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12日 星期一

乘著單軌電車

 

它應該幾年前就廢站了,現在卻似乎還營運著。站務人員站在票口。沒有售票機,所以我直接向站務人員買票。

票面寫著:「往地獄」。

我的表情肯定變得一臉茫然吧。「開玩笑的啦。」站務人員笑著說。這是通往遊樂園的單軌電車,所以地獄一定是其中一項遊樂設施吧。這個想法對我而言,莫名有說服力。

站在月台上的乘客只有我一個。我腦袋放空,等了一會電車。一等再等,電車遲遲不來。難道說,這也是一個「玩笑」嗎?就在我突然感到不安之際,一塊板子滑進了月台。

這是什麼?我滿心驚訝的同時,發車鈴聲響徹站內。這是在叫我「上車」嗎?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杵在原地。發車鈴響個不停。

突然感到好像有什麼在催促著我,我於是坐上了板子。板子開始靜悄悄地在軌道上滑動。載著我的板子起先緩慢移動,接著漸漸加速,在軌道上順暢地滑行。風吹在臉頰上,好舒服。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仍摸不著頭緒。哎,不過這大概是大眾運輸機構的服務,應該不會發生無法挽回的差錯吧。我就這樣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軌道和一片小小的板子了。

──〈乘著單軌電車〉,西岡兄妹。收錄於《漫漶》(下)



雖然是漫畫,但西岡兄妹的〈乘著單軌電車〉,也可以單純做成文字書摘。作者西岡兄妹,顧名思義就是哥哥跟妹妹,哥哥西岡智負責文字腳本,妹妹西岡千晶負責作畫。

不帶表情的人物,沒有情緒的線條,意外符合這種像是夢境又像是寓言的故事。故事的開頭是:「平日的白天,我翹了班,在附近散步,走著走著有點迷路了……」這是一個脫軌的故事,脫離常軌,接下去會如何,「我」也不知道。故事主角沒有名字,這個「我」,可能是每一個人。

順著故事走,我彷彿也進入不曉得會通向何處的緊張感。日常是早就知道,非常則是冒險。如果能夠回得去原處,冒險就是刺激;如果回不去,冒險就是危險。

「我」不知道該不該踏上板子。但最後「我」踏上去了。板子開始啟動,「我」已經沒有選擇。還未讀到結局前,「我」不知道故事裡的「我」會如何;但還好我是故事外的「我」。在故事的外面,我是安全的。但如果自己就是那個故事裡的「我」呢?



2022年12月11日 星期日

跳繩

看朋友說跳繩跳1000下,心想我也來試試看,應該不會很難?結果昨天一試,咻咻咻咻,咻咻咻咻,頭50下輕輕鬆鬆,沒想到進入70下之後,手臂開始有感覺。喔喔喔,原來關鍵點是手臂的力氣啊,雖然還不喘,但跳躍的節奏開始有點亂,整體協調不再像剛起步時自然,不過還算是順利跳完100下沒有間斷。

但第二個100就無法一次完成,跳個50下就拌到腳,或30下拌到腳。進入第三個100就更亂了,大概跳個20-30下,就要重新起步。所以接下來的100下都是在這樣斷斷續續的狀態完成。進入第4個100時,明顯感覺到自己手臂和頸肩有壓力,所以儘管覺得還不太喘,也可以再跳,但就先停在500下。

跳完後回顧自己跳繩的狀態。甩繩的力氣不夠,大概到70就開始有感。手臂力氣影響甩繩速度,影響繩子擺盪幅度,接著影響腳步,腳步影響跳躍,影響呼吸。所以說,跳繩真的是一種訓練全身協調的運動。現在我的手跟不上我的腳,不該勉強自己一口氣跳太多下,應該循序漸進。假設目前50是輕鬆,可以先以50下為單位,跳一個單位休息一分鐘,再跳一個單位休息一分鐘,做10個單位完成500下。等這樣的節奏跳得很有餘裕,就每個單位往上再加個10-20下,也是一樣等到有餘裕後再往上加,直到一個單位100下,做10個單位。

這樣的結論是在今天跳繩後得出的。因為今天也是跳500下,但感覺昨天肩頸的壓力沒有消除,所以今天跳的節奏比昨天亂,雖然500下也是跳完,但不太順,而且跳完後肩頸感到更痠。後來上網查跳繩建議,原來肩頸會痠痛是因為跳的時候肩頸沒有放鬆。這樣想想,好像是這樣沒錯,我因為要夾緊上臂,無意間肩膀就用力了。

再來就是不要迷信一次要跳很多下不間斷,要量力而為。以適合自己目前的身體負擔來訓練,再慢慢往上加。不用一次加好加滿,不要以為自己一次可以跳1000,不要以為自己一天可以寫一萬字。

(找不到跳繩,Y就做了條跳繩給我。)

 

2022年12月10日 星期六

命盤。命的盤子。你的命運就在那個盤上。那麼你現在的苦惱與掙扎,便與你無關?「那是我的命,不是我。」好是因為命,壞是因為命。是這樣嗎?我怎麼想都不想接受。但如果我接受,那是否代表我可以將一切丟給命,不用對自己負責?

早上讀今敏 的《opus》,還沒看完,但我看到裡面的角色在掙扎。「我不想死。」琳偷走了自己會死掉的那頁。作者說,「你稍微相信我說的話嘛,我可沒在說謊喔。」理子說:「我知道你沒在說謊,這種程度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啦!就是因為知道,我才這麼頭痛嘛!」

知道一切都是命,不是就不需要頭痛了嗎?反正一切都交給命,不需要自己決定嘛。但真的是這樣嗎?

真的有命這種東西嗎?命又是什麼?人身而為人,或身為角色,是為了什麼?



水滾了
它一直響

一直想怎麼辦?


把火關了




2022年12月9日 星期五

你不能有兩個最愛

你無法給不同的文件相同的檔案名稱
請為你想儲存的文件輸入不同的名稱



2022年12月8日 星期四

左右顛倒的世界


去倉庫找跳繩,沒找到跳繩反而翻出了雙眼相機。我還以為以前從台北搬下來時就賣掉了。是說這台好像也不是我的,可能是老斌的,我已經忘了是誰的。總之,從前也沒想過有一天會寫跟沖印和拍照有關的題材,什麼相機根本沒想到要留。今天發現,像是挖到寶。

從前在台北,雙眼相機擺在客廳當骨董,也沒想到要用用看。剛剛把觀景窗打開,頭低低,手捧著重重的雙眼到處走。看一看,看一看,發現好像哪裡怪怪的,噢……好像……好像左右顛倒。我說,雙眼相機的景象是左右顛倒喔?老斌說對呀,因為它只有反射一次。只有反射一次,說得理所當然。

現在我捧著這台相機,到處移動,看著從雙眼相機反射出左右顛倒的世界,感覺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但其實我每天都看鏡子,每天都面對著那面左右顛倒的世界,只是鏡子是固定的,我習慣了,我習慣了那面固定左右顛倒的世界。而現在,有個左右顛倒的世界,跟著我的手和眼睛移動著。我像是小孩第一次拿到相機,儘管沒有底片,我還是一直盯著那左右顛倒的世界,走來走去。

 

2022年12月7日 星期三

生中或許也有一些,類似這樣的關鍵時刻

「那你呢?你滿意你現在的人生嗎?」

「飛機起飛有一個術語叫做V1速度,這個速度將會決定飛機的命運。如果低於這個速度,你可以取消起飛。但一旦高於這個速度,就沒有退路,無論如何都要起飛。人生中或許也有一些,類似這樣的關鍵時刻。」

──《初戀》第八集



沒想到我會看《初戀》看到哭,在第八集結尾的時候(有人叫我不要看第九集)。

但其實開頭第一集我是感到不耐的,太多命中注定的術語,以及初戀就是最美的堆疊,老套與芭樂,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可能才會買單(天啊那我現在到底是多老)。

但因為想看滿島光,心想著這劇集應該不至如此(或是繼續看下去印證它就是如此),我撐著一集兩集三集,到了第四集後,慢慢那個老掉牙卻深刻的東西出現了──人生一輩子的命題:「選擇」。選擇,在某個時間點之前,你有選擇;但當你超過了某個飛行高度,或跨越了某條線,就沒有選擇了。

沒有選擇,不代表行進終止。你仍舊必須前進。所以永遠的難題是,在那個決定性的瞬間,或是明明預見再繼續下去將通往地獄,你仍走下去,或決定在越線前停止。

但什麼是地獄呢?被困在過去是地獄?還是遺忘過去是地獄?可是地獄,不是他人口中的地獄。地獄是自己的。

「我這把年紀已經知道什麼是理智了。」我這把年紀,已經知道。已經知道,又怎麼樣呢?另一個命題是「老」。老是什麼?老是理智?老是接受一切?可是當你老的時候,你能好好的對待那些,你所有獲得與無法擁有的,在某個瞬間,你就能連結到最初的自己,那個無法回到的過去。

 

 

2022年12月6日 星期二

我丟了一枝筆

我丟了一枝筆
四處找不著
又削了一枝筆

我削了一枝筆
寫沒幾個字
又不見了

我四處找筆

或許
我該找的不是筆



等發芽的時候,就會知道是什麼

在地板上,男孩撿到一個乾癟的小顆粒。他問那是什麼,會不會是一顆去年發芽的疹子。

雪人讓他種在盆裡,等發芽的時候,就會知道是什麼。

如果開了玫瑰花,就是玫瑰。如果結了覆盆子,你就知道是覆盆子。

「喉,真的?」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可能沒有人認識他。

但等他過世,種到土裡,便會發芽長出名字來。大家看過墓碑,就認識了,也叫得出他的姓名來了。

如果你對哪件事,覺得有點迷糊,那最好是把它埋在土裡,慢慢地想。等到想清楚了,名字就會破土而出。

──盧郁佳,《帽田雪人》



有些人沒有墓碑,有的植物沒有名字。有些東西,就算長出來也認不出來。可是認不出來,不代表不存在。她不知道那些鳥的名字。可是知道名字,不意味著認識,不代表了解。我聽過他的名字,但我認識他嗎?我認識他,但我了解他嗎?

我手邊有一大堆資料,從一開始只是文字堆疊,現在終於產生意義。但它們亂成一團,彼此糾結。我從資料中爬出來,站遠一點看,希望能抽出線頭。我離開位子,讀一篇寓言。寓言想說的都已經說了,讀的時候就能明白。

不急著把資料都抽絲剝繭,抽絲剝繭需要時間。不急著找出線頭,停下來慢慢想。有時想清楚了,眼睛會亮起來,線頭就會出現。想不清楚也沒關係,就再次鑽進去。有時出來,有時進去。不要被眼睛蒙騙,不要被心蒙騙。

──20221203‧寫作筆記


2022年12月5日 星期一

那張照片很像你
這張照片不像你

這張照片是你
但不像你

不像嗎?
那為什麼說「是」?
又為什麼說像?
難道「不是」嗎?



百人團照
人臉模糊只剩輪廓

「這個是你
那個是他」
我還是辨認了出來

為什麼呢?
那些臉根本只有線條色塊和陰影



我拒絕這張照片
我刪掉它
那不是我

「既然不是你
為何要刪掉呢?」


ㄊㄚ

ㄊㄚ一再被寫,距離ㄊㄚ越來越遠。
距離我寫下的ㄊㄚ,也越來越遠。
ㄊㄚ已經是讀的人自己所想像的ㄊㄚ了。
已經是他人的ㄊㄚ了。

 

 

Migu看著老斌騎車出去

引擎發動
Migu從房間跑了出來
牠站在門口
看著老斌騎車出去

這次是機車
有時是汽車

引擎聲走遠後
Migu趴了下來
庭院的八哥很吵
Migu的耳朵
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