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31日 星期二

老伯與狗

寫得不符進度,不如期待,倒是每天都有跑步。這時候跑,有一種確定感,「至少我每天都有跑步啊。」之前不太明白為什麼朋友喜歡跑步,現在有一點明白了,是因為確定感啊。有跑就有,不會騙你。

最近換路線跑,換一段時間了。這段路偶爾會遇到一個開貨車的阿伯,載著一隻老狗。有時老狗會下來小跑步,阿伯就開車慢慢跟。有回跑步,黑豆和旺來跟著我,遠遠的我看到阿伯和他的老狗,正往我們的方向靠近。狗是這樣的,不用三五成群,兩隻就會結夥衝刺,我有點擔心黑豆跟旺來會衝向老狗,正準備放慢腳步,試著先拉住一隻,減低可能發生的衝突。這時我看到阿伯,在還很遠的地方停下,他下車把老狗抱上車,過程不疾不徐。

阿伯回到駕駛座,老狗坐在副駕駛座。阿伯啟動引擎繼續往前,非常緩慢。

狗狗是這樣的,在路上遇到來車上有別的狗,若是討厭對方就會追著叫囂,如果喜歡也會興奮地哭叫,總之不管是討厭還是喜歡,都會有火花。

但可能因為阿伯非常從容緩慢的緣故,加上他的老狗也很穩定,他們往我們的方向靠近時,黑豆和旺來只是好奇地看著他們,行注目禮。阿伯和他的老狗,安全通過。我跟阿伯四目相接,點頭微笑。

 

《晚自習》和《隨喜》

 

今天是國際書展第一天。今年又是沒機會去,自己沒時間去。那就來推兩本書。

《晚自習》和《隨喜》,是我在三餘發現的。好久沒在書店「發現」書,現在多半是在網路上發現書,然後去書店買,或跟書店訂。但其實我很懷念慢慢逛書店,不透過任何被整理過的資訊,自己發現書的感覺。

小時候就是這樣啊,逛書店時隨意抽出一本,坐在書架旁邊就把書看完。小時候都看免錢的,因為小孩還沒有什麼錢可以買書啊!但那是書還賣得很好的年代,店員不會介意小孩坐在那邊看書。但現在資訊爆量,反而很難「自己發現」,光是臉書上看到的書訊或分享就多到需要篩選,無法全部都看全部都買。現在逛書店時,為了重獲「發現」的樂趣,我還得努力不先入為主,慢慢用自己的眼睛和直覺,挑出不知道內容是什麼,但可能自己感興趣的書。

這兩本小說,就是在這種狀況下發現的。那天瀏覽書櫃上的書,在文學區,有兩本薄薄的,看起來像是同人誌的冊子,旁邊的書都是彩色的,只有它是黑黑白白;旁邊的書都有書腰跟推薦,只有它什麼都沒有。但也因為這樣,這兩本不打開不知道是小說的冊子,跳進我的眼睛。再來就是,我發現作者是黃尖。

黃尖翻譯很多漫畫,跟老B一起開Mangasick,我實在很好奇他寫的小說。但我也不會因為作者是黃尖,出版是Mangasick,就想也不想的入手。家裡的書架始終呈現快要爆滿的狀態,所以就算是不到0.5公分的書,我還是會確認自己有興趣,會讀,才會入手。

我先翻開《晚自習》,這題名吸引我。因為是短篇小說,我就不暴雷了。我只能說,他的故事與描述方式都吸引我。我讀了前面五頁,確定自己會把它讀完,於是走去結帳。那天晚上我又讀了一些,隔天,我又去買了《隨喜》。

《隨喜》是黃尖的第一本,《晚自習》的第二本,都是私小說的性質。坦白說,我確實是因為是私小說,所以格外好奇。但除了「私」的成分,我也覺得他虛構的故事很有趣。

寫這一篇,是想說大家這幾天逛國際書展時,也可以透過自己的眼睛,發現一些平常可能不會發現的,有趣的書。但我想可能很難,比如我現在這篇,不就也是一種書訊?不就也是想要影響別人?

這個年代,想要簡簡單單單單純純的看書,實在好難。

最後,《晚自習》跟《隨喜》,可以在國際書展中的「讀字工地」的「Mangasick」買到。還有許多獨立出版的書也都可以在「讀字工地」買到。

(結果是一篇書訊)
(不想被我影響的就不要理我自己去逛)



2023年1月30日 星期一

 

「我們的工作就像因數分解一樣。再辛苦都不能躲開眼前的不幸或悲哀,必須不斷用『為什麼』這個念頭去除,一直除到只剩質數為止,這不是件簡單的事,但千萬不能放棄。因為這些質數才是事件的本質,才是人追求的真相。」

──《罪之聲》,塩田武士


前年底買的書,最近才讀完。我回頭查胡慕情好久以前在臉書的推文,意外發現我們節錄的是同一個段落。

不斷的除下去,除到看見質數,看見事件的本質,越大的數字要花越多時間與心力去除。話是這樣說沒錯,但現實上要能做到實在太難了,那難不只是因為事件的複雜,更是因為人性。這讓我想起去年的日劇《Elpis -希望或是災難》。

記者的工作,主播的工作,每天報一些無關緊要的「新聞」,真正的新聞卻無力去追。或是明知真相並非如此但現實只能如此處理,不斷吞下自己認為的垃圾,直到再也吞不下的作用力反撲。但反作用力也不是一旦作用,就會奮不顧身的勇往直前,遇到更大的力量時仍會被打回,如此反反覆覆。我很喜歡《Elpis -希望或是災難》這個劇名,那股令人想要追求真相的小小的火,究竟是會為自己帶來希望還是災難?繼續追下去,如果賠的不只是自己的生活,甚至是生命,仍會繼續追下去嗎?

《Elpis -希望或是災難》,據說是改編日本真實案件,但查詢時並未找到更多資訊。而小說《罪之聲》真的是改編自日本犯罪史上知名的劇場型犯罪「固力果‧森永案」,至今仍是懸案。

為什麼要追?為什麼想知道真相?知道之後現實會因此改變嗎?了解之後不會更感到無力嗎?更不要說每天每天都有那樣多或大或小不清不楚的事情,人光是活著過日子,已經去掉大把時間,要如何對那些感到不對勁的事付出更多心力?

這又讓我想到《流氓王信福》。為什麼要對已經結案已經定讞的案件,再次閱卷,抽絲剝繭?如此真的能改變最終的結果嗎?事件的最終結果很可能不會改變,改變的是去抽絲剝繭的這個人,試著去了解抽絲剝繭過程的人,對所有合理懷疑持續提問的人,不輕易對結果買單與被收編的人。

就算知道難以觸及真相,但仍努力接近;就算不知道結果是希望還是災難;就算害怕,就算退縮,就算放棄。我相信在這進進退退中,仍存在著希望。

 

2023年1月29日 星期日

ㄣˋㄣˊ

早餐吃到一半,我突然轉頭望向門外,嘴裡還有著咖啡,我發出「ㄣˋㄣˊ」的聲音。Y正在刷牙,他說什麼?我說「ㄣˋㄣˊ」。Y走到門口,說誰啊?這時我終於把咖啡吞下。我說:「太陽。」

2023年1月24日 星期二

日常對話

M:「我還要給你三千五。」
Y:「為什麼?」
M:「驗車跟保險一千五,換電瓶兩千啊」
Y:「不用給我啊。」
M:「為什麼不用給你?」
Y:「你沒錢啦。」
M:「我是沒賺錢,不是沒錢。」



M:「好飽喔,好想睡覺……」
Y:「你不要洗啊,我來洗。」
M:「我是廢物嗎?」
Y:「只要承認自己是廢物就可以不用洗,多好。」
M:「我來洗!」


2023年1月23日 星期一

真是可喜可樂

剛剛算完2022年的年度收入與支出,總結是負六萬。
搬來鹿野第十年,第一年迎來支出大於收入。
因為寫作計畫延長一年,
而極少接稿寫稿與活動講座的這年,
還能只是負六萬,
真是可喜可樂。

2023年1月22日 星期日

是有什麼讓你活?還是有什麼讓你活不下去?

 

「你活不下去
是沒有什麼讓
你活還
是有什麼讓」

第一次讀的時候,我讀成這樣。陳琳看我歪頭,問怎麼了嗎?我在心裡又默念了一次,繼續歪頭。讀第三次時,才知道自己讀反了。

「是有什麼讓
你活還
是有什麼讓
你活不下去」

這樣才對。「是有什麼讓你活?還是有什麼讓你活不下去?」這是我在海馬迴光畫館看到的本子,最後一頁印的字。那天回高雄前,我去暗房收相片。要離開前,我問陳琳可以借我充一下手機電嗎?陳琳說,好啊。

到底為什麼我第一次會從左邊讀到右邊?明明直排字就是從右邊讀到左邊。是因為我第一眼看到的那行是「你活不下去」嗎?從左邊讀回來,確實也有一種意思:「你活不下去,是沒有什麼讓你活……」我一邊讀一邊想。

陳琳說,這是藝術家XXX的字。抱歉,寫這篇時,我已經忘了那個藝術家的名字。我將那本子從尾到頭翻過一遍,還是尾巴這頁最有感。

翻完後,我又翻別的。陳琳則是繼續看她自己的書。我們背對背,各自看著自己的東西。陳琳,我才見過她兩次,那天是第二次,卻感覺很熟。這兩次借暗房剛好都是週末,週末是她待班。我給她看這次放的彩色照片,她說哇喔,你進步好多喔。

被大學生說進步好多,感覺很妙。我第一次放的真的不算成功(但有沖洗出顏色我已經很開心了)。陳琳感覺很直率,很容易跟她說起話。其實我不確定她的名字是不是這樣寫?是不是這個琳?但總之是ㄌㄧㄣˊ這個聲音。我又翻了別的書,距離火車時間還有大概半小時。我想起陳琳說她是讀材質系,現在是期末考。我好奇材質系期末考考些什麼,於是出聲叫她。

她在位置上彈了一下,轉過頭來,「吼,你跟我講話嗎?……」一臉被嚇到的樣子。我不是有意要嚇她,也沒想到她會嚇到。「我在看這個,」她給我看她手上的書。她在看攝影之聲,主題是靈/媒。「我在看這頁,在講拍靈魂……你剛好叫我,我就嚇到……」

我問,你相信嗎?「也沒有相不相信,就是看看。」陳琳說。我們又聊了一會,才想起我本來是要問她材質系期末考是在幹嘛?但後來我又想到另一個想先問的。

「那個……你是台灣人嗎?」陳琳說不是啊。我想也是,聽口音就知道不是。陳琳說她是香港人。

寫這些時,忍不住叨叨絮絮回憶與她說話的情景。台南那天很熱,已經一月,我還拿出手帕來擦汗。「所以你來台灣讀大學喔?」我這樣說,感覺是廢話,她也回應嗯啊嗯啊。我問她材質系期末考都在幹嘛?她卻說起她大五了,學生簽證還是比較好申請,「我這學期修大二的課,修陶瓷,考拉坏,期末作業是要做台南小吃的食器。」

「台南小吃的食器?」

「對呀,就自己選一種台南小吃,然後替它設計食器。」整套的,包括主食、配菜、湯碗,如果有飲料也可以設計飲料的容器。

「那你選什麼小吃?」
「虱目魚壽司捲。」
「虱目魚壽司捲?台南有這種小吃嗎?」
「ㄟ……就是我最常去吃的一家店。」

陳琳說那家店叫捲捲米,「你吃過嗎?」

沒吃過。我也沒聽過虱目魚壽司捲。這算是台南小吃嗎?我怎麼都沒聽過?「其實我很少吃台南的小吃。」陳琳說。我心裡第一個反應是,那你都吃什麼?但我沒問出口。

「他的東西很好吃,我一個月最少會吃兩次。」陳琳說。

所以陳琳並不是選一個定義中的台南小吃,而是選一家自己喜歡吃的台南店家。也蠻好的,重點是,為自己喜歡的食物做食器。

我又問她為什麼選陶瓷。她說,因為大五真的是很閒啊,就選一個自己想做的。而選陶瓷是因為,「可以做一些自己以後用得到的東西。」

這個理由倒是很實際。但我發現我兩次問她問題,她都會先從她大五先說起。意思好像是,選這個課是因為,想在台灣多留一年。

「那期末考結束了嗎?」
「結束啦,做完啦!」
「那你做了什麼?」
「你要看嗎?我有拍照。」

陳琳拿出手機,開始滑滑滑,點開照片。

「考試要考拉坏的八種技法,做的食器要包含那些技法。」第一個是壽司盤,用了什麼什麼技法,我沒聽清楚。第二個是醬料碟,「這是我的得意之作。」我說看得出來,很厲害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莫比斯圓環旋轉的兩個圈圈,可將醬油跟芥末分開。第三個是小菜碟,因為距離我們對話已經兩週,我現在忘了那小菜是什麼了。第四個是湯碗,第五個是……我剛開始以為是茶壺湯的壺,結果是清酒壺。我說,那家店吃壽司配清酒嗎?陳琳說了什麼她去到大賣場,賣場阿姨跟她說要配清酒,她就買了清酒。

總之一二三四五,她做了五樣食器,上頭都陳了食物。食器擺在竹蓆上,還有些擺飾。我看著那些陶器,覺得能親手做出這些真厲害。我想起之前跟朋友聊起曾經讀工設,我想著曾經讀工設的自己,到底能親手做出些什麼?

「這是我朋友做的。他是做海產粥,吼,我吃到快到吐出來。」

什麼意思?我問。就我們要交換食物吃啊,結果我交換的那個同學做的是海產粥的食器,「吼,我吃到滿到這裡……」陳琳比了一個到胸口的位置。我看了那個做海產粥食器的,一個大碗公,小菜碟,還有一個飲料杯。現在我無法形容那些食器的色澤,只能說乍看下陳裝的食物看起來都變得很好吃。至於那些食器用了哪些技法,我是看不出來。

我問陳琳,做這些作品花了多少時間?

陳琳一臉很難回答的表情。「總之我們的系就是,九比一吧。上一堂課要做的作業,要花大概九倍的時間。」「很辛苦啦,要一直熬夜。」聽陳琳說一直熬夜,我感覺很親切。曾經我也一直熬夜,沒熬到畢業,也沒熬出什麼作品,倒是熬出自己。

她又繼續滑照片給我看:「這是我們老師,你聽過OOO嗎?」

自然是沒聽過,因為我現在也寫不出OOO的名字。「OOO在這個圈子蠻有名的。他很厲害,不過脾氣不怎麼厲害。」陳琳說。不是很兇、很嚴格、脾氣很壞,或是很難搞,而是「脾氣不怎麼厲害」,我覺得這個形容很厲害。如果我也能用「脾氣不怎麼厲害」來形容一個老師,那我可能有辦法在那個學校待下去。

「你們這個作業出得很不錯耶。」我說。一部分是真心,另一部分也不是不真心,而是我不確定如果我是學生,真的身在其中,我是否還會這麼覺得?

你要來讀嗎?陳琳問。

我沒想到陳琳會這樣回應,我心裡想你知道我幾歲嗎?「沒有啊,我沒有想要讀。」回這句話時不曉得為何我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想笑。我說,「我只是好奇別人做的事情,學的東西。」

我是真的好奇。我好奇的還有很多,包括那些可能難以言說、難以分享的。但那些不在閒聊的範圍內。

手機鬧鈴響了。

我說,我要去搭車了,「下次再來可能是三月。」陳琳說,下次她不一定在這裡了。我說這樣啊,「那就看緣分了。」

我一直想將這段對話寫下,儘管我寫下的可能只有幾分之幾。寫的時候想,為什麼我想寫下呢?

我想可能是最前面的那段話,那段誤讀的話。以及陳琳那年輕的臉,開朗的臉。



2023年1月21日 星期六

成為人以外的


「一個有兔子出沒的屋子
像一片寂靜原野或一座澹蕩森林
不論在哪裡做著什麼,
總有一只耳朵分神聽牠的動靜。」

──〈微聲〉,柯裕棻

影像中的兔子是我。我左肩揹著大包包,右肩掛著小包包,拿著手機拍照。我刻意選了自己變成兔子的影像,得到的是柯裕棻的〈微聲〉。真是非常適合我。我想起斑斑還在的時候,耳朵也是這樣動啊動。雖然,牠不曾在原野,也不曾在森林。但還好牠離世的那一年來到鹿野。雖然那時候牠已經老到不能跑跑跳跳了。



一月上旬去台南借暗房,隔天順便去台灣文學館看《成為人以外的—台灣動物文學特展》。一直想看這個展,但每次去台南行程都很緊。那天,趁著要回高雄前晃過去,但時間還是趕,無法細看。於是我把重點擺在概念的執行,概念的具象。入口第一個互動式作品,人走近螢幕,就會啟動一段與動物有關的文字,「我」的頭像會變成文字中的動物,我就變成了兔子,配上柯裕棻的〈微聲〉;而一旁的情侶則變成了兩隻青蛙,配的文字我忘了。

這很有趣。平常可能不會被遇到,或遇到了卻可能被略過的句子,這時因為自己成了文字中的動物,而停在螢幕前細細的讀。文字中的動物,因此跳了出來,

其他作品也展現了「形隨內容而生」的概念。洛夫的〈殺蛇〉,文字被收在洞裡,得透過蹲下偷窺的方式才能取閱。雖說華西街殺蛇是眾目睽睽,但多的是以手遮眼從指縫偷窺。

手機電池老化,還有七十幾趴也可能突然咻的一聲黑掉,沒法拍太多照片。但還好趁著撤展前走了一趟,雖然這趟還是走得有點趕。這個展光是看策展手法就可以看很久,更不要說文本文字。嗯,本來只是想貼兔子,怎麼變成觀展心得文了?



2023年1月20日 星期五

在小樹被餵得很飽

 
「咱的日子恬恬咧過,
無留半點痕跡。」

(我們的日常,
沒有時間。)

翻開書頁,我把它們唸出來。它們被唸出來的聲音不同,印在腦海裡的印象也不一樣。



「就算講風咧吹、雲咧飛
嘛毋知影時間過了有偌緊。」

(即使風吹過、雲飛過,
也不曾促使時間快步向前。)

華語不只是台語的翻譯,而是不同的表現。這本繪本的台語,我覺得重在聲音與意象,而華語,則是很哲學。

上週回高雄,去小樹,瓊文介紹了《咱的日子》給我。一讀我就喜歡。故事恬淡,確實像靜靜的日子。而台語與華語對照下所呈現的不同感受,則是讓我驚喜。我忍不住將這兩頁拍了下來。書名叫做《咱的日子──我們的日常》。

瓊文說作者是一對姊妹,儲玉玲與儲嘉慧,一個寫文,一個畫圖。瓊文又介紹他們之前的作品給我──《夏天的時陣》。這本我就不太會唸,好多聲音的形容,我不會那些台語。

瓊文唸給我聽,我一邊聽一邊跟。

那天我沒帶筆電去。我讀了好多繪本。Kitty搬了一堆給我。拿給我的時候,她說,已經挑過了。

《的》
《我說話像河流》
《貓爪之夜》
《白貓黑貓》
《躲貓貓》
《影子裡的大象》

讀完後,瓊文和Kitty問我喜歡哪一本。我說,每一本都好,但只能選兩本的話,我選《的》和《我說話像河流》。《的》結構與圖,非常有趣(如何有趣就請自己去看了)。而《我說話像河流》,則是將無法順利說話,說成一個動人的故事。讀前面時我在猜,說不出來,是還未學會一種語言?還是不知該怎麼說?還是什麼其他原因呢?繼續讀下去之後,我知道了。而無法順順的說,不一定是一件不好的事,不美的事。

Kitty喜歡的是《白貓黑貓》與《影子裡的大象》。她唸給我聽。我發現Kitty喜歡溫暖的故事。

全部讀完後,Kitty又抱了一疊給我。這次,我只讀了兩本,《入冬前的楓葉信》與《沒有字的明信片》。我說,今天讀太多了,快消化不完了。

每次來小樹,不是吃得很飽,就是聊得很飽,不然就是讀得很飽。







2023年1月19日 星期四

破到像個藝術品


算是掃完了,最後大整理衣櫃。這種時候我都覺得像在考古。十幾年前的牛仔褲,有些破是本來就破,有些是穿到破。破在屁股的,請阿彩補。阿彩是從前同居人之一,服裝設計系,她的人台被我搬到鹿野了。褲子補好後又穿了好幾年,直到薄到不能再薄。牛仔褲,竟然也可以穿到薄到破。

那破到像是古蹟的年仔褲,顏色已不可考,上頭的自然褪色取代了原本的顏色。今天拿出來,有一種,嗯,要繼續放下去嗎?我拿出來曬曬太陽,看看上頭的修補。是阿彩的修補。拍完照後,我又折起收到衣櫃裡。





 

燭火


 

2023年1月18日 星期三

不要離開


忘了為什麼會有現在詩大字報。2011年還在台北時就跟著我,那時是完整的,貼在牆上。印象中好幾張,其中一張紅紅的,上面有些什麼字都忘了。但大字報就是個印象,許多字跌在一起。我本來是要打疊,變成跌,但覺得也好。

從台北到鹿野,歷經老屋打理與兩次搬家,收來收去,收到最後剩下一張,摺痕深到快要變成許多張。某次索性把它撕成像是地圖,從2017開始貼在牆上。一貼就是六年。六年,小蟲子,小蜘蛛網,灰塵,老屋會有的黑點點,開始附著在紙張上,每年清,越清越脆弱。

今年清的時候,一碰它就快掉了,僅剩一塊紙膠黏著,垂著。掉下的時候想,就讓它下來吧。下來去哪裡?我想燒掉。燒掉是最好的。我剛剛已經燒了一些,大掃除出來的,有字的紙。有字的紙除了帳單信封,我全部燒掉。我把僅剩一角的大字報,帶去剛剛燒剩的灰燼上,這才發現它背面也有字,我已經忘了它的背面有字。火點下去,才想起要讀,而火已經迅速從四周燒往中間,中間的四個大字竟是──

「不要離開」

不要離開,被火包著。我衝進屋內拿相機,我想著來得及嗎,出來時只剩一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