學校可以唸。更大一點才知道有更可怕的,但度過了其實也沒那麼可怕;而再更大一點,會知道最可怕與最親愛的都是自己。

鄧九雲在譯後記寫著:

「我始終相信最好的創作就是能勾動別人也想創作。海莉‧麥吉有這個能力。」「當你開始寫下自己的故事,那些生命中失望抖落累積的東西,將會成為各種撞擊的溫柔氣墊。」

《年齡是一種感覺》作者海莉‧麥吉,寶瓶出版,鄧九雲翻譯。





2026年10月19日 星期一

久違的4開頭

久違的4開頭,雖然是跑完10公里後,但看到4還是很爽,雖然我的大腿還是很粗。

昨天說,我實在很不會跑操場,很沒耐心。Corter說,不然就跑文化中心啊。我說文化中心四週的鋪面不好跑。但今天去跑,其實也沒那麼不好跑,至少不用像400公尺操場繞那麼多圈,可以裡面繞繞,外面跑跑,看看攤位,溜直排輪的小孩,以及狗狗。



2026年10月18日 星期日

左中讀三年,沒去過建業新村


左中讀三年,沒去過建業新村。昨天像是個小旅行,先搭捷運到左營高鐵站,轉301公車到左中,然後徒步到建業。走的時候有一種熟悉又新奇的感覺,欸,這距離左中不到一公里耶,我怎麼從來沒有來過?

​可能是放學後就得馬上搭公車回市區,公車不等人的。也可能是那時還是高中生的我對眷村沒興趣。也可能是那時的眷村是被圍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開闊。總之那個體感是,你在那裡停留了三年的時間卻對一個就在你隔壁的世界毫不認識,就像是兩個世界。

​沒想到現在因為跑步,來到這裡。

​建業新村真的很好跑耶,車少樹多。昨天第一次跟那麼多人一起跑步,跑完後在路易莎的對談,Corter和航順兩人輪流嚇我,一個說跑全馬第35公里會撞牆,另一個說他覺得大魔王是38公里,只剩三公里了卻開始抽筋!好啦其實他們兩人都很好,給我這個新手超多鼓勵:「你能跑完21,就能跑完42!」是嗎是嗎!

對談結束後逛了一下市集,遇到還沒開張的夏夏,跟她兒子買了果醋。去到另一攤做了手抄紙跟敲染。後來想,不然借Ubike繞一下眷村好了。我繞著繞著,停下來拍照,這時有個阿公往我的方向走來,「請問一下……」

「四海一家在哪裡啊?」

欸,我有聽過但不熟,我講不出來。我拿出手機說,我查一下。這時下午的走讀騎著腳踏車經過,他們剛好要先拍行前的合照,我順道問,你們知道四海一家在哪嗎?領頭的Roger很熱心,對阿公指了路。這時我準備騎走,尚樺說:「廖瞇要不要一起拍照?」接著我就跟他們一起去走讀了(?)

人生就是偶然與巧合?如果我沒停下來,如果阿公沒問我路,如果我不是剛好騎著腳踏車,我就不會有機會亂入下午的走讀,然後得到一連串的驚喜連連。

但最重要的還是「念頭」。當下的念頭,是留下還是離開,決定了我當天下午兩點之後會經歷的人事物。人生是線性,你無法同時左轉又右轉。左轉之後永遠無法知道右轉後會看見的,就算是極其熟悉的路口,仍有可能出現你不預期的人事物。

「好啊,一起。」於是我遇到了這些人事物。以防我不小心寫了三四千字,或是因為擔心寫不完結果乾脆放棄,以下條列,大家自行腦補:

第一站是工地書店,我遇到:

▸綠豆稀飯
▸高麗菜干煎蛋
▸蘇家鹹水鴨
▸超厲害炒酸菜(一堆辣,一堆不辣)
▸橄欖菜



為了避免大家以為這是「吃讀」而不是「走讀」,簡單說明,這是透過眷村菜來認識眷村。我們一邊吃,一邊聽著Roger以及工地書店的小V說菜。昨天收進心裡的一句話是:眷村菜不是川菜、上海菜或湖南菜,而是「我爸媽的菜」。留下或重現,我想起《飲食男女》的最後,吳倩蓮為郎雄端上那碗照著爸爸食譜熬的湯,原本失去味覺的郎雄,再度嘗到那傳了一代又一代的味道。

這桌「清粥小菜」每道都既簡單又好吃。我沒吃過綠豆稀飯,因為想要少吃澱粉所以只盛一小碗,可是好順口,配上蘇家鹹水鴨的鴨油更是厲害。蘇家鹹水鴨第一次吃,欸,肉好嫩,酸菜、橄欖菜也都是簡單又厲害(拍謝我沒有形容詞)。我必須忍住不能吃太多,因為據說還有下一拖。

工地書店也是令人耳目一亮。外表像工地,一走進去就有「刷」的感覺(也可能是外面很熱裡面很涼XD)。欸,我不是要條列嗎?總之很開心認識工地書店的小V和安柏。

​好,繼續,但實在有點多決定先寫吃的就好了。先跳過第二第三站植月和象鼻堂真是抱歉。

​第四站,豫湘美食。老闆老闆娘,一個河南一個湖南,簡稱豫湘。

​▸泡饃 + 牛肉湯

​第一次吃到這麼厲害的泡饃搭牛肉湯!把泡饃挖開夾牛肉,有點像中式漢堡。原本以為泡饃的口感會很硬但是不會,剛烤好外皮有點酥,配上又厚又軟的牛肉(那個牛肉不是開玩笑,吃的時候會有種這是什麼的驚訝感)

▸松子香椿醬皮蛋豆腐

老實說平常少吃香椿醬,但他們的味道調得很棒。戴媽媽說這道菜要全部把它攪拌攪和味道全部混合才會好吃。戴媽媽和戴小姐的皮膚都超好,據說是每天吃抗氧化的香椿醬!?

▸臘肉(這個沒有吃到)

聽戴媽媽說他們家的臘肉是冬至過後做,「一定要冬至過後,冬至後東北季風吹的那個才叫臘肉,冬至前叫鹹肉。」「我爸說的,我就是照我爸說的做。」





第五站,永豐行花生糖:

​▸嗚嗚嗚這個走讀好危險,這個花生糖真是不黏牙不膩口,我說要少吃糖馬上破功。

​對參加者來說是輕鬆卻又深入的行程,一邊騎車一邊聽Roger說著這個街區的故事。而令我感動的是,他與這些走讀行程中去拜訪的店家,有著既熟悉又互相尊重的關係距離。像是最後一站去到永豐行時,老闆正準備要炒糖,但與其說是正準備,不如說是在等我們,因為老闆想為我們示範半手工做糖的過程。

其實我是那種工作時不太喜歡有外人在的類型,我會無法專心,所以很佩服也感謝願意接待的人。也可以感覺到店家對Roger的信任,對於他所帶來拜訪的人可以自在。

​另外兩間沒能寫進來的店家,可以在Roger(郭銘哲)寫的《那些後到的人》中讀到。

​沒有預期自己會在左營待上一整天,就是一個念頭,讓我從白天待到夜晚,莫名其妙做了許多平常不會做的決定。我對很多事都很好奇但又需要獨處,昨天行程到最後真是電量不足,但非常感謝經歷的一切。

​走讀過程跟同行旅伴閒聊,得知有人是從台南和台中來!哇哇哇,高雄文化局辦的活動真是好威。


2026年10月16日 星期五

透過書寫將故鄉顯影,便成了永遠可以回去的地方


收到《長曝光》,很喜歡它的書封設計,充滿了時間感。時間感,是這本書的關鍵詞,乍聽下以為是攝影書,其實是文學。但書寫不也是一種將過去顯影的方式?我讀著梁峻瑋寫他的家族,寫中興新村,讀的時候又重新思考一個老問題:「為什麼要寫?」若將書寫與攝影連結,「為什麼要寫?」就像是「為什麼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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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為《長曝光》寫的專文,也是我在閱讀時所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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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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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書寫將故鄉顯影,便成了永遠可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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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長曝光」吸引了我,接著是中興新村,而最後我發現,仍舊是家族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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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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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書寫終究要回到「為什麼要寫?」家已在那裡許久,為什麼是現在?是什麼讓作者梁峻瑋「不得不寫」?若談到攝影,是什麼讓人決定「按下快門」?在人人使用手機拍照的時代,快門已不存在,是物理上的不存在也是行為上的,一鍵連拍幾乎沒有所謂決定性的瞬間,我們漸漸失去「錯過就不再有」的敏銳,也越來越忽略「看」(大家幾乎是盯著手機而不是看著被攝者,是吧。)我們慢慢遺忘事物會隨著時間頹圮消逝,雖然一直在我們眼前,要等到某個已經過去的畫面又進到心裡,才想起要好好看現在,從現在再回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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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梁峻瑋來說,那個畫面是在中興新村的阿嬤,彎腰駝背收拾著東一個西一個塑膠袋,塞給孫子的背影。接著他想起國小放暑假時回中興新村的童年,以及三歲前與阿嬤同住的時光。在他即將邁向醫師之路前的Gap year,他發現若不趁現在寫下些什麼,可能不再有那個機會,因此他回到中興新村,回望過去。
​
很喜歡梁峻瑋用「長曝光」來比喻。長曝光必須站定一處,以極其穩定的姿態打開快門,讓光慢慢地一點一點洩入,事物流動的痕跡便會隨著光一點一點地留在在底片上。在物理上,事物流逝的軌跡是看不見的,但「長曝光真正在實務上,實現了看見不可見。」這也就像是,當我們回望過去的歷史,或是透過「回去」自己的故鄉,將鏡頭對著那些曾經熟悉而現在已變化的,那些已流逝的過去便像長曝光的攝影,將家族故事顯影於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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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書寫是最好的歷史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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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興新村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存在,不論是地理或是心理位置都是。知道它是國民政府1949年遷台後因分散政治風險的產物, 台灣省政府於1956年遷至南投中興新村,但那是歷史課本上的內容,實際生活中我感受不到「省」的存在,更遑論省政府與自己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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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讀了梁峻瑋寫的中興新村,才讓我「又想起」中國民國的行政區其實包含台灣省跟福建省,只是現行兩者皆已虛級化。虛級,不代表不存在,只是被凍著不動。也因此中興新村的存在便象徵了台灣在歷史上的特殊性,以及地理上的「名不符實」,我一邊讀一邊想,現在的老師是怎麼教台灣的歷史跟地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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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過去的事,但若無找到與自身的連結,便是斷裂的資訊。梁峻瑋的阿公原本是中國湖南大戶家族之子,在大學聯考失利後「決定離鄉看一看」,沒想到這一走就回不去了。1949年阿公成為軍人,而後來到台灣,這個「沒想到」是阿公的心聲,卻也是數十萬榮民的際遇,他們被大時代的洪流沖來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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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歷史課本時沒感覺,但讀著他人的家族故事時,才會想起歷史是這樣牽動著一個個人的際遇。我覺得家族書寫幾乎是最好的歷史讀物了,省政府的存在、中興新村、凍省,以及解嚴後阿公原本深信的那張戰士授田證,只換得了幾萬塊的補償金,阿公曾經的夢田也跟著那張紙一起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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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讀梁峻瑋筆下的中興新村,也才知道它有別於一般的雞犬相聞、打小孩隔壁知道、鄰居會互借鹽啊醬油啊的眷村。中興新村由於官署群集,因此擁有與一般眷村不同的氣息,「總是公園廣布,綠光盈滿」,房舍獨門獨戶、附帶院落,一切從容、閒靜、鬆弛,以致鄰與鄰有所隔閡。人們想像中眷村的公共性,在中興新村並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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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儘管如此,中興新村裡的員工宿舍,因著居住人口的擴增而增建,與其他地方的國宅如出一轍。峻瑋的阿公與阿嬤成家後,搬進省政府的單身宿舍,格局僅有一廳兩房,四個孩子相繼成長後空間不敷使用,便找來工人與之擴建。我讀著峻瑋描述當年加蓋的痕跡,飯廳與客廳地面的交界處,有一道頗為平整的裂縫,隱約地將時間切開,以內是舊宅,以外是新建。我也因此想起曾經看過的舊式國宅,幾乎都有向外或向上擴建的痕跡,那象徵著家庭人數的增長,而後卻也因家人的離散而顯得孤單蕭條,曾經一家六口的房舍,現僅剩阿嬤一人獨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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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增建與空蕩的樣貌,也乘載了台灣的歷史。但倘若多年後阿嬤離開,房舍很有可能就歸還政府,那麼這裡還算是峻瑋的家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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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瑋曾在省政資料館舉辦的紀念攝影展看到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的作者與父親站在省政府前,作者寫著:「進入社會工作,我都驕傲地告訴朋友,我家住中興新村,只是這樣的美景在父親過世後有了變化。」「原本認定的家,現在成了國有財產,我們必須在期限內歸還政府。但這突如其來的失落反倒讓我有股衝動,想要真正認識中興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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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家族在此度過超過一甲子的歲月,可此處算是自己的家嗎?我沒有過這樣的家族經驗,但透過峻瑋的筆似乎可以明白他說的:「我們承繼著這些,且知道這裡是我們的家,我們也是自己家裡永遠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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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書寫牽起與自身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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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讀峻瑋寫自己與親戚間的故事,特別是一些小事。阿嬤雖然只有小學畢業,但注音符號、英文字母、加減乘除皆精熟無比。有次峻瑋趴在一旁看著:「阿嬤,你畫的這個好像ㄏ字型的,是什麼東西啊?」阿嬤說這是直式除法,便開始教峻瑋算。或許我從未與阿公阿嬤同住,印象中完全沒有這類互動的小事。而峻瑋長大後,阿嬤也會對他說起自己的私事:「其實後來有兩次,都是我自己去草屯找婦產科……」峻瑋這時才意識到在從前那個避孕觀念還不普及的年代,許多婦女都有過自己處理婚內意外懷孕的經驗,墮胎一事聽來嚴肅,但阿嬤說起卻口氣平淡,阿嬤有四個孩子,「真的帶不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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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峻瑋也與自己的阿姨和舅舅關係親密。峻瑋小學時都會回中興新村過暑假,二阿姨與表妹們也一起回來。二阿姨是國小老師,非常重視國學能力的養成,於是峻瑋與表妹以《弟子規》和《孝經》入門,接著是《四書》、《唐詩三百首》,「至今即便長篇作品〈長恨歌〉與〈琵琶行〉,依舊能在記憶中提取,一字不差。」讀至此我終於明白,峻瑋作為一位1998年生,現今26歲的年輕人,在這個人們已經開始使用AI寫作的年代,何以文字風格如此老派,甚至在跟爸爸一起放風箏時,想起白靈的詩句:「沿著河堤,我開始拉著天空奔跑。」峻瑋的童年養成有著二阿姨的養分。也不只二阿姨,大阿姨與舅舅都在峻瑋的人生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
所以這個回望,這個長長的曝光,是以中興新村為基點向外擴散,寫阿公、阿嬤、舅舅與阿姨,以及自己的父母。從小到大有那樣多事件與故事,為何是選擇這個而不是那個?而我也發現自己特別容易對小事共感,像是峻瑋寫到爸爸的抬頭紋,小時候他喜歡趴在爸爸身上玩,用手摸他的臉,摸到額頭那個淺淺的Z字,便使勁地想用食指和中指把它推開抹平,這時爸爸會用力抬起眉毛,對抗峻瑋撐開皺紋的力量。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坐在爸爸腿上,爸爸會親暱地用鼻頭摩擦我的鼻子,家族書寫就是會引人回憶起與自身的連結。
​
而峻瑋的書寫也引我思考關於家與故鄉。對我來說,「家」是生活的地方,會跟著我移動;而故鄉,是我所成長的地方。那麼,童年經常移動的人有故鄉嗎?可成長不一定只限定一處,那麼一個人是否可能有許多故鄉?而對峻瑋來說,台北的家是家,而故鄉是中興新村跟阿嬤,這兩者都包含了「故」,是地理也是情感上的故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儘管阿嬤有天將會不在,中興新村也不復以往,但透過書寫將故鄉顯影,便成了永遠可以回去的地方。

──《長曝光:在中興新村的凝視裡,時間將我們一一顯影1949—1998》​推薦序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貓的

貓的
是阿廖的
不是貓的
但取名叫貓的
就是貓的​

打開貓的
先是翻到這首
但這首藏在書頁裡
得剖開才讀得到

​「買一棟老房子
開一個天井
開好多個門
開好多個窗

光進來了
風進來了
我們住在裡面」

​再繼續翻
翻到
一個人比兩個人

​「一個人比兩個人少了一個人
一個人不在一個人身邊
少是怎麼少的呢」

​哀哀
好喜歡

​以前就喜歡阿廖
是平平淡淡不厚不重的喜歡
像水一樣
《菸草心》《美國時間》《無人歌唱會》​

再貼一首
兩個人比一個人

「兩個人比一個人
多了一個人
多的這一個人
在兩個人中間
另外一個人
也在這兩個人中間
兩個人中間
有一個多的人
一個另外的人」

​阿廖的詩就是阿廖
阿廖自成一格
阿廖不用比較

​貓的
趕快去買​

◆

作者:阿廖
圖像:阿廖
設計:宛璇
定價:350元
ISBN:978-986-97728-1-5




2026年10月13日 星期二

偶然與選擇 ── 《突然之間:圍繞著偶然與命運的10場對話》


 宮野的乳癌已轉移到肝臟。醫生對她說:「健康可能突然惡化……」「……有人三星期就走了。」於是她丟了一整個垃圾袋的衣服(因為以後就穿不到了)、尋找安寧療護機構,甚至思考是否該推掉工作,畢竟自己已往死亡接近。但這個「即將到來」只是機率。磯野說,所謂的機率與風險,已徹底改變人們的生活。宮野發現醫生只是對她說「可能」,而自己的行為卻已朝向「必定」走去,她為了那個可能的未來改變現在的自己。所以第一封信,她們圍繞「機率」與「風險」對話,當宮野意識到自己被機率限制了可能性,她決定不要被綁住。

接下來幾封信,圍繞著因「偶然」所產生的「選擇」,以及該怎麼「決定」。偶然不是必然,無法解釋,沒有原因。如果是好的偶然我們會說「命中註定」,如果是壞的偶然我們會說「偏偏」。為什麼偏偏是宮野?但坦白說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得癌症,對磯野來說,原本宮野不過是其中之一,只是機率問題,不存在情感上的偏偏。但她們相遇了,起了一連串的偶然,她們可以在每個偶然的岔口選擇轉彎,就不會走到「現在這裡」──原本宮野不會跟他人談論自己的病情,而磯野也可以不用接續這個話題,她可以逃走。談論自己的病,把原本不相干的人拖進來,建立了如果失去對方將會感到頓失重心的關係,還以書信的方式進行一本不確定能不能完成的書,這樣的決定真的好嗎?
在每一次的選擇中,該怎麼決定才是好的呢?最後我發現不存在著一種「好的決定」; 不是「我們知道該怎麼決定是好的所以這樣決定」,而是「怎麼決定體現了我們是什麼樣的人」。

偶然與命運,聽起來像是對立,前者是機率,後者像是被寫好的劇本。但命運也可以是──在一連串的選擇後所呈現出的自己,這樣的自己將過著某一種人生。這是在讀了她們的對談書信後,我為偶然與命運所下的註解。「我」是怎樣走到「這裡」的呢?我是如何成為現在的我?「身為哲學家,我想徹底分析(生重病的)自己現在到底處於什麼樣的狀況。」宮野的第一封信是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七日,最後一封信是七月一日。我查了維基,她在七月二十二日過世。

宮野可以說是到生命最後一刻,在「選擇好痛苦、決定好痛苦」的面前,仍沒有放棄以行動留下在生命中的腳印。這不是一個勵志的故事,這是她的選擇,她的選擇無法延續身體的生命,但可以讓人看見靈魂的生命。我很慶幸自己見證了,宮野與磯野一起走到這裡的軌跡,並讓她們進到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