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7日 星期一

死人大哥大



喜歡就應該要寫幾句。

很想寫得完整又怕因此很拖,拖過時間就寫不了了。《死人大哥大》讓我再次想起劇場的魔法,有些荒謬只能在劇場產生,用電影用戲劇可能都無法恰到好處。劇場的魔法是空間,一面鑲著玻璃的木板就能讓你想像那是咖啡廳的窗戶,我隔著窗戶看著裡面正在發生的一切。光打在左右兩個角落,一個男人與女人。男人不動,女人喝著湯。手機響了,Nokia的經典鈴聲,突然間將我們帶回二十年前。現在沒有人會打電話了,會打電話的只有行銷跟詐騙。手機鈴聲響,男人不動,是男人的手機。鈴聲又響,男人還是不動。又響,還是不動。女人忍不住出聲了:「你有要接電話嗎?」男人沒有反應。

最後女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還跟對方對話。「……我不是。……好我拿個紙筆。」怎麼會有人幫別人接了電話還幫忙留話。這是荒謬的開始。更荒謬的是……男人死了。男人死了,女人說了靠夭,手機又響。手機又響,女人又接起了電話。她明明知道男人死了為什麼還接電話?這就是故事的開始,女人是個好人。

界址創作讓我讓我想起劇場的魅力,空間的靈活想像與調度,演員的化學反應,這些都在現場,在現場而不是在鏡頭前。鏡頭前的表演是一種表演,現場的表演是另一種表演。現場就是觀眾跟著台上的所有一起經歷所有的時間,一旦開始就是咻咻咻地一直往下了,不論好看還是難看。萬一難看就是一起痛苦的過去,要是好看就如同自己在台上,進入角色說出的話,情緒狀態。彷彿跟著他們經歷了所有的一切。

「了解一個人能讓我們更愛他嗎?」女人不認識男人,但她對男人所做的是愛。是因為不認識所以能愛他嗎?如果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是個走私器官的人那麼她還能夠為他做那些事嗎?你說這是荒謬這是故事。但我們在愛上一個人之前有多了解那一個人呢?了解後我們的愛會變多還是變少呢?或者說愛這種東西不是愛或不愛,或是變多變少。愛這種東西是複合體。

很開心看了《死人大哥大》的最後一場,以後界址創作的戲如果可以的話我都想看(不敢說太滿畢竟我住在離台北很遠的台東)。這次還因此認識了一些新演員,演員演得好不好就是──演完後會不會去google他,四位演員的名字每一個我都google了。還有Sarah Ruhl的劇本DEAD MAN’s CELL PHONE好經典,翻譯成《死人大哥大》也很在地。

很喜歡開場的那幕景,可惜沒有劇照,就用他們圓滿落幕的團照 🙂

#界址創作
#兩廳院實驗劇場
#重田誠治
#林唐聿
#洪健藏
#程時雍
#賴玟君


2026年7月22日 星期三

奶油色與石頭

「將自己視為一個好奇的對象去觀看,將自己視為一個需要照顧的人去關心。」

這是我在病得最重的時候,寫給自己的札記。昨天與昀靖和曉晴討論週六的對談,我想起這段話便挖了出來。說「病」好像太重了,但是會嗎,身體的病有小病大病,心的病自然也是。並非一定得去身心科掛號吃藥讓醫生確診才叫做病。我們自己知道,心生病了,卻對祂束手無策。

「祂」,我用「祂」而非「它」。昀靖在《乳白色與石頭》中提到心的時候,用的也是「祂」。

我將這段話貼在討論群組。曉晴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太難了吧。

昀靖說她寫這本書的時候,滿接近這種感覺,「書寫也許滿接近我觀察跟照顧自己的方法。」

她說的,跟我讀到的很接近。

會貼出這段話是因為,確實如曉晴所說,第一句容易,第二句好難,自己都陷入了身心困境,要如何自己照顧自己?

就是因為很難,所以才要抽離開來,去看自己。看看這個好辛苦的自己,祂需要你去愛。

昀靖的書,讀起來就有一點這樣的味道。她將「我」抽離開來,去看自己;她將自己化身為羊、青蛙和狐狸,去與自己對話。去看自己的病,去看自己的心。

7/25禮拜六,歡迎來非書店聽聽昀靖談她的新書《奶油色與石頭》,來聽我與昀靖還有曉晴的三人對談,我自己是非常期待。

PS.很喜歡這本書的封面設計,是一個女孩側耳傾聽。側耳傾聽什麼呢?平常我們說傾聽,是聽人說話,但是傾聽聽的不應該只有文字語言。許多時候,能夠傳達訊息的不只有語言。當女孩聽不見之後,她才開始傾聽。

讀的時候,拿了一個螺的口蓋當書鎮,剛好跟耳朵很像呢。

《 奶油色與石頭 》新書分享及對談

主講|廖昀靖(本書作者)
對談|廖瞇、張曉晴
海報設計|貓力
時間|2026 年 7 月 25 日(六)11:00-13:00
地點| 非書店 (新北市瑞芳區明里路83號)
報名|300元(請私訊非書店)



2026年7月19日 星期日

從前覺得簽名很憋扭,現在視為一種連結

進到新竹蔦屋的大階梯,剛開始有點小擔心,擔心半開放空間自己無法專心,離門口很近,還能聽到門口出入的嘈雜。但很幸運的開始後,或許是因為聽眾的表情都很專注,我也因此能投入,謝謝他們。

也謝謝來簽名的人。從前覺得簽名很憋扭,現在視為一種連結,在短時間內的眼神交會或說話。有的人跟你交換了自己的故事。有的人現場第一次知道滌和小廖阿美,聽完後就兩本書都買了,覺得很感謝。

結束後有個阿伯朝我走來,對我笑,我想我認識這個人嗎?他問了我爸爸的名字,然後說:「我以前在李鳴鵰的公司工作,跟李道寬去過多明尼加。」天啊竟然!問了他的名字,怎麼會來這場?他說在書店二樓聽到李鳴鵰的名字,想說怎麼會有人講到李鳴鵰,就下來聽。哇,半開放空間蠻好的 😊謝謝人本的邀約。


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感恩

在捷運中山站一級戰區吃到這樣一碗,要抱著感恩的心。




2026年7月16日 星期四

神經可塑性

那是我不想要的東西,不想要,卻又緊抓著不放,然後苛責自己,為什麼不放呢?你以為這是你的問題,你怪自己。但這其實是大腦的設計,當你處於低電量模式,大腦就會重啟你本來亟欲避免的路,那些舊習慣,你討厭的壞習慣,鑽牛角尖,你以為自己喜歡反芻,但其實只是因為那條路徑被你走得太清晰了,一不小心就往那裡去走。

所幸大腦是可塑的,這種情況是可以改變的,至少你現在覺察了,這不是你「個人」的問題。

《神經可塑性》,2024年讀的書,對我這個沒事時就沒事,有那麼一點小事就會掉進去的人來說,需要的時候就給它翻一下,終止負面迴路。




2026年7月13日 星期一

有種從零開始的感覺

某人在我不能跑的時候大幅進步,我有種從零開始的感覺。但其實怎麼會從零呢?那只是一種心情。六月因為錯誤跑姿小腿發炎,一週不能跑。七月則是因為帶狀皰疹,兩週不能跑。所以最近在練習的是──如何在不能跑的時候也不要急。但老實說,因為莫名其妙的報了十一月的知本馬,結果好長一段時間不能跑,現在又七月了,只剩十四週。昨天看資深跑者的youtube跑知本馬,人家都只報半馬,還說那個路線很挑戰,我就問某人為什麼我們要報全馬啊,是發什麼神經。

​但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必須休息,也讓我思考了跑步的意義。報賽事只是一個目標、一個體驗,又不是要爭什麼,就算沒有跑完也沒關係。我估量著現在這麼熱的天氣,若是能完成半馬就很不錯了,雖然不明白自己當初究竟哪來的信心報了全馬。

​然後,雖然可能不是直接關係,但因為實在太神奇了,我很想把兩件事畫上等號。

​就是──我這次長帶狀皰疹,很奇怪都不會痛。不僅不會痛,也沒有擴散。這當然是好事,可能是因為我在黃金72小時內就服藥擦藥,但病症的狀況好到我都懷疑會不會不是帶狀皰疹啊?水泡是有的,初期小顆一粒一粒聚集在一起,但僅限我左側腹部約1.5公分的範圍,完全沒有擴散。

​7/4晚間急診,急診醫師判斷為帶狀皰疹。7/9皮膚科複診,一進診間醫生就問我會不會痛。我說不會,他不帶聲色的挑了一下眉毛,然後說好我來看一下。「只有腹部這裡有嗎?」我說對。然後他說那可能是隱翅蟲的水泡喔。我說蛤?隱翅蟲?於是他google隱翅蟲水泡給我看,說,是不是很像?

欸,是這樣嗎?上次急診醫師也是google帶狀皰疹水泡,問我是不是很像?現在皮膚科醫師google隱翅蟲水泡,問我是不是很像?有,有像,都像。但兩種外觀都很像你怎麼判斷是這個不是那個?看來醫生的判斷是因為我說不會痛。BUT,我去年被隱翅蟲弄到,手臂有一條水泡,那個水泡發起的過程和病徵跟這次的不太一樣啊!那次是先有一條紅紅的路徑,過了一天後才起水泡。我想再向醫生詢問跟確認,但醫生大概是因為候診病人太多加上他覺得我的狀況算是小CASE(?)開了一條藥膏給我就要我回去了。

天啊我話真是太多了。我本來只是想要牽拖我帶狀皰疹都不會痛是因為跑步運動。

好,反正話都很多了就繼續說。回家後我看著我的水泡,雖然它看起來快要好了,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是什麼。儘管它看起來兩種都像,但一定只有一個真相,不可能既是這個又是那個。於是我問了一個醫護背景的朋友(此時覺得每個人都要有一個值得信任的懂醫護的朋友)(重點是值得信任),我把狀況說給她聽,給她看了水泡初期的照片,以及複診當天的照片。

不得不說我這位朋友真是學識淵博又有耐心,可全部寫出來實在太佔篇幅,簡單說這兩種水泡病徵外觀看起來類似,但她認為我的水泡看起來還是比較像帶狀皰疹,「可是你不會痛,這個比較非典型。或許你的病毒量比較少。」若真的要確認可以做病毒檢測,但現在做可能已經測不太到病毒量了。那要怎麼判斷呢?朋友說帶狀皰疹跟隱翅蟲水泡消褪和最終結痂的外觀,兩者不太一樣。我回想我去年的隱翅蟲水泡,最終消褪時是漸漸呈現暗褐咖啡色,跟我現在的水泡長得不太一樣,現在的是有點乳白混濁。

聽完朋友的說明我覺得真是太酷了,結果就是呈堂證供。我忍不住說:「真相就在結果中。」

BTW,去年發現被隱翅蟲弄到時,剛開始有點緊張,因為聽說水泡會潰爛,要很久才會好。所以我超認真顧,小心不要壓到它,很認真塗藥。最後水泡沒破也沒潰爛,大概兩週後全消。

這兩種有點棘手的水泡,我都算是全身而退,很幸運,很感謝。我說的等號跟牽拖就是──一定是因為我有跑步的關係啦!(不負責的推論XD)



2026年7月12日 星期日

愛是

愛是
不是先知道祂是什麼
然後在遇到之後將祂指認出來​

而是遇到之後發現
喔,這是愛​

相遇並不是隨機
而是時間​

在時間中發現
在時間中明白




2026年7月11日 星期六

ㄧ週年 : )


有浪
有花
有我們
有咖哩蛋包飯

謝謝ㄧ週年
謝謝一切








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在我最病的時候,我並不會覺察當下的自己正在超載承受,因為我只專注於努力讓未知的明天好起來,我的眼裡只容得下明天。或者懇求不要有明天。」

​「你好不容易走了過去,可是有一天路會再轉回來,遇上同樣一堵牆,歷史的定律就是反覆重演。」

​翻開書,先讀的是第二輯。

​追奇找我寫序。而我能寫的並不是序,而是信。寫給一個我不真的認識的女孩,但我從她的文字中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我能寫的是,我感覺到她想說的,以及我想對她說的話。

​我不斷讀見,死之欲與生之欲。

​對一般人而言,我指的一般是,沒有過那麼多重複想死的時刻。我讀著追奇的字,然後想像,我爸會說他看不懂。不,我爸是不看書的,他根本不會看。而我媽可能會說,憂鬱症好辛苦,或是說,想太多的人很累。他們說的也沒有錯,憂鬱症確實好辛苦,想太多確實很累。某次我在自己的洞裡時,我試著想讓他們理解我怎麼了,但好難。越去做越感覺到距離。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不懂。

所以我「應該」可以理解,當追奇對他父親傳出訊息後,父親回應:「不懂你在說什麼。無法理解,到底是怎樣?」那時追奇只能收回自己的心。當然我與追奇,我們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不同,無法完全類比,但我們身上應該有某些類似的東西。

某些類似的東西,包括,在想死的時候感受到同時想活,只是強度不同。追奇比我更接近死亡的時刻,而我只是曾經接近那個念頭。

追奇做夢。她夢見自己殺人了。她在夢中求助:「如果我有做出殺人和自殺的行為,請馬上阻止我!我其實不想死,拜託你在那個當下想起我的託付,我沒有想死,一點都沒有。」

榮格說,夢是自身的心的現象。求死與求活,顯現在她的夢裡,也在她的文字裡。

除了求死與求活,在她的文字中也反覆出現孤獨、渴望、愛。反覆,意味著她一直處於相同的境地?原地踏步?薛西佛斯?

「這個東西怎麼一直都在?」某次與親密友人對話,聊到生命中的重複,我們說的不是日常睡覺吃飯喝水,而是自己為何不斷掉進同一個洞?總是被同樣的坎絆倒?「明明知道」卻對自己莫可奈何?衍生而來的自我質疑。但M將這些細細地述說出來。

「雖然很想跳過它,卻也很想好好敘說它。」「那些看似重複的經驗和感覺,其實都有一點不一樣。」

說出來,寫出來。

我佩服追奇不斷地去看自己,看自己的狼狽不堪、無比脆弱。而有多脆弱就有多堅強,這不是漂亮的話,而是,易碎但同時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困難且必須努力的事。而寫,是她能活著的原因之一。

寫給自己,也寫給跟她一樣,很想要好好愛自己,愛世界的人。寫給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的人,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我不是你能結婚的那種人》,是這樣的一本書。



2026年7月8日 星期三

七月有兩場活動,都與「對話」有關



第一場是來自人本的邀約,講題是「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如此與他們對話」,7/18下午2:00在新竹蔦屋湳雅店,我將透過《滌》和《小廖與阿美》來談家族書寫。這個方向之前聊過,但這次會更著重在「對話」。

對話是什麼呢?一來一回?你一句我一句?那樣就只是像乒乓球。球被打來打去,卻沒有到任何一個地方去。

對話為了什麼?為了理解嗎?但人有可能真正理解另一個人嗎?

開始書寫後我才知道,對我來說,對話是為了「接近」。或者說不是為了,而是透過對話,才「有機會」接近。只是有機會而已。

我們常說「對話」,重點好像在那個「話」,好像話是最重要的,但真正能接近對方的時候經常是「聽」。聽到了,聽懂了(或是不懂但很努力聽),然後也不一定要說。但如果對方想聽,可以試著認真說。

寫這種話聽起來很漂亮,但做起來很難。而我們也會有不想接近的時候,接近不了的時候,不想被接近的時候。

對話也不一定都是語言文字。但不論是什麼形式,「想要」跟「認真」是首要。

而這個認真,我在廖昀靖身上感受到了。

現在我要來分享七月的第二場活動。7/25上午11:00到下午1:00,廖昀靖在非書店有場新書分享會,我跟張曉晴會與她對談。

但其實我跟昀靖早就對談過了,2023年底,當時還在BIOS monthly的昀靖以年末聊聊為題,邀我在非書店進行了一場訪談。那場訪談令我印象刻,昀靖從最初的email信件、訪綱,來來回回的信件往來,以及真正見面後我們的互動,我感覺到她不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她是真的想要接近、認識她眼前的這個人。

後來在聊天的過程中,她說起了自己的突發性聽障,她發現自己聽不見後,才真正想要理解「聆聽」的過程。她想要將這個理解的過程寫下。

今年,《奶油色與石頭》出版了。我還沒讀,正在等書,但感覺是個奇幻又融合自身經驗的故事。

總之,好開心又有機會與昀靖對話。還有曉晴,曉晴也是我非常喜歡的人,跟她對話非常「爽快」。怎麼會這麼幸運,同時能與她們對談呢?

以下為兩場活動資訊,歡迎報名 🙂

​◆

主題|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如此與他們對話——從《滌這個不正常的人》與《小廖與阿美的沖印歲月,還有攝影家三叔公》看家族書寫

* 日期|7/18(六)14:00-15:30
* 地點|TSUTAYA BOOKSTORE( B1蔦屋書店 )|新竹市北區大雅路88號 B1
* 講師|廖瞇
* 免費報名(報名表單請見留言)

​​

《 奶油色與石頭 》新書分享及對談​

* 主講:廖昀靖(本書作者) @liaoyunjing1
* 對談:廖瞇、張曉晴
* 海報設計:貓力
* 時間:2026 年 7 月 25 日(六)11:00-13:00
* 地點:非書店(新北市瑞芳區明里路83號)
* 報名:300元(請私訊非書店)


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打開石化的五感,每一個感覺的當下──讀小令《佩加索斯的癒感》


上山時看到這棵樹那棵樹,我會問那叫什麼名字嗎?知道名字就等於認識它了嗎?夜觀大家等著黃嘴角鴞,那其他鳥呢?夏天大雨白蟻紛飛,我的反應是什麼?打開一個蓋子,發現底下萬頭鑽動,螞蟻在裡頭做窩,我會把牠們的屋頂蓋回去還是趕盡殺絕?家裡有蟑螂咬了帶回來的水果,我會怎麼對待蟑螂?

冷,我感覺過最冷的冷是什麼時候,我會怎麼形容那個冷?香,我指的不是食物的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由木粉製成的香,這種木頭那種木頭,我能細細地分辨氣味的差異嗎?可為什麼要品香呢?為什麼要聞到那些味道呢?花要如何修剪?剪成這個樣子那個樣子,但花為什麼要修剪,不能摘回來直直插就好了嗎?花彼此會說話嗎?植物彼此會說話嗎?香有靈性嗎?香的靈性與它的價錢成正比嗎?我要用這個它還是哪個ㄊㄚ?

小令的《佩加索斯的癒感》,我一邊讀一邊延伸出好多感覺與提問,提問也包括「為什麼要叫佩加索斯?佩加索斯是?」其實我可以問 AI 或 Google 得到答案,但我沒去問,我先讀。我一邊讀一邊發現,小令打開了我的五感,或者更精確地說,我的五感並不真的變得敏銳,但我想起自己除了眼睛,還有耳朵鼻子舌頭皮膚,平常的我太常用眼睛和大腦了,我喜歡看喜歡想,但除此之外其他感官薄弱。當我讀到小令描寫山上的冷,我回想在山上,當我回想冷,我只想到「冷」這個字,彷彿得到失語症。

而小令說「在山上的身體尤其以牙齒、眼睛和皮膚,都像是借來的,而不是自己的。」我們常說「冷到沒有感覺」,而小令說「不是自己的」。接著她有更多描述,包括用借來的牙齒吃巧克力磅蛋糕,那在山下肯定會因為牙痛到尖叫的牙齒,彷彿不是自己的,「在這個冷到完全沒有感覺的觀霧山上,靜靜吃掉一整條,還可以沒事個五分鐘,才開始覺得嘴裡有一點酸酸,悠悠晃去刷個牙。簡直像零手術獲得全口新牙。」

而一些理所當然的常識──「水氣蒸發的時候,會帶走身體表層的一些溫熱。」把這句常識寫出來是什麼意思呢?這不是廢話嗎?但在山上,在冷到無法鎖住任何溫度的時候,此時才會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水會帶走皮膚的溫度,真真切切無法拒絕,廢話就是真理。

然後頭髮。「作為天然的毛皮,頭髮也吸收空氣中的各種氣味與濕度,若我想要下載任何記憶點,可能隨手就拉頭髮的味道來聞,進行召喚。」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想,聞頭髮我只聞到頭皮的味道,除此之外我召喚不出其他事物。而小令彷彿嗅覺先行,各種氣味,頭髮的、空氣中的、花的、茶的、木頭的,但聞到並不只是感覺到,更多是感覺到了然後,這個然後是我覺得最美妙的地方。

讀完整本書我才讀推薦序,才知道書名中的「佩加索斯」是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白馬。原來是希臘神話,梅杜莎我知道,大名鼎鼎令人石化的蛇髮女妖,而從梅杜莎血液中飛出的佩加索斯,象徵了飛躍、靈感、泉源。從石化到飛躍,佩加索斯以直覺凝視萬物,這就是我在小令的文字中感覺到的,用佩加索斯來比喻真是太貼切了。

▌快,就感覺不到

佩加索斯打開石化的五感,同時令人感覺到慢。小令的文字是慢的,但與其說慢,不如說那節奏像是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停一下,一邊感覺一邊自問,一邊掀開人們的習以為常。

滿山的樹,記了名字還是會忘,下次再看到墨點櫻桃,還是會因為認不得,而重複搜尋種類辨識的軟體;且重複發現是墨點櫻桃時,重複感受挫折,但究竟要如何認識?

「需要認識的,難道不是那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好喜歡』的感受?而非用大腦生硬吻合,或貪婪記取……」──〈山的意志〉

雨保護了萬物被隨意撿拾、攜走的機會,所有東西因水而盡可能貼平、黏附於地,或膠著在一起;雨也保護了夜間的聲光干擾,讓車燈變霧濛,不致刺眼;讓人聲被灌水,阻斷在短距離,而不易傳遞於山間。──〈山滿樓〉

基於好奇或求知,我們想知道名字,但許多時候問完就結束了,彷彿得到名字貼上標籤就沒事了。像是下雨,在山中遇雨經常只覺得麻煩,我們會去感覺雨與山的關係嗎?雨與空氣、與萬物之間的關係。

這些都需要慢,或者說需要時間,需要沒有目的。

回到城市後,思索最多的,還是生活型態;頭髮只是外型上比較顯眼的改變,更多反省,是常在山上聽人說:「在山上睡覺很浪費,應該要早起去這裡,或夜觀去那裡。」總是說難得來,把行程塞滿才划算;但我在山中最珍惜的經驗卻是睡得很好,很放心安詳,我只想趁機多睡一點。

難道在山下睡覺就不浪費嗎?睡覺還有分海拔來決定浪費與否嗎?──〈分靈呼吸〉

難得上山就是該看多一點,走多一點。但為什麼要多一點呢?多跟快會感覺充滿,但太滿就沒有餘裕。讀小令會令我感覺時間,時間貴在可以浪費,好好揮霍只能憑著時間才感覺得到的。快,就感覺不到。或許不是感覺不到,而是沒有餘裕感覺自己的感覺。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

儘管我說小令的文字令我感覺到慢,我因此想像她的生活是慢的,時間是多的。但與小令的信件往來中,她說「生活中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永遠不夠」。泡茶時總有沉澱不完的心事和工作,登山沿途總有看不完的植物與昆蟲,插花時還沒欣賞夠花就謝了。想寫的東西總是太多,總是收不完,「創作對我而言就是『收拾』,把東西收好。」

這實在是一種非常有共鳴又矛盾的心情。

我是個慢人,做事幾乎都需要很多時間,因此我做不了太多事。別人做五件事我只能做一件事,卻總覺得自己時間不夠。還有書寫,我也覺得寫下來才算是整理好了,才算是存在。因此小令說的我很共感,而矛盾是── 一個我說,沒寫下來的東西,過去就是過去了;另一個我說,可是那些沒寫下來的東西,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嗎?然後非常奇妙的,今年初在台北國際書展與小令和謝子凡對談時,我在電子書上寫著筆記,而彷彿要回應我們的話題似的,我的筆記一邊寫一邊消失。只要我蓋上電子書的蓋子,剛剛寫的筆記就消失,我寫什麼就消失什麼。那時我們正在討論「要寫下來才等於存在嗎?」

實在太有趣了。我繼續寫下些什麼,然後蓋上蓋子,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我繼續寫下什麼,蓋上再打開,看它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來的,就不存在了嗎?

那天對談結束後,睡前我再次打開電子書的蓋子,發現那些消失的筆記全部都回來了,只是文字層層疊加,無法辨識與閱讀,但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

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的感覺,在感覺的當下就存在了。就算沒有寫下來,但我們用直覺凝視萬物,這個凝視,不只是看。我感謝小令寫下來的這些東西,但同時記得最重要的,佩加索斯想要說的,是每一個感覺的當下。

──刊載於 OKAPI:https://okapi.books.com.tw/article/19611?loc=writer_000


2026年7月4日 星期六

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


覺得很好笑,我是什麼嬌貴的身體嗎?才三天營隊回來就長了帶狀性泡疹。一開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營隊第二天要陪學生走讀時,發現腹部接近褲子鬆緊帶的地方癢癢的,想說可能是被蚊蟲叮(但怎麼會叮在那裡……)到了晚上開始紅腫,也不以為意,因為那時候更令我在意的是頭痛。晚上學生創作時間結束後回民宿房間,頭痛到無法好好睡,但明天還有一天啊,我深呼吸跟自己說不要緊張,不要一直想著一定要睡著不然會更難睡。就這樣到了兩三點終於睡著,但四點多頭又痛醒,決定去沖個熱水澡,很幸運沖完澡後頭痛緩解,睡了兩個多小時。七點醒來,祈禱著今天不要頭痛,可以順順地直到營隊結束。

大概是甘耀明老師太厲害了,整個上午講座時間我都沒有頭痛,他的人就跟小說一樣,既跳躍又連貫。我本來很好奇他究竟是怎麼寫小說的,現在我大概知道了。我發現繼續寫下去我會寫太長,光是甘耀明老師的部分我可能會不小心寫一千字。

所以怎麼說呢,我發現這三天自己的身體大概處於一種亢奮狀態,我一直沒有真正的休息,隨時在on call的狀態,我忘記叫自己休息。一方面是講座都太精彩了,小令和瀚嶢對談,還有程廷(這個也都可以另外再寫個一千字)。以及忍不住,看到學生的創作就忍不住去聊去問,然後我也驚訝這群學生如此願意與能寫。當然也有不知道要寫什麼、會卡住的,而聊了之後知道可能是被作文該有的樣子絆住,現在請他放開來寫但不敢,「真的可以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嗎?」後來透過底片故事創作,我說這是你們的個人創作,如果是很私密的事可以不要發表,但如果你想分享我很願意讀。

後來有些學生願意讓我讀,非常感謝他們,我讀到那屬於青少年的,那種只要是你挺我就挺你的友情;與家人又愛又疏離的關係;以及與未來自己的對話(是的他們已經在與自己對話了)。不管是已經非常會運用文字與架構,或是平鋪直敘,真誠的文字都令我感動。

成果發表也令我驚艷。原本我想著營隊為什麼一定要有分組成果發表呢?不能是個人創作就好嗎?後來發現在這樣的營隊中,那種在短時間內聚集的默契與激盪,以及某種全力以赴令我欣賞。當然團隊中也會有分工不是很平均的情況發生,但這也是一種練習。如何從一團紛亂中抓出一條軸線,誰要出來說話,誰的意見被採取,大家想要做到什麼程度。

也有學生不一定特別會寫,但就是有一種自信,問到他為什麼想來,他穩穩地說:「我不是很會寫,但喜歡閱讀,我想要來試試看。」也有就是跟著朋友來的,「XX說要來我就來。」非常的義氣相挺。我問你們不怕來了無聊嗎?他們一臉啊不會啦。也有原本就想寫也會寫的學生,他們對自己的自我要求令我欣賞。也有說自己是學校的作文選手,來這裡是想知道有什麼不一樣的世界。

整個營隊下來我雖然是導師卻也像是學員,在當中學到好多。如果可以我好希望每個學員的作品我都可以細看,可惜無法。但就我讀到的作品,有些已經很有自己的風格。而身處團體中的我也感覺到辦一個營隊不容易,木蘭文化讓整個營隊一直走在時間上卻又讓整個節奏保有輕鬆。是的輕鬆,我的體感是輕鬆的,心情是愉快的,才會導致身體其實有警訊而不自知。

回到家後的隔天紅腫未退,原本以為可能是疲勞引起的蕁麻疹,後來發現開始起小水泡,拍了照問google也詢GPT,發現可能是帶狀性泡疹。週末沒有門診,去藥局拿了藥膏塗,希望可以順順到下週一就診不會變太嚴重。

剛剛看後山文學營的大合照,天啊我笑得跟什麼一樣,整張照片我看起來笑最開心,其實是因為拍照的夥伴逗大家笑然後我笑點超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