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0日 星期五

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在我最病的時候,我並不會覺察當下的自己正在超載承受,因為我只專注於努力讓未知的明天好起來,我的眼裡只容得下明天。或者懇求不要有明天。」

​「你好不容易走了過去,可是有一天路會再轉回來,遇上同樣一堵牆,歷史的定律就是反覆重演。」

​翻開書,先讀的是第二輯。

​追奇找我寫序。而我能寫的並不是序,而是信。寫給一個我不真的認識的女孩,但我從她的文字中感受到,她的生命力。我能寫的是,我感覺到她想說的,以及我想對她說的話。

​我不斷讀見,死之欲與生之欲。

​對一般人而言,我指的一般是,沒有過那麼多重複想死的時刻。我讀著追奇的字,然後想像,我爸會說他看不懂。不,我爸是不看書的,他根本不會看。而我媽可能會說,憂鬱症好辛苦,或是說,想太多的人很累。他們說的也沒有錯,憂鬱症確實好辛苦,想太多確實很累。某次我在自己的洞裡時,我試著想讓他們理解我怎麼了,但好難。越去做越感覺到距離。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不懂。

所以我「應該」可以理解,當追奇對他父親傳出訊息後,父親回應:「不懂你在說什麼。無法理解,到底是怎樣?」那時追奇只能收回自己的心。當然我與追奇,我們與父母親之間的關係不同,無法完全類比,但我們身上應該有某些類似的東西。

某些類似的東西,包括,在想死的時候感受到同時想活,只是強度不同。追奇比我更接近死亡的時刻,而我只是曾經接近那個念頭。

追奇做夢。她夢見自己殺人了。她在夢中求助:「如果我有做出殺人和自殺的行為,請馬上阻止我!我其實不想死,拜託你在那個當下想起我的託付,我沒有想死,一點都沒有。」

榮格說,夢是自身的心的現象。求死與求活,顯現在她的夢裡,也在她的文字裡。

除了求死與求活,在她的文字中也反覆出現孤獨、渴望、愛。反覆,意味著她一直處於相同的境地?原地踏步?薛西佛斯?

「這個東西怎麼一直都在?」某次與親密友人對話,聊到生命中的重複,我們說的不是日常睡覺吃飯喝水,而是自己為何不斷掉進同一個洞?總是被同樣的坎絆倒?「明明知道」卻對自己莫可奈何?衍生而來的自我質疑。但M將這些細細地述說出來。

「雖然很想跳過它,卻也很想好好敘說它。」「那些看似重複的經驗和感覺,其實都有一點不一樣。」

說出來,寫出來。

我佩服追奇不斷地去看自己,看自己的狼狽不堪、無比脆弱。而有多脆弱就有多堅強,這不是漂亮的話,而是,易碎但同時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困難且必須努力的事。而寫,是她能活著的原因之一。

寫給自己,也寫給跟她一樣,很想要好好愛自己,愛世界的人。寫給在死之欲與生之欲之間拔河的人,寫給,很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我不是你能結婚的那種人》,是這樣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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