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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死人大哥大



喜歡就應該要寫幾句。

很想寫得完整又怕因此很拖,拖過時間就寫不了了。《死人大哥大》讓我再次想起劇場的魔法,有些荒謬只能在劇場產生,用電影用戲劇可能都無法恰到好處。劇場的魔法是空間,一面鑲著玻璃的木板就能讓你想像那是咖啡廳的窗戶,我隔著窗戶看著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光打在左右兩個角落,一個男人與女人。男人不動,女人喝著湯。手機響了,Nokia的經典鈴聲,突然間將我們帶回二十年前。現在沒有人會打電話了,會打電話的只有行銷跟詐騙。手機鈴聲響,男人不動,是男人的手機。鈴聲又響,男人還是不動。又響,還是不動。女人忍不住出聲了:「你有要接電話嗎?」男人沒有反應。

最後女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還跟對方對話。「……我不是。……好我拿個紙筆。」怎麼會有人幫別人接了電話還幫忙留話。這是荒謬的開始。更荒謬的是……男人死了。男人死了,女人說了靠夭,手機又響。手機又響,女人又接起了電話。她明明知道男人死了為什麼還接電話?這就是故事的開始,女人是個好人。

界址創作讓我讓我想起劇場的魅力,空間的靈活想像與調度,演員的化學反應,這些都在現場,在現場而不是在鏡頭前。鏡頭前的表演是一種表演,現場的表演是另一種表演。現場就是觀眾跟著台上的所有一起經歷所有的時間,一旦開始就是咻咻咻地一直往下了,不論好看還是難看。萬一難看就是一起痛苦的過去,要是好看就如同自己在台上,進入角色說出的話,情緒狀態。彷彿跟著他們經歷了所有的一切。

「了解一個人能讓我們更愛他嗎?」女人不認識男人,但她對男人所做的是愛。是因為不認識所以能愛他嗎?如果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個走私器官的人那麼她還能夠為他做那些事嗎?你說這是荒謬這是故事。但我們在愛上一個人之前有多了解那一個人呢?了解後我們的愛會變多還是變少呢?或者說愛這種東西不是愛或不愛,或是變多變少。愛這種東西是複合體。

很開心看了《死人大哥大》的最後一場,以後界址創作的戲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看(不敢說太滿畢竟我住在離台北很遠的台東)。這次還因此認識了一些新演員,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演完後會不會去google他,四位演員的名字每一個我都google了。還有Sarah Ruhl的劇本DEAD MAN’s CELL PHONE好經典,翻譯成《死人大哥大》也很在地。

很喜歡開場的那幕景,可惜沒有劇照,就用他們圓滿落幕的團照 🙂

#界址創作
#兩廳院實驗劇場
#重田誠治
#林唐聿
#洪健藏
#程時雍
#賴玟君


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在《刑場》鼓掌


他「思索著那些觀眾為何而鼓掌」,我「思索著自己為何鼓掌」。

鼓掌,在一齣戲結束之後,觀眾以鼓掌為戲結束。似乎沒有鼓掌就沒有結束。至今,我未曾看過一齣沒有鼓掌的戲。鼓掌,與戲的好壞,沒有關係。

有些人真心鼓掌。有些人等待鼓掌。有些人不鼓掌。但掌聲是一定有的。

掌聲,代表這是一齣戲。

看著人欺凌,看著人發狂地大笑、看著人被宰制,看著人痛,看著人哭。最後我們鼓掌。

在暴力現場,我無法鼓掌。雖然真有人會在暴力現場鼓掌。

在《刑場》鼓掌,因為雖然這是《刑場》,但你們似乎接近了「刑場」。雖然我不是你們,我也並未真正進入過刑場。

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詩的小宇宙就是寫詩可以不罵幹!


上個月每週開會,開會的幾個人都說自己越來越少看戲了;不過還好,看的幾個演出,倒是都有點意思或意義。我們也聊到品戲論舞沒幾個人在寫,寫來寫去都是那幾個,其實,我們很希望大家都可以很簡單的寫些什麼上來,但似乎很少接到這樣的文章。「是大家都以為一定要寫那種很厲害的劇評每週才會登嗎?」為了不讓大家有這樣的誤會,我剛看完《未來的未來》,我要來寫那種很短的幾句話就講完的演後劇評。

首先,我要說,看了之後想寫些什麼的,對我來說就是有意思的。沒意思的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寫。不過,這也不代表沒有寫的就是沒有意思,更多的時候是我自己懶惰。

開始講《未來的未來》。

在開演之前,我遇到的每個人幾乎都這樣問:「那是什麼?」很少聽到這種的問題,就算你遇到一個你沒聽過或無法直接從字面是瞭解意義的劇名,如「沃依采克」,也很少有人會問那是什麼。所以我在想,「那是什麼?」問的不是「未來的未來」是什麼,而是「詩演出」是什麼。

《未來的未來》是一場詩演出。什麼是詩演出呢?我當然不會跟你講,因為這要是可以講就不用演了。但我可以講,這是我看過少數好的「詩演出」。

我對詩演出沒有什麼好印象,常常是雞皮疙瘩掉滿地,要不然就是恨不得耳朵像眼睛一樣有蓋子。但《未來的未來》很好看,嗯,我想我不想說它好看(雖然它確實也好看),《未來的未來》讓人感覺到詩的力量。

什麼是詩的力量?這會寫很長,我現在不想寫也不知道該怎麼寫。重要的是,詩要有力量,不管是什麼力量;硬的也軟的也好,社會的也好愛情的也好,總之,要有力量。

《未來的未來》的選詩本身有力量,但演出的形式是否給了詩更多力量?我覺得有些有,有些沒有。沒有的也不一定不好,而是給了詩新的詮釋或趣味,如〈白紙〉;〈白紙〉是一首讀到後來可能會有點沈重的詩,但由於表現方式實太有趣,在場觀眾還笑出來,我覺得好矛盾衝突,但似乎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點。

我想到前陣子跟吠一群人聊到詩與劇場,我不曉得這些人有沒有看到今天的演出。雖然今天的演出仍舊有某種調性,但已經能讓某些認為「詩」有某種樣子的人有一些新的看見。當然,詩的演出還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更多力量!

結果我還是寫了八百字。我好想罵幹。不過寫到最後我好像慢慢明白為什麼這次詩歌節要叫做詩的小宇宙了。

詩的小宇宙就是寫詩可以不罵幹!

不過,有些時候還是要幹!


2011年9月27日 星期二

《K24》演前預報:一次六集,觀眾、演員大考驗



 K24》,是台南人劇團的經典作品,2005年首演至今加演不斷,2009年登上國家戲劇院,201110月又將在華山演出。這樣的一齣戲,有口碑又賣座,在行銷宣傳上,其實不太需要我再為它多寫些什麼。

不過,每週看戲俱樂部的「演前預報」本來就不是行銷宣傳。「演前預報」是每週的編輯以觀眾的身份前往看排,提供一些觀察與分享,給想要看戲的朋友一些參考。

電視影集的形式

K24》對我來說最意思的是電視影集式的演出方式。如果你喜歡看電視影集,會發現電視影集的主題通常都很鮮明,比如《怪醫豪斯》是怪症病例與天才醫師、《CSI犯罪現場》是犯罪現場,而《K24》是劇場中的懸疑案件。

怎麼做才會讓觀眾有看影集的感覺?《K24》有非常多元素需要考量,而其中最大的挑戰是,如何讓觀眾一集接一集下去看。

K24》在20052007先搬演第一、二集,然後才是三四和五六。通常電視影集可不會讓你等個一兩年才看到下一集,那麼《K24》要如何讓觀眾在過了兩年之後,還想要看第三第四第五第六,這就是編劇功力了。

除了編劇,還有演員的功力,《K24》主打的還有演員迅速換裝換角,以及配合劇情打造的圓形舞台營造出的戲中戲(這兩點大概是電視影集做不到的)。

就如電視影集一樣,《K24》也有片頭片尾音樂。我個人覺得影集的片頭片尾很重要,特別是音樂,那個音樂根本就是影集的精神。我年幼時期的《霹靂遊俠》、《馬蓋仙》、《X檔案》(完蛋……洩漏年紀了),那些片頭片尾音樂,到現在我都還記憶猶新。

K24》的片頭尾音樂也不賴,至少,在我看完六集回家的路上,不小心就哼了起來。

看戲口味

K24》這齣戲,會是哪一種觀眾的菜呢?

這真的端看個人看戲口味。老實說,我看《K24》跟看台南人今年四月的《Re/turn》感覺差不多(不是說它們一樣,是「感覺」類似),看戲當下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菜,但戲後慢慢回想漸漸覺得,編導很聰明,很能抓住大眾口味。

所以我自己是覺得,如果你看過、喜歡Re/turn》,那麼應該也會喜歡K24》;如果Re/turn》並不對你的胃口,那麼K24》可能也不是你的菜。

但如果沒看過Re/turn》,我還可以怎麼給建議呢?

嗯,
如果你想要多看一些不同的劇場形式,剛好影集式的演出是你還沒接觸過的;
如果你想看看圓形劇場怎麼運用;
如果,你很喜歡喜劇;
如果,你心情不好想要看好笑的戲;
如果,你有心血管疾病想要以笑治病(這是我最近在新聞看到的醫學實驗,是真的)
如果,你是K24》的舊觀眾,你想看看新版的演員有什麼新的表現……
當然還有,如果你是台南人劇團的粉絲蔡柏的迷……

購票建議

K24》共有六集,一集一小時,10月中在華山演出,有兩種版本可供選擇:

如果你想試試看一次連看六集的感覺,你可以選擇「完整六集版」。「完整六集版」在週末演出,從下午兩點到晚上大概九點(一二集和三四集中間會休息,三四集和五六集中間會放你去吃晚餐)。但在買票前請先思考《K24》是不是你的菜,畢竟完整六集的票價最低是1200元,而且一看就要六個小時……

如果你想嚐嚐看《K24》是不是你的菜,恰好週間的晚上又有空的話,那麼可以選擇「兩集單元版」。「兩集單元版」分別是一二集、三四集和五六集,你可以先看看一二,喜歡的話隔天再來看三四和五六;嗯,這種方式好像真的蠻像在看電視影集。

內容簡介

最後還是貼一下《K24》的內容簡介(取自台南人劇團文宣)

國家劇團即將上演莎士比亞經典愛情悲劇《羅密歐與茱麗葉》,並由總統千金擔任茱麗葉一角,K24情報局線索顯示,恐怖份子早已混入該劇組,並且計畫將在首演當天的舞台上謀殺總統千金。而就在首演前兩週,飾演奶媽的演員卻離奇失蹤,劇院緊急舉辦演員甄選,探員Mario要如何順利通過甄選,以便獲得貼身保護總統千金安全的mission impossible?究竟莎翁原著當中會有哪一個角色想要刺殺茱麗葉?Mario又該如何在舞台上見招拆招?事件的背後隱藏另一個更大的危機到底又是什麼?

K24》原文chaos,意即混亂,創作靈感來自於電視影集,企圖在小劇場的舞台空間裡,大玩特搞電視影集當中常有的視聽元素,除了運用懸疑緊湊的音樂之外,舞台場景也將運用旋轉舞台不斷轉變,企圖挑戰觀眾的視聽覺神經以及看戲後的感受。


演出訊息:

作品名稱:K24
演出單位:台南人劇團
演出時間:201110151030
演出地點:華山文化創意園區--三連棟
演出長度:完整6集約長6小時(不包含休息時間),每兩集約長2小時 
票價: $350500700(兩集版)、$120015002000(全六集版)

注意事項:
1.      兩集版的350票價,與六集版的1200票價,屬於「視線受阻區」,購票前請先注意或詢問。
2.      剛剛上售票系統看,全六集賣得還不錯,想看的人動作要快。


2011年8月21日 星期日

開房間的理由:我是誰?我為什麼開了這間房間?




因為文章太長了,所以先預告「開房間」的演後座談:

822晚上730,城中藝術街區 Urbancore Gallery
台北市中華路一段89-4號,近西門捷運站2號出口

◆◇

拿了203的房卡,往二樓走去。203在角落。

我在203前站了好一會,因為我不曉得房卡該往哪感應。太少住飯店了。我看看門鈴,看看門鎖,就是不知道該把房卡往哪放。服務人員走過來,協助我感應房卡。

「原來是在門把上方。」我心裡很謝謝她。

推開重重的門,我走進房間。房間有人住過的樣子,卻沒有人。窗簾半掩,透進些微陽光。房內沒有開燈,沒有聲音,沒有人。床的被子是拉開一邊。窗前有桌子,桌上有書。

走進一個沒有人卻感覺之前有人在的房間,時間變慢了。只有我一個人在房間裡。我不知道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時間變得很慢,因為我在等。人什麼時候會出現?會從哪裡出來?是誰?他會跟我說話嗎?

我在昏暗的房間裡待了大概有兩三分鐘,或許沒有那麼久,我不確定,我的時間感混亂了。然後,我聽見有人開門鎖的聲音,有人要進來了。

門打開,是理容。

她是理容,但此刻不是理容。她看著我,我看著她。她看著我,露出走錯房間了嗎的表情,看看房門,又看看我。「小姐?」她問。

我說是。

從理容進來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我是誰。

顯然此刻的理容,不是現實生活中我認識的那個理容,而是開房間「屋上積雪」這齣戲中的某個角色。她對我說話,而且我回答了,所以我是存在的,我是小姐;可是這個理容不是那個認識廖小瞇的理容。

我面前的這個女人,穿著彩色寬鬆的絲質上衣,有點像會去菜市場買菜的中年婦女。她對我說了一些話,我現在已經忘了她說什麼了,因為當時的我一直想著她是誰我是誰的問題。我只知道她似乎跟我要了房卡,然後燈就亮了。其實,我自己應該要懂得把門卡插進感應插槽,但我太少住飯店了,我根本沒想到這回事。

然後她開始說話,說些什麼我現在不記得了,類似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聽的碎唸。我還不曉得我對她來說究竟是什麼,所以我旁觀,沒有對她的說話有所回應。

她把包包放下,走到一面牆後面,似乎在跟誰說話。

「你怎麼在這裡坐這麼久?」「在這裡坐這麼久不好喔……」「要不要起來了?」她在跟某人說話。

顯然她要我走過去看她在做什麼。但如果我不走過去呢?

我還是走過去了。浴缸裡躺了一個用海綿做的假人。感覺好詭異。浴缸中有個假人。這個假人是假人?還是屍體?還是某個誰?我要怎麼辦?聽她繼續說?還是對她說:「你在幹嘛?」

如果我對她說:「你在幹嘛?」那麼其實我早該在她進門房時就對她說:「原來是羊理容。」或者在她叫我小姐時,對她說「幹嘛叫我小姐?」

但我沒那麼做,代表我把這當戲了。不過,如果我不把這當戲,要把它當什麼?我不就是來看戲的嗎?但我對自己說,這似乎不是戲不戲的問題,我是想來看這究竟要做什麼。

看來,理容確實是在演戲,而我在她的戲中。但是,如果我選擇只看戲,不進入戲中,不跟她說話,不跟她動作,會怎麼樣呢?

在我看到理容對假人說話時,理容對我說了:「小姐,你可以幫我抬老先生到床上嗎?」

我要說好嗎?我要跟她一起抬這個她口中的老先生假人嗎?我大概想了一兩秒。然後我說「好」。

我抬起假人好輕好輕的腳;但理容的表情好重好重。

將假人抬到床上躺好後,理容說起老先生的故事。

這時,我才慢慢確定,這個假人不是假人,是個老先生(但我還是不理解他剛剛為什麼躺在浴缸裡);在理容說得更多一些之後,我才慢慢知道,這個老先生是個詩人;說得再更多一些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在這戲中所扮演的角色:原來我是一個來探訪老詩人的人,我可能是記者,或是曾聽過老生演講的人。

理容給我看老詩人的詩集。

「所以,他叫林豐明?」我看著詩集,這樣問。
「你可以叫他先生。」理容說。

這有點弔詭了。因為,我這個來探訪的人,並不認識我所要探訪的人。但我在這裡確定了,假人叫林豐明。

我翻著林豐明的詩集。我不認識林豐明,也沒讀過他的詩集。

理容跟我閒聊,她慢慢說出林豐明的故事。理容一邊幫他按摩,一邊說著他的故事;然後,她邀我一起幫老詩人按摩。

我坐到假人的左邊,托起他海綿的手,開始按摩。

理容說:「不要太用力,輕輕的就好,小心骨頭。」

假人的海綿手,還真的有骨頭。

後來理容抬老詩人到書桌前,「你好幾天沒有寫東西了,要不要寫一點東西……」我跟著理容抬著老詩人到書桌前,理容在他面前放了本子和筆。老詩人坐好後,理容把我叫到旁邊,老詩人剛剛躺著的浴缸邊。

我覺得坐在浴缸邊很奇怪,可能這浴缸不是浴缸。

理容說老詩人是核電場的工程師。理容說老先生從前去演講時所發生的事。理容說老先生對那些工人的不捨與無奈,理容說著核電場的問題。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我問。
「老先生跟我說的啊!」理容說。

說到一半,理容像是聽見什麼聲音,突然站起衝到老先生的身邊,「你在找什麼?你不要亂丟書,你不要生氣,你在找什麼我幫你找!」理容舉起假人的手一邊把書丟得滿地,一邊這樣對假人說話。但這時的我似乎已經接受假人是老先生了。

在書丟得滿地一團混亂中,電話響了。「要接嗎?」我問理容。

「你可以幫我接一下嗎?」理容說。

我接起電話。

這邊是櫃台,X小姐,有先生的包裹(原來理容是X小姐)。我跟理容說了電話內容。理容將老詩人安撫後,對我說:「我去櫃台拿一下包裹。桌上的書你都可以翻,就那個老先生剛剛寫的本子你不要翻,老先生不喜歡人家看他還沒有寫完的東西。」

我說好。

理容出去了。又剩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嗯,應該說是兩個人。理容剛剛的話應該是提示我趁她不在時去翻看本子。但我實在老實過頭了,人家既然說了「那個老先生剛剛寫的本子你不要翻」,我就真的沒去翻。但我站在桌邊,讀著打開那頁上面的句子。

理容回來了。

包裹是老先生的女兒退回來的。老先生的女兒說,我是你用核電廠的錢養大的,這已經沒有辦法了,但我現在不要這些錢。

所以老先生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在旅館裡,理容照顧他。

「這個床很舒服,你要不要躺躺看?」理容這樣問我。(我其實忘了在這之前她說什麼了,為什麼突然這樣問我。)

我當時想,不好吧?這不是老先生的床嗎?但我還是說好。

「我會睡著喔,我說。」
「來,躺下來。棉被蓋上。」

太好了,我真的很想睡覺。我把眼鏡拿下來,整個人窩進棉被裡。

理容說:「手要伸出來。」
我說不要,我好冷喔。

然後理容說,有時候老先生和她談心事的時候,會輕輕按著她的手。說著,理容輕輕按著我的肩頭。這時我才知道,為什麼理容剛剛要我把手伸出到棉被外來。現在她不能捏我的手,只能捏我的肩頭。

實在很舒服,我快睡著了。

後來,理容小小聲的說,「你休息一下,我去看一下老先生。」

我說好。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睡著。

然後我聽見理容跟老先生說話的聲音。聽著聽著,聲音漸漸從遠處慢慢走到我的身邊。理容說,「你很累喔,是不是沒有睡好?不然再睡一下好了。」「你要不要先起來吃藥,然後再睡覺?」理容輕輕按著我的頭,幫我按摩。

我的眼睛一直閉著。我知道我變成老先生了。但我不想睜開眼睛,因為老先生在睡覺,而我也想睡覺。

理容要餵我吃藥。「吃完再睡。」理容說。
看著理容手掌中的三顆藥,我說我不想吃。我說可不可以明天再吃。
最後理容依了我,她要我好好休息。

理容放了老先生喜歡的音樂給我聽,對我說,「我把你剛剛寫的東西,放在旁邊。」然後離開房間。她離開後,我坐起來讀本子上的詩句。我讀了兩遍。

又有人進來。一個穿著像上班族的男子。他無視我的存在。我是誰?我又開始問這個問題。他像是住在這房間的人,他進來梳妝整理後,又出去。

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時電話響起。櫃台:「小姐,你的時間到了喔,請把房卡交給櫃台人員。」喔,戲要結束了。我想著,我回家後要查林豐明的資料。

離開前我去翻了桌上林豐明的詩集。

簡介寫著林豐明一生服務於台灣水泥公司,二○○五年於該公司花蓮廠廠長任上退休。這詩集作者,並不是屋上積雪中的林豐明,那位老詩人。我誤會了。

◆◇

是不是真的林豐明,有影響嗎?如果在看戲之前我就認識林豐明,那麼會影響我對戲的感受嗎?好像會,因為我一度認為戲中所說的林豐明先生的故事,是真的林豐明先生的故事,我還想著回家之後要去找他的資料,我認真了。

後來知道這不是真的故事。有影響嗎?其實我知道故事裡說的,是真實的,儘管故事是虛構的。

素伶問得很好,這跟進劇場看戲有什麼不一樣?當然我可以選擇繼續當一個不說話的觀眾。這讓我想到再拒的「公寓」,觀眾雖然與演員在同一個空間裡,一起在客廳,在小房間裡,但演員看不見他們,觀眾是不存在現場的一雙眼睛。

但是在「屋上積雪」中,觀眾存在現場。編導給了觀眾一個角色,給了他進到這個房間的理由。只不過,這個理由,得在觀眾打開這個房間的房門之後,才會知道。

◆◇

節目名稱:開房間.屋上積雪
主辦單位:河床劇團
導演:鴻鴻
演出:陳雅柔、楊禮榕
地點:八方美學商旅
時間:2011年8月20日下午5點20分(該場演出者為楊禮榕

2011年6月10日 星期五

River Talk.其他我想說的


我得承認自己是個容易被文字打動的人。所以,很有想法但無法用文字好好的表達出來,也不一定會打動我。

這次的River talk,說話非常多;雖然我看過的鄭智源的戲話從來不曾少過,但這次既然是talk,如果不能好好的說,說出來的話不動人,就無法動人。

文字是好的。於是我想,如果文字是學生自己來寫呢?我還會那麼被打動嗎?我直覺的認為,我被打動的原因之一是文字。

當然,還有大家的表現。我一直覺得,鄭的劇本和導演和演員,怎麼這麼渾然一體,好像如果不是那樣導演,或如果不是這些學生、青少年,整個就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這次的道具有劍。台詞說是「考卷做成的劍」;「我們是戰士,拿著考卷做成的劍」。如果那劍真的是考卷做成的,那真的很酷。

穿過髮箍的陽具。我沒看過《查理布朗》,所以一開始他們拿出那粉紅色的什麼我還看不太出來那是什麼,看得出來的部份有粉紅色的蛋蛋,一直到演員把它戴在頭上,我才發現那是穿過髮箍的陽具。

一排一排一排一排排列的椅子很好。在學校公演很好。最後走出大門很好。

就算劇本不是學生自己寫的,但我對他們有信心。他們一定都內化了那些文字,才能產生力量。


而在現實生活中,他們是不是也能說出心裡的話?他們會怎麼說?還是最後選擇不說?
在現實生活中,老師與學生也不是絕對的對立;大人並非絕對的醜惡,少年也並非青春無敵。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這群學生,但也很有可能我喜歡的是我自己心目中的他們。但有什麼關係,一定還有其他人會給他們批評指教。

River Talk


每次看完明倫的戲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寫。這次也是。結束之後我坐在捷運上,我回想著他們剛剛說的話,他們剛剛明明說了那麼多那麼多的話,居然沒有一段是我可以清楚記起來的。所以現在是我的talk,而我的talk來自他們的talk

可能是我記性差,我記性真的很差。我聽到他們說的話,好想錄音起來給老師聽,因為在場都沒有老師,看起來都沒有。老師沒有,學生有,可是沒有很多。這樣的戲和這樣的說話我想全校的人都應該來看,可是人呢?

老師你知道你們學校的戲劇社要演「river talk」嗎?老師知道他們要說什麼嗎?為什麼沒有任何一個老師來看?為什麼沒有一個老師好奇?為什麼沒有一個老師好奇這個戲劇社學生到底在忙什麼?你們到底在忙什麼?忙到你們沒有任何一個老師來看你們的學生到底在忙什麼?還是你們根本就知道他們要說什麼所以你們選擇不聽?

同學你知道你們的同學要演「river talk」嗎?你知道你們的同學要說什麼嗎?你知道他們說的有可能是你們想說的嗎?你知道他們想說的有可能是你們想說但是不敢說的?還是你們覺得花時間在那邊說又有什麼用呢?還是你們覺得他們只是一群蠢鬼花時間在這種事上?

說真的我已經離高中好遠好遠了。可是為什麼十年前的學校和十年後的學校都一樣?為什麼一個老師上課50分鐘學生10分鐘他自己40分鐘我們還是要坐在椅子上聽到下課?為什麼以前一樣現在也一樣?

老師為什麼距離期末考太近就不能公演?老師為什麼不能把場地借給我們這種社團?老師為什麼有太多為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老師,你希望我們以後長大變成怎樣的人?

老師,你希望我們以後長大變成怎樣的人?
老師,你希望我們變成你嗎?

老師,
我好想談戀愛
你可以允許我談戀愛嗎?
老師,
我好想被人喜歡,
你可以允許我被人喜歡嗎?

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我懲罰我自己變成你。

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我決定再也不說出心裡的話了。

我是一條流動的河,永遠不會停止說話。
雖然我只會說不知道,但我會努力抵抗。

2011年5月15日 星期日

美麗2011筆記


我要開始寫美麗了。

看完彩排時,我沒有馬上寫。美麗對我來說很玄。主任說這次是一部失敗的作品。昨天看完演出後,還是有很多不明白,不明白的是戲後主任與演員之間的談話。2004版的演員在玉泉特訓裡寫著,「在演完美麗六年,當初受訓的人似乎才終於明白訓練的目的。」那個力道在很多年後才出現。而主任說,至少你們還有彼此相偎。

這篇筆記是寫給我自己看的。

我不明白演員所明白的美麗,我不明白主任所說的東西。如果觀眾都如我不明白(或許我們的不明白還不盡相同),但卻在美麗前面笑、或哭,那是什麼?

看美麗的時候,我沒有什麼不明白,故事沒有不明白,意義卻不盡明白。在我眼前有一個故事:他們頭髮剛長出來,他們像小孩,他們像小孩卻又不像小孩。他們彼此羨慕、彼此注視,他們跟對方玩,他們跟自己玩;他們好,他們也壞。他們笑得很自然,也笑得很不自然。他們想要某個東西。

看著鏡中的自己。破碎的鏡子無法映照出自己。他們看著水中的自己,打壞了的水面無法看清自己。他們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他們看見的彼此是什麼樣子?

從頭到尾都像小孩的遊戲,卻又不是。他們在玩一個遊戲,很認真的玩。

寫到這裡我突然想,主任是不是要他們兩個真的真的真的很認真的玩著戲裡的遊戲,認真到快要死掉(這是我第一個浮現的字眼)?可是怎麼可能?也太殘忍。所以,這樣就夠了。

如果說一樓的演出想要表現荒謬,我自己覺得美麗才是荒謬。沒有人會將那樣吃饅頭,而「現實中」卻「真的」「有人」「那樣餵」以及「那樣吃饅頭」。

主任談某一版美麗時,他說「接近了,但還很遙遠。」主任說美麗很難。昨天我聽著的時候,像在聽哲理。今天回想,似乎有一點點明白,當然是我認為的明白。

我覺得美麗是一個寓言。。

我幾乎每天都會做夢,夢時而清楚時而模糊。昨天我夢見美麗,但不是台上的美麗,像是在談美麗,然後還有另一個東西一直反覆出現,可是我忘了,一直到早上。

如果主任沒有做美麗,我就看不到美麗,也就不會做美麗的夢。每當我做夢,便是對那我反覆思想的東西的回應。我的夢反應著,我一直在想美麗。

美麗用的音樂,到現在還一直出現。有點煩。

——20110515

(後來我問了主任很多問題。主任在fb上回答我。有一句話是這樣的:寫詩的人如果先想好這個字所代表的符號,那他就完蛋了。

2011年4月28日 星期四

演前預報:現代劇場大補帖Q&A




作品:現代劇場大補帖
製作:黑眼睛跨劇團

(以下內容為個人觀點,不代表黑眼睛立場)

Q:什麼是「現代劇場大補帖」?

A:請把「現代劇場大補帖」看成是「現代劇場」「大補帖」。它不是一齣戲的戲名。所以,抱著看一齣戲,或者,看三齣戲的人,請不要進來,或者改變你的心態。那麼,「現代劇場大補帖」不是戲嗎?沒說它不是戲,但它是「現代劇場」「大補帖」。

Q:補什麼?

A:補「現代劇場」。補「反戲劇」、「殘酷劇場」、「荒謬劇場」。

Q:怎麼補?

A:透過《冒犯觀眾的五種方法》、《美麗2011》、《禿頭女高音的台北時間》。

Q::誰適合「現代劇場大補帖」?

A:
1. 本來就有在看戲,但是對以上所提到的「反戲劇」、「殘酷劇場」、「荒謬劇場」感到陌生,想要進一步瞭解的人。
2. 聽過「反戲劇」、「殘酷劇場」、「荒謬劇場」,但它們對自己來說只是名詞,想要知道當它們成為動詞,自己會有什麼感覺的人。
3. 對現代劇場熟得要命,一年看戲不下數十齣,但還是想看看現在的劇場人如何詮釋「反戲劇」、「殘酷劇場」、「荒謬劇場」的人。
4. 覺得票價750元不是太貴的人。

Q::誰不適合「現代劇場大補帖」?

A:
1. 完全沒興趣的人。
2. 只想看其中一齣戲的人(但說不定會得到其他效果?)。
3. 抱著看戲的心態來看戲的人(但說不定抱著單純看戲的心態反而會有效果……)
4. 覺得票價750元太貴的人。
5. 覺得它想要說的東西,不夠有新意的人。

Q:這個大補帖好用嗎?

A:大補帖好不好用,見人見智;也要看你的功力如何,以及服用的目的。有些人功力深厚,服用後反倒回過頭評斷帖子的調配與內容;有些人功力初開,服用後可能開眼,也可能碎唸這是什麼補帖......。有人不把它當帖子服,而是當成觀察台灣劇場生態。

Q:補大補帖時需要先做功課嗎?

A:功力深厚的人當然不用先做功課了。如果是初入劇場,其實做不做功課都行。做功課有做功課的優點,不做功課有不做功課的看見。個人建議不一定要先做功課,因為,劇場的事就讓它在劇場發生。但就算不做功課,你得確定你帶著眼睛、耳朵、心和腦袋。

Q:補大補帖時需要注意哪些?

A:
1. 時間總長約三小時。建議吃飽再來看戲。演出與演出中間,可以抓緊轉台時間上廁所。但女廁只有兩間。要自己帶衛生紙。
2. 一樓冷氣很冷。如果是週末假日的場次,滿場還可以相偎取暖。若是平日場次,怕吹冷氣的人,建議坐在面對舞台的右前方(喜歡冷氣的人就自己找有風的地方坐)。又,五月的台北,室外溫度應該開始升高了,應該開始短袖短褲了,進劇場請記得帶件輕便外套,有備無患。

.演出時間:4/29(五)~5/7(六),2:30/7:30 pm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1~3樓
.超值票價:750元 (一張票看三部戲),兩廳院之友9折,學生票8折。團購20張以上,平日(週二~四)75折,週末8折
.團購專線:(02)2389-3625
.購票請洽:兩廳院售票系統

2011年4月19日 星期二

Re/turn:真正能改變人生的,是什麼?


作品:Re/turn
演出:台南人劇團
時間:2011‧4‧18 .  14:30
地點:信義誠品6F展演廳

Return,是個很吃得開的命題。似乎所有的人,都曾經面對關於遺憾、關於如何選擇的課題。

「如果我又錯了呢?」白若唯這樣問。「我怎麼知道我這次做的決定,是對的?」

在現實的生活裡,在做決定的那刻,沒有人知道決定的對錯,因為現實不會重來,除非已經過去了再回頭看;但是,再回頭的時候,你已經不是當時的自己。不過,在《Re/turn》裡,「你的缺憾會引領你,到你該去的地方」;當你有機會為你曾有的遺憾重新再做選擇,你會怎麼做?

我對這個命題,很敏感。

關於「有機會重新再做選擇」這個命題,已經太多人做過,編劇究竟能有什麼新的詮釋?我可以做這樣的推論:重新回到關鍵點,可能會有兩種結果——第一種,就算回去了,卻發現自己還是改變不了什麼;第二種,改變什麼了,卻不只自己與對方的生命,連周圍的人的生命也被捲進去了,而那被捲進去的人的生命也跟著改變了。

第一種很無奈;第二種很討厭:如果某人和某人的喜劇收尾,卻導致另一人的悲劇,就只因為某人的Return……。如果R《Re/turn》的劇情是停留在第二種的這種層次,那就不太高明;所幸它不是;《Re/turn》在處理Return這個命題,在想法上藏著深度,在結構上有新意。

如果只是擁有回到過去或去到未來的神奇力量,自己卻什麼都沒有改變,那麼就算跑來跑去一萬次,會遺憾的還是會遺憾。

第一幕進入第二幕,編據展現了他的功力,它讓「去到未來或回到過去」這個東西不顯得老套。進入下半場,故事線又有新的發展。我個人喜歡雷奕凡和湯境澤那條線,勝過白若唯和蒲琮文那條線。

白若唯和蒲琮文的線,與雷奕凡和湯境澤的線,要說的東西不太一樣,不過,似乎又有相同的地方。關於影響「選擇」這件事,不就是自己和他人?

但是老實說,我還是沒有很喜歡「如果有機會重來」這個命題。不是因為它不可能,而是因為如果彌補遺憾的方式是透過穿越時空,那麼真正現實中的遺憾呢?不過,編劇倒也不是把所有重點都放在穿越時空,他也很細膩地處理了「人」面對自己的部份,他也明白,單單只是穿越時空,是不會改變什麼的。

雖然對命題沒有很喜歡,但戲是做得蠻好的,故事說得好,結構頗強,舞台設計燈光音樂服裝都不錯。某些地方笑點有點刻意,但從全場大笑來看,觀眾似乎很買單。

2011年1月19日 星期三


戲跟生活最大的不同在:戲有劇本,生活沒有。

生活沒有劇本要跟著走,你不會知道自己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你不是想好了要做這個動作所以做它,不是準備好了一句話準備說它。不是因為劇本說要咬指甲所以咬指甲,而是很自然的就咬指甲了,咬完之後發呆,然後盯著螢幕繼續打字。

戲呢?戲有劇本。你知道你等一下要做什麼,要說什麼,「有一段東西等著你去做出來」。劇本寫著:你在電腦螢幕前打字,在思考這段文字要怎麼修改,你想不出來,開始咬指甲,邊咬邊想,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你開始發呆,發呆一會後又開始打字。

劇本寫:你去咖啡店喝下午茶。跟老闆點餐之後,你瞥到在你的右前方有個男子,你望向他的同時發現他也在看你,於是你隨即把眼光收回,拿起水杯喝一口。

你開始演:走進咖啡店,找了位子坐下來。老闆走過來遞menu給你,你打開瀏覽了會,然後點餐。點完餐之後你靠在椅背上,開始打量這家店。當你的眼光由左邊移往右邊時,你看見了坐在你右前方位置的男子,你望向他時他也正在看你,於是你趕忙將眼光移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水。

你演的時候,鏡頭跟著你走。你意識到自己正在演戲,而不是到咖啡廳店吃下午茶;當你瀏覽店內時,你知道自己過幾秒鐘後要跟坐在你右前方的男子四目交會,你知道,你準備著,你記著四目交會時要叫自己把目光閃開。

你感覺到鏡頭。你不是在喝下午茶而是在演喝下午茶,在演喝下午茶與一名男子四目相接。你不是在瀏覽店內,而是在演瀏覽店內,在演點餐,在演喝水。

拍攝結束後,你觀看剛剛在鏡頭前的自己。這一切在生活中極其自然的動作,在鏡頭前都成了太多表情。哪來那麼多表情呢?你平常不是那樣。

要演,又要演得自然。但是演就是演。你明明知道自己在演明明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又要自然?

不真實的時候可以自然嗎?

不真實時很難自然。不真實又要自然,只能看起來。

演,就是看起來。

2010年12月21日 星期二

為什麼看戲?(小談《荒原》與其他)


Y說大王墨林是不是在眷戀呀?眷戀理想、眷戀革命的美好?我說我覺得不是眷戀。但我覺得自己好像又懂一點點Y說的「眷戀」,因為他不斷地在說著「過去的事」。

但我無法檢證王墨林所說的歷史,因為我既不處在他所說的歷史中,也沒有對那段歷史有什麼深入的研究。可我在看《荒原》時還是感動的,並不是被戲中的歷史、革命感動,而是,被王墨林這個人在做這齣戲時的思辨態度感動。

世界不斷在走,政治從來就沒有光明過。王墨林透過柱子與阿彬所呈現出的矛盾與拉扯,從以前到現在其實都是,只是時間不同、事件不同、人物不同。老實說,這樣的一齣戲,會為這個社會或現在的政治帶來什麼改變嗎?不會,也不可能。

但是它會觸動到「個人」,它觸動到「我」。

陳柏偉在看戲筆記中寫到他「感動不起來,甚至覺得大墨有點可悲。」我認同他的觀點也理解他所說的可悲,但我還是感動,因為我看到「一個人對待一件對他自己而言很複雜很矛盾很糾葛的東西,但他還是去看,去面對,試著去梳理與瞭解,跟自己對話。」

老實說,這一兩年看一些與社會議題相關的戲劇,我常感動不起來。因為,如果想透過戲喚起社會意識或激發新的想法,我直接去看相關的報導、資料,或看獨立特派員,都來得更多也更深入。為什麼要看戲呢?我想看到什麼?最近我常問自己。

11月時看了《第八日》。《第八日》讓我看到編導的聰明,比如在劇情、舞台設計、角色設計。但是,如果這齣戲想要做的是喚起觀眾對於環保的關注、對於人權的關注,對我來說並沒有更多。

今年年初的《惡之華》,身體與精神受到的撼動,我到現在都還感覺得到。越是莫明的東西,越難很清楚的說出來;很難清楚說出卻又要說的時候,唯有認真誠實的面對自己,努力地用自己可以陳述的方式表達。身為觀眾,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想去寫《惡之華》,它用那樣的方式表達給我的東西,是我想寫也寫不出來的。

並不是要將這三齣戲做比較,而是,最近看完戲後總是想著:為什麼有群人要做戲?我為什麼看戲?看戲當然可以不需要什麼理由,就像看二輪電影一樣。但說真的,一齣戲跟一場電影,真的不一樣。我看二輪電影多半為了娛樂;看戲的話,既然那些人就在我的眼前,我想看到的就是「人」;不管是「在台上的表演者」還是「在台下的創作者」。

PS.雖然我喜歡王墨林的《荒原》,但是我實在不喜歡這齣戲的音樂設計。雖然在演後座談時,耿一偉聊到了音樂與台上兩位角色的衝突時,王墨林表示那是刻意設計的(他並沒有表示得很清楚,如果我沒有誤會的話)。

舞台的右邊坐著三位年輕人,彈著吉他吹著笛子唱著歌,歌詞雖然跟劇情有關,但旋律優美音色漂亮,像是唱詩班,實在跟陳界仁用舊報紙搭堆出的荒原格格不入。王墨林的意思好像是,那格格不入感覺重點在凸顯這一代年輕人的「輕」與「沒有力氣」。如果是這樣的話,好吧!那我真的感覺到「格格不入」,但也只有「格格不入」而已,並沒有接收到那特別設計的用意。

用一個調性和戲的性格沒有關係的音樂,對看的我來說,只是影響我的觀看。但這是王墨林的戲,創作者有權力詮釋他所認為的。但王墨林如果真的是這樣認識年輕人的話,那我有點不悅卻又感到失望,因為,我不認同王墨林的看法;但是,那三位參與音樂演出的年輕人,是不是接受了他的看法呢?

2010年11月30日 星期二

看排側記:雙


這篇本來應該是「演前預報」。但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看排沒成,倒是和編導聊了「雙」。沒看到排,也就無法提供具體的資訊供觀眾參考。但在聊天的過程中,我想到每週預報記者其實還有一個功能(或許這功能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也就是,如果劇組在排練的過程,需要聽聽「看的人」的意見,那麼,我很願意說說自己的感覺。

一個純愛故事?

品程說這是一個純愛故事。用「純愛」這個詞而不是「愛情」,這當中似乎透露了一些訊息:純愛可能是愛情,但愛情不一定是純愛。

我問品程,他認為純愛是什麼?他給了我一個畫面:「有個人站在他所愛的人的背後,默默的為他做事;他期待著有天他心愛的人,回頭看他的一天。」

我直覺的回問:「如果他心愛的人不回頭呢?」我其實不太明白:為什麼純愛就是等待,就是苦?

《雙》中有兩段愛情關係。兩段愛情關係,聽起來除了等待和苦,還是一個「沒有結果的愛情」。這樣想來,羅密歐與朱麗葉是純愛,梁山泊與祝英台也是純愛,日本電影《情書》是純愛,這些故事中的男女主角都沒有所謂的「結果」。

所以純愛是……愛情在愛情的終點未來臨之前,先被某個非愛情的外在因素給終結掉了?小至搬家、音訊全無,大至疾病、死亡,因為這些愛情無法得以延續(無論雙戀或單戀),他們的愛情在還未接受到真正的考驗之前就結束了。純愛只是這樣嗎?

假如純愛只是這樣,那麼17歲的我可能還會掉眼淚,現在的我只會覺得虛。但我剛剛提到的純愛經典,那之所以感動人們的,一定不只是「等待」、「苦」、「沒有結果」,一定不只是「淒美」。到底是「什麼」令人感動?到底是「什麼」讓一個故事被稱為「純愛」?我認為這是一個想做純愛故事的編導,得去細細感受與思量的事情。

《雙》會是一個怎麼樣的純愛故事,就看編導怎麼理解純愛了。


演出地點學校咖啡館 Ecole Cafe' (台北市大安區青田街一巷6)
演出時間│12/2 12/3 12/4 12/5 19:30
演出票價350 (學生、兩廳院之友9折 雙人套票8)

售票方式兩廳院售票 http://www.artsticket.com.tw/
洽詢專線│0910059572 or bebetheatre@gmail.com 李小姐

2010年9月5日 星期日

【臺北藝穗節】生之慾.蕭紫菡與她的流浪樂手


作品:生之慾
演出:蕭紫菡與她的流浪樂手
時間:2010‧9‧4‧19:45
地點:剝皮寮


這是「蕭紫菡與她的流浪樂手」第二次在藝穗節演出。這次,要詮釋的是一個女外勞的故事。

套我身旁朋友的話(因為我覺得她說得很貼切,不過這個「貼切」或許只是因為跟我想的一樣):「音樂很好,舞蹈很好。不過……故事沒有感動到我。」

音樂真的很好,與上次《流浪記》相較,更有獨創性,曲風也更一致。舞者依舊跳得很賣力、很投入,但可惜的是,台上的那個人似乎不是女外勞Edcel,而是舞者自己。

舞者的個人特質很強,這在舞蹈中或許是一個優點,因為她把她自己全身全心投入。但是,這次「生之慾」要說的是一個女外勞的故事,要怎麼詮釋、怎麼演,才能說服觀眾:「我看到的是女外勞Edcel,不是蕭紫菡。」

我看見一個「女人」的故事,看見一個女人背著重重的擔、她有夢想、卻被束縛著、她渴望自由、她害怕、她掙扎、與人之間的關係、情感的角力……這些情緒,都可以在舞者身上看見。但這是一個「女人」的故事,卻不必然是一個「女外勞」的故事;因為我們可以從許多女人身上,看見類似的掙扎。

當然,劇中還是有跟女外勞的連結,她寫的詩、她的故事,但那多半是用口白呈現告訴你,卻不是用舞蹈音樂來告訴你。

舞蹈音樂要做「敘事性」的演出,本來就難,因為它們不屬於敘事語言。

用舞蹈來說故事,是創作者很大的挑戰。尤其,當你要說的「不只是情感」,當創作者欲詮釋一個對象時,這時候的舞蹈動作,有沒有可能跟表達自己時不一樣?如果表達自己是這樣的動作、神情,表達另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動作、神情,那麼……

說得那麼多,其實是因為期望很高。基本上這是一齣各項水準整齊、稱得上精彩的演出。如果我沒有看過《流浪記》,或許不會那麼挑,不會發現兩齣作品的雷同處。如果是第一次看「蕭紫菡與她的流浪樂手」,會有感動與驚奇,吟唱的部份很動人,舞者的「用力」與「用心」,很感人。但是,作為一個「表演團體」,如果你演得好,觀眾不會只看你一次演出;因此,每一個新的作品,到底要給觀眾什麼,是創作者的功課也是挑戰。

PS.這次的服裝和佈景很好(在這個作品中是同一件事)。垂掛的七彩布曼,舞者後來拉做身上的裙,象徵了女外勞的心境,在運用上魔鬼沾也用得巧妙(這個部份也要誇獎一下舞者,因為一不小心可能就會跌倒)。第二場女外勞身上的萊卡,其伸縮特性正好呈現在女外勞與病人之間的拉扯關係。這兩個部份其實也正是這齣作品中能明顯看見「女外勞」的設計。燈光也更好了(是自己借來的燈嗎?還是藝穗節提供的燈?)

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

【臺北藝穗節】男人不能.黑門山上的劇團


劇名:男人不能
演出:黑門山上的劇團
時間:2010‧8‧31‧19:30
地點:We-Square 髮廊


剛看完給4顆星,至少我被娛樂到,說道理的方式也不討厭。但是笑歸笑,靜下來思考戲裡的「道理」—「夢想的幻滅」,說得還不夠深刻。髮廊是個有趣的場地,空間運用得不錯,但戲的內容並沒有跟「髮廊這個空間」產生關係。演員表現中上。

總分5顆星,3顆星剛好是中間值,但「男人不能」其實比3顆要更好一點,但好像還不到4顆。如果可以給半顆星,那麼3.5顆星比較接近我對它的看法。

◆◇

與圈圈討論後,浮現了幾個問題。不過,怕寫不完,先寫兩個就好。

1. 空間:怎樣的空間運用是好的?

這場戲在空間運用上,與以往我看過的藝穗節演出,是還不錯的。首先,他挑了個有趣的場地,一間髮廊。髮廊總共有三層,演出在三樓,觀賞演出時會經過正在營業的一樓和二樓。

但是,我說的「空間運用還不錯」,嚴格來說是「最低限度的不錯」,也就是至少,他直接用髮廊的椅子當椅子、髮廊的燈光當燈光、音樂用現場樂手、影音螢幕也設想好了觀眾座位的角度來架設。簡單來說,他配合三樓這個狹長的空間來安排,但是很可惜的,跟空間有關,跟「髮廊」本身無關。

但是,在髮廊演出的戲,一定要跟髮廊有關嗎?

我後來想一想,也不一定。不一定要跟「這個空間原本在做什麼」有關,我覺得不一定要。當然,如果特別以髮廊為主構思一齣戲,或許也可以玩玩看,但那樣好像又有點侷限了,我想所謂的空間運用不一定要那個樣子。

而是,比如說「鏡子」;髮廊空間特色之一是鏡子,鏡子沒有用上,很可惜。比如說,「髮廊的椅子」;髮廊的椅子因為工作性質的需要,跟一般的椅子不一樣,或許可以運用它的特質來玩,而不單單當椅子、座位用。髮廊應該還有一些「它才有」的特色,如果能找出那些特色,運用或轉換,我想,那齣戲將會因為它的「演出空間」而變得非常不一樣。

2. 互動:真互動還是假互動?

這齣戲可能讓一般觀眾覺得有趣的地方是互動。一進門他就給了你一瓶山茶花、一包小王子,告訴你觀賞演出中可以飲食、可以拍照。戲未開始前,先營造了命案現場的氣氛,然後發給你一個乳膠手套,說等一下觸碰證物前要小心。

這些互動,確實增添了點趣味效果。但是,除了趣味,跟戲本身的內容與進行並沒有多大關係。

圈圈說,那樣的互動,反而會讓她不太知道要怎麼界定自己的角色;它好像要讓你進去戲裡面,又沒有要讓你進去。在看戲的時候,得不斷切換自己的角色。

戲一開始,全部都是戲,互動也是戲的一部分,而不單單只是演員與觀眾有所互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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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1000%》.政大附中.劇魂(加談一點點明倫高中)


劇名:花樣年華國際青少年戲劇聯演——1000%
時間:2010‧8‧1‧14:30
地點:台北縣藝文中心演藝廳
團體:政大附中「劇魂」


戲開頭,兩個中年男子相約見面,說起高中時候的夢想——他們希望能夠做一齣擠滿千萬觀眾的戲,說完,兩人相識而笑,接著憶起高中戲劇社團生活。這時,一群人走上舞台,兩名男子走下台,坐進觀眾席,觀賞他們以前的自己,從前在戲劇社中發生的點點滴滴。

這是一個戲中戲,一個懷念青春的故事。其實我蠻好奇的,演員自己都還是高中生,卻說起一個懷念高中生活的故事。

會說一個這樣的故事,我猜,很可能是創作者覺得自己的高中生活,對長大後的自己來說,將是一個美好的回憶。我想起自己從前也想過,要把高中生活寫下來,因為,我想不管我未來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非常懷念我的高中時光。

這群人,在現實生活中,未來應該也會真的很懷念他們的高中時光吧!不過,呈現在這齣戲裡的「戲劇社團生活」,有多少是真實的縮影,就不得而知了。

這齣戲寫得很流暢,架構、內容都蠻成熟的,人物角色性格有,細節也有。演員表現也不錯,基本上好看、不乾(不過有些地方有點拖,尤其是花花耍花癡那段,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受不了女生耍太久的花癡吧!好方面來想她也實在太會演花癡了!)

戲裡頭的男演員頂亮眼的,裡頭還有兩個帥哥!綽號「俠客」的男生,遠看有點像岳小鳳;「萬事通」是清秀型的男孩,有一幕他站到舞台中獨白時,我後面的兩個男生一直小小聲地叫:「喔!好帥!」其實,我個人覺得「水電工」不賴,他大概是裡面最鬆的。

今天的戲是好看的。硬要說的話,劇情有點工整。不是說硬要高潮迭起之類的,是……整體來說有點太穩,新意不夠(如果相較明倫高中的《淘氣追夢三人行》)。還有,劇名取得不算好!光從劇名來看不出內容,也不吸引人。

「政大附中」與「明倫高中」

既然提到明倫高中,我發現這兩齣戲裡面都有電玩元素。這兩天來看戲的有很多是家長,我很好奇,那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是:「啊!是在演什麼?」還是:「喔!原來他們的世界是這樣!」

另外,這兩齣戲處理「友情」也有些許不同。政大附中的「俠客」被發現手臂上有刺青時,大家輪番上陣表演友情溫暖;明倫高中則是當學生與老師都陷入危險時,陳怡文說:「干我什麼事?我要回家!」

第一種跟第二種,沒有那一種處理得比較好或不好,不過,我個人覺得明倫高中演出了某一種實際,也比較辛辣,某種程度「也可能」比較誠實。

這樣想起來,《淘氣追夢三人行》要講的東西還真不錯,雖然我在問卷上寫說「覺得太直接了」,但仔細想想,「誠實面對自己」還真是一個很重要、很值得談的東西,而且他們說得一點也不八股。特別是陳怡文這個角色,我現在補充說明,她這個人冷眼旁觀又黑色,當幻影讓她看到她最害怕的東西時,她說:「我會看到什麼呢?」然後,她發現:「原來是我自己。」她伸手摸一摸對面那個自己,最後說:「面對自己有什麼好怕的?」幻影就消失了。

嗯,這段劇情還蠻酷的。

2010年7月30日 星期五

《淘氣追夢三人行》。回家寫的問卷。


劇名:花樣年華國際青少年戲劇聯演——淘氣追夢三人行 
時間:2010‧7‧29‧19:00
地點:台北縣藝文中心演藝廳
團體:明倫高中「親愛的戲劇社」


雖然填寫問卷可以獲得小禮物,但我並不想得到海報,加上我想問題總是很慢,所以就把問卷帶回家了。

現在來寫問卷吧!

謝謝您撥空參與我們的演出,【親愛的戲劇社】希望能汲取您寶貴的意見作為標竿,在未來的表演中繼續努力。

以下有幾個簡單的問題,答案無分對錯,直覺回應即可。

(嗯嗯……「標竿」的用法很妙。「答案無分對錯,直覺回應即可。」很酷,讓我有種在作心理測驗的感覺。)

☆姓名:廖小瞇
☆性別:
☆學校:已經不在校很久了。
☆請問您是第幾次觀賞我們的演出?第二次。第一次是《魔鬼續集——佛陀》
☆請問您的年齡?已經到了不喜歡被問年齡的年紀了。

☆請問您以何得知我們的演出資訊?(可複選)→(「以何」……嗯,應該是想打「何以」吧。嗯……非常文言的口氣)
■青藝盟花樣年華戲劇節相關宣傳 ■網誌或任何社群網站

☆本次演出中最令你感到滿意的是……?(可複選)
內外場與前台接待(非常認真且有禮貌)。
其他也都還ok,可能是因為期待高,所以看完後覺得還好。這一點後面補述。

☆本次演出中您感覺最需要加強的部份是?(可複選)
沒有特別差的。其他後面補述。

☆我有話想對【親愛的戲劇社】說

分幾點簡單說好了:

1. 去年看過《佛陀》,喜歡他們的自然與屬於高中生的好笑。今天的戲感覺上也想走類似的路線,但是有點自然不起來,或許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麼,那種在嘻笑打罵的、在玩的、很遊戲的東西,在今天都太像在「演」了;那樣的東西,如果讓人覺得是在「演」,就不夠好笑也不夠好看了。就像我們看小孩在編故事或玩家家酒,你覺得好笑或好玩是因為他們「就是那樣」,你會想說他們怎麼會那樣想那樣表現;可是如果小孩是在「演」「打打鬧鬧、互相追逐」給你看,你可能就不覺得那麼好看了。這大概就是難的地方:你要怎麼「演」得「很自然」,或許有些東西就不是去演,而是把自己擺進去;或者是演到自己就變成戲裡的那個樣子,那麼就怎麼樣都很自然了。

不過,大家演到尾巴,都比前面自然了。王伯漢最後那個「傳給你」好好笑!

2. 想透過戲說道理可以,很多創作者也都想透過戲來說對自己而言重要的東西。這齣戲想說的重要東西應該是「面對自己」,但是說的方式還是太直接了些。我可以感受到他們想用一個古怪的故事來說,這個蠻有趣的,但是說著說著,那個東西還是太直白的用台詞直接說出來了:「你要面對你最害怕的東西。」不過,雖然說得直接,他們若真的在過程中對自己所說的東西有更深的體認,那麼就好了。

3. 戲開頭時,女老師講課講「綠野仙蹤」,這個伏筆不錯,結尾有呼應,但是最後的「對號入座」有點聳掉了,些許可惜。

4. 有些話,不管在哪裡說都很經典,不管是在漫畫還是戲裡面。今天的戲我覺得最經典的台詞是:「都已經是大人了,還想征服世界!」

我其實不太想說,因為他們是高中生,所以我喜歡看他們的戲,因為那樣好像有點是因為身份的關係,而不是因為他們做得好。但是說真的,我確實是因為他們是高中生,所以特別跑去看他們的戲,因為十幾歲只有一次(雖然二十幾歲也只有一次),不管演得怎麼樣你想看十幾歲的他們演都只能趁還在那個年紀的時候,過了就沒有了,演得再好也不是了。

為什麼我喜歡看這個時候的他們演戲呢?因為,我好奇他們是怎麼思考問題、詮釋與面對世界,而那些都可以從他們的表演中看出來。比如,他們在思考一些問題,一些自己覺得重要的,但還在摸索、還不是那麼清楚,可是有點急著要給自己一些答案,所以很多人都會「講道理」。當然,這很有可能是因為我們的教育環境造成的——總是要給一個說法——這樣的東西,在今天的表演,還有我曾經看過的幾場花樣年華中,都出現過。

即使如此,這都是過程(好老套的說法),但真的是這樣!我自己也是那樣過來的,我高中時候喜歡看小野的小說,小野的小說就是那種有很明顯的寓意,那種擺明了就是要藏道理在裡頭的文章。越來越大以後,才知道道理不是只有一種,說法不是只有一套,真理不是答案。

另外,我前面說他們不夠自然,其實那有什麼關係!換作是十幾歲的我在大舞台上演我也會緊張。重點是過程、過程、過程(一樣很老套但依然很重要),他們在戲裡面談認識自己,而他們在做的事情正是認識自己;認識自己是一個過程,不只是一齣戲而已。

(以後我回家再寫問卷好了,回家寫好像比現場寫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