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

傻蛋
笨蛋
蠢蛋
還有什麼蛋
王八蛋
　
到底為什麼
蛋那麼可憐？

被傳開的

一些事被傳開了
被傳開的自己
無法決定
無法決定別人
看見什麼
聽見什麼
知道了什麼

因為我們一直在玩假裝遊戲

為什麼我們不玩了
為什麼我們不再玩假裝遊戲
為什麼我們不再假裝自己是爸爸媽媽
假裝自己在上班
假裝自己在照顧嬰孩
假裝自己分身乏術
假裝自己是一隻可憐的貓，可憐的狗
對著主人喵喵旺旺叫
假裝騙你
假裝被騙
拿假的食物給你吃
拿假的錢給你

「你不要那麼認真好不好，我們只是在玩」
「我們只是在假裝」
「太認真就不好玩了」
「不要生氣」

為什麼我們不再玩假裝遊戲
因為我們一直在玩
一直在玩假裝遊戲


　

奔。槍。

「奔」。小孩在筆電上打了這個字。
「這是什麼字？」小孩問。
「奔，奔跑的意思。」我說。
　
「槍」。小孩在筆電上打了這個字。
「這是什麼字？」小孩問。
「槍。」我說。
　
「什麼是槍？」
「槍是一種可以打死動物的武器。」
「為什麼要把動物打死？」
　
我看著小孩，想著要怎麼說。
　
「槍奔的一聲，就要開始狂奔。」
小孩說。

◆

（改寫自我跟朋友小孩的對話。我在工作時，朋友的小孩坐在我的腿上，在我的筆電上打出「奔」和「槍」這兩個字。小孩四歲半，還不認得這兩個字。貼文後，有臉友留言：「奔是槍的聲音」。）

更好的自己

那個人說
「成為更好的自己」

更好的
更聰明、更強壯
更柔軟謙卑
愛更多的人
讓更多人愛你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就是
更好的自己？
為什麼要成為更好的？
為什麼有
更好的？

舒服的時候 （阿廖）

舒服的時候
舒舒服服的
看了舒服舒服
聽了舒服也舒服
但是舒服完了
就完了
沒有繼續的
繼續不下去的
舒服是不連續的
一個是一個的
　
──阿廖，《尋歡記》

活了一百萬次

那代表得死一百萬次
沒有死就沒有活
是嗎

我是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輪迴這一回事
也不知道有沒有來生
可是如果萬一有
那麼長生不死這件事
就很麻煩了是嗎
沒有人要去輪迴了啊
也沒有來生

跑步的時候
大家都想跑到終點
沒有人想要一直跑下去吧
可是為什麼跑在生命這條路上
卻想要一直跑下去呢

跑步的時候我喜歡接棒
這樣比較不累
我不用一直跑
有人跑就好了
就像活了一百萬次

（活了一百萬次，出自佐野洋子《活了一百萬次的貓》）

過敏

他過敏
卻不想治好過敏
雖然又癢 又累 又麻煩

「過於敏感，總比無感好吧」
他醒著鼻子想

吃咖啡喝餅乾

我今天一直說
吃咖啡喝餅乾
我說得很順
他也點頭
我說
我說吃咖啡喝餅乾耶
他說我知道啊

換

他拿米換錢
我拿書換錢
他拿錢換書
我拿錢換米
　
那米直接換成書好不好
那書直接換成米好不好

吃素者的反擊

「你吃肉喔？」
　
「你為什麼吃肉？」
　
「你是吃全肉？宗教肉？健康肉？方便肉？環保肉還是鍋邊肉？」


　

文法的正確與否，以及自我表達和有效溝通

蘇格拉底談論的不是正確與否的問題。在道德上，並非正確的用法就是「對」的，或不正確的用法就是「錯」的。正確與否不是道德問題，而是政治和社會問題，通常由社會階級來界定。究竟正確用法為何，乃是由以某種方式說寫英文的群體來定義，並把它當作一種檢驗或鑑別的方式，於是採用他們的方式說寫英文的人形成「內團體」，不照他們的方式說寫英文的人則被歸為「外團體」。你猜哪一種團體會掌握大權？

不過在本書中 我必須走在剃刀邊緣，因為尤其就寫作而言，用法其實是社會問題，是針對如何讓別人理解我們而達成的一般性社會協議。句型結構不一致、遣詞用字錯誤、標點符號錯置，都會損害意義。不懂文法規則，會把句子搞得亂七八糟。寫文章時，除非是刻意採用方言用法或表達個人聲音，且前後一致，否則就是一場災難。嚴重的用法可能會破壞整個故事。

寫作時假定大家都能讀懂你的言外之意，是幼稚的想法 。將自我表達與有效溝通混為一談，是很危險的事。

──娥蘇拉‧勒瑰恩，《關於小說寫作的十件事》